《山石与森林》无柿泡茶

9、第 9 章 木木

　　陶盈之所以会认识木木，也是因为一架小飞机。

　　14岁那年，陶盈随父母到外婆家过暑假。十几年前的安城还没有开发新区，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本地人，即便是不常来往的人家，互相也能混个脸熟。那时也不怎么讲究诸如要在自家周围装监控之类的防盗措施，家里院子的围墙，还是因为养了只叫做冬冬的金毛，怕它乱跑才砌的。
　　总的来说，比起淮宁，在安城要更自由一些，所以后来陶盈父母要回去工作，外婆想留她在安城住久一点的时候，她很快就答应了。

　　那天午后，小陶盈见天气不错，就拿了本书去院子找冬冬玩。外婆还在午睡，舅舅舅妈上班中午是不回来的，冬冬乖巧地躺在草坪上晒太阳，被她乱摸一通也不挣扎。等玩够了，小陶盈去旁边的亭子里看书，偶尔冬冬会叼着球来找她，让她把球扔出去给自己捡。
　　又一次把球扔出去，小陶盈看着书，翻过数页后习惯性地手往右下侧摸去，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熟悉触感。
　　咦，冬冬怎么还没回来？

　　她放下书环顾四周，不远处靠近围墙的角落里，冬冬似乎正在扒拉着什么东西。靠近一看，是架没见过的航空模型。
　　“冬冬乖，别咬别咬！”小陶盈赶紧从冬冬嘴里把这架小飞机抢救下来，所幸上面除了金毛的口水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损伤。
　　“这个是家里有的么？但是又好像没见过啊。”
　　正疑惑着，“有人吗？请问院子里面有人吗？”围墙外面断断续续有声音传来，“我的飞机模型掉进去了。啊有人吗？”
　　是个男孩子的声音。
　　“有人的，我在。”小陶盈应了句。
　　墙那边的声音消失片刻，又重新响起，“你好，我的飞机模型不小心掉进你的院子里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嗯有架白色的小飞机掉在草坪上。”
　　“对对对，我在机翼上还刻有Flying的英文。”对方似乎松了口气，“还好你在，要是找不到回家又要被念了。”

　　小陶盈用手指摸了摸机翼上的刻字，略微粗糙的质感，让她想起班上的男生也喜欢这样，在笔盒之类的自用物件上彰显存在感。只不过Flying刻得不深，还用的花体字，倒是和模型的整体设计相得益彰，看得出主人有花心思在这上。
　　“那我怎么给你？”
　　她比了比围墙的高度，围墙虽然不高，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还是有难度的，直接扔出去嘛没什么把握，要是不小心砸墙上那就更糟糕了。
　　“或者你绕到前门来，我拿过去给你。”
　　“前门啊……”
　　墙外的声音随着脚步远离，很快又折返回来，“感觉要绕好远的样子。”
　　小陶盈这才想起来附近在修路，加上邻居翻新住宅借了两家之间的空地放工具。舅舅有说过这周都要从另一边进出，基本没人走院子后面这里。
　　“你等等先别走，我试试。”
　　小陶盈又听到那人这么说。她理了理裙子在原地坐下，家里把院子收拾得很好，阳光把草坪晒得热乎乎的十分舒服，冬冬又跑过来蹭她，她把飞机模型放到一旁，反手搂住冬冬和它玩闹起来。

　　不久，就见围墙边有个人影双手一撑翻了上来。
　　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剪着利落的短发，长手长脚，短袖白T和牛仔中裤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微皱着眉在围墙上坐下，紧抿的双唇让他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
　　“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这样的表情在下一秒就破了功，他双手合十朝小陶盈疯狂道歉：“我知道翻墙不对，但是实在是不想绕远路了，我拿了飞机模型马上就走真的对不起！”
　　扑哧，小陶盈被逗笑了，她站起来拍拍弓身进入警戒状态的金毛犬，“没事的，不是坏人哦，冬冬不用紧张。”
　　一人一狗僵持片刻，金毛犬重新坐好，但仍紧紧盯住围墙上的不速之客。

　　小陶盈安抚好自家狗狗，拿起地上的飞机模型，“是这个吧？刚掉在草坪上被冬冬发现了。”她抬头，伸长手试着把小飞机递给他，但距离太远还是没能成功。
　　“要不你先下来……”
　　“不用不用！”男孩连连摆手，苦笑道，“下去就真成私闯民宅的了，虽然翻墙也不对……”
　　他挠挠头思索片刻，取下背在身上的斜挎包，拿出个方形盒子放在一边，然后把肩带拉到最长，垂手把包下放到小陶盈眼前，“麻烦你把它放到包里面我再拉上来。”
　　小陶盈听闻照做，看着男孩把背包重新拉回到身边。他把飞机模型从包里取出来，左右研究了会。
　　“应该没摔坏吧？”小陶盈问他。
　　男孩摇摇头，拆开电池盖，“没摔坏，只是没电了，换个电池就好。”
　　他快速安装完毕，又从方形盒子里拿出遥控器按了按，示意小陶盈看，“呐，指示灯亮了就没事。”
　　小陶盈点点头，似懂非懂，“哦，那就好。”
　　男孩看着她，“玩过遥控飞机吗？”
　　见小陶盈摇头，他把模型和遥控器塞进背包再次放下去，“试试？很简单的，我教你。”

