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83、相见不识

　　疤哥的死期就在这几日，他等不到秋后处斩便会死在牢房。

　　只能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他作恶多端，自有报应。

　　白无常顺手将人的魂魄勾走再回地府，闲来无事，索性翻了翻疤哥生平，这才发现他竟然暗地里助纣为虐，做着残害孩子的勾当。

　　念念并非第一个被拐走的孩子，他暗地里搜罗了好些童男童女，他的亲信只当他拐卖孩子，却不知这些孩子都被送往了别处。

　　疤哥搜罗来的童男童女们会统一送到靠近边关的椒平县，而后由人带走，至于背后的人要这些孩子做什么，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但是为了巴结幕后主使，疤哥可是使了大力气。

　　这椒平县位于大周和犬绒的交界处，属于两国都不管的地方，其中多有大周和犬绒的商人往来，时常发生杀人越货之事，地方官府根本不顶用，只能任由多股势力掌控整座城。

　　近些年来因为大周国力衰弱，在边关与犬绒的战争十有九输，导致犬绒人在椒平县越来越猖狂，大周人几乎避着他们走。

　　除此之外，椒平县更有许多奇人异士，不仅仅是大周的术士，更有犬绒的萨满、巫师，童男童女被送到此处，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阴间无法过多插手人间之事，哪怕地府有心干预，也无法改变现状。

　　白无常锋利的眉拧得死紧：“百年前曾经从地府逃出去一只恶鬼，他用邪术蒙蔽天机，在人间苟活了近三百载，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我和老黑遇到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带回地府。”

　　“秦广王判他十八地狱每狱受难九百九十九载，谁知他还藏了一手，趁鬼门关大开时混入普通鬼魂中逃了出去。阴差们一路追捕，他逃到大周边界时忽然失去了踪迹，距今已经一百六十五载。”

　　并非地府不想继续抓捕，只是那处有一道裂隙，他们再出手，只会惊动人间。

　　天有天道，人有人道，他们属于阴间之物，自然不能惊动人道，只能再找机会抓捕恶鬼。

　　童男童女的事和那群术士、巫师脱不了干系，而恶鬼消失的地方又正好是椒平县附近……无论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白无常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郑重道：“祝长生，你若是能替地府走一遭，地府绝对不会薄待你。”

　　祝冉有些不解：“之前你曾说生死簿能看到一个人大概的生平，难道还看不透这只恶鬼的行踪吗？”

　　白无常叹了口气：“他溜走之前，毁了属于自己的那本生死簿。”

　　这次轮到祝冉大吃一惊，毕竟上一个敢