　　在男孩的指导下，小陶盈很快就学会了遥控飞机的基本操作，两人轮流玩了一会，看着小飞机在院子里变换着花样和轨迹移动。
　　“对了，我叫陶盈，大家叫我小桃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木木。”
　　“木木，你姓木？啊我懂了双木林，你姓林对吧？”
　　“不是哦，我妈妈姓林，所以我小名是木木。”
　　“林妈妈的小孩所以叫做木木，为什么不叫小林子？”
　　“喂，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男孩故作严肃地咪起好看的眼睛，随后又笑开来。
　　“说正经的，我叫韩飞时。”

　　轰隆隆。
　　雷声惊醒了熟睡中的陶盈，她摸出枕边的手机一看，早已过了设定的闹铃时间，不知道是被自己什么时候按掉的。
　　“做闹钟还是要把手机放远一点。”

　　今天是去极途上班的第一天，陶盈赶紧起床洗漱，还好虽然起晚了，但突袭的大雨也将计划中的晨跑扼杀在摇篮里，这么一来上班前的准备时间仍是足够的。
　　森博这边，区蓝整理了不少极途的内部资料发来，从产业结构分析、市场前瞻以及汇率波动带来的运营风险都有涉及。这几天她窝在家里努力消化吸收做功课，昨晚和林如曼聊到这事，她还打趣自己，“我们区总很看好你哦，努力加油冲。”
　　至于同为苦命打工人的表哥李洲，接崽计划被拒后昨天独自驾车回淮宁，今天也要销假复工吧。
　　陶盈半梦半醒地刷着牙，想起那天去美术班接浩浩的事。

　　“怎么样，找到没？”等浩浩重新上车，李洲问他。
　　李初浩扬了扬手中的素描本，“找到了，还真是落在桌子上。”
　　李洲点点头，启动车子驶向森林公园。
　　“刚才那个是你们美术老师吧。年轻大帅哥耶，小桃子觉得怎么样？”李洲兴致勃勃地把话题抛给陶盈。
　　“啊，我刚才在打电话没注意看到。”陶盈毫无印象。
　　“没事还有机会，你公司就在这附近吧，下次让你来接浩浩下课。”

　　陶盈这才发现画室确实离极途的大楼很近，两者也就相隔一条马路不到800米。“对哦，在这个路口如果是直走的话就到公司了。”
　　“这就叫近水楼台，浩浩你的帅哥老师有女朋友没？”
　　“没问过，应该没有吧。”李初浩把素描本塞进书包，“韩老师还以为小表姑是我妈。”
　　“哈哈不是吧。”李洲语气一转，“你妈妈也是正好有几台手术走不开，我这次都只给批3天假。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等再过两周我和你妈一起来接你？”
　　“现在回去你们也忙，在这里有爷爷奶奶和太奶奶陪着我，还能学画画，过阵子你们再一起来接我吧。”
　　李洲叹气：“唉，最近医院……算了不说这些，确实爸爸妈妈没能好好陪你过个暑假，对不起。”
　　“虽然不开心，但是能理解。”李初浩一本正经地说，“晓志的妈妈也是医生下班很晚，有时候爷爷奶奶来接我了他都还在画室。晓志说要体谅大人，大人努力工作也是为了让我们能更好的生活。”

　　儿子的小伙伴还挺懂事。“那晓志的爸爸呢，下课了还呆在画室有人照看吗？”
　　浩浩摇摇头：“晓志说他只有妈妈，在画室韩老师和陈老师会陪着他。”
　　原来是单亲家庭，李洲跳过这话题，“之前手骨折的是陈老师？你们老师人还挺不错，具体叫什么名字？”
　　“陈老师叫陈均培，他现在右手打着石膏，在二楼的时间比较多。刚才你看到的韩老师是陈老师的朋友，说是特地从淮宁来给临时代课的。”
　　“韩老师也是淮宁的？”
　　“嗯，不过韩老师说他妈妈是安城人，小时候也在这住过一段时间。”

　　“韩老师全名是韩飞时。”

　　“我叫韩飞时。”

　　陶盈瞬间清醒过来，急忙收拾好随身物品，拿了件外套下楼。
　　她心中掀起一阵波澜，那个名字似乎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是却无法立即想起来。
　　随着她走下楼梯，脑海中突然闪过熟悉的场景。
　　只因那时他总唤她小桃子，而她叫他木木。
　　偶尔惹自己生气时，她还会喊他小林子。

　　所以，这个从淮宁来的韩老师。
　　小时候随母亲在安城居住过的韩飞时。
　　和自己14岁遇到的男孩木木。
　　会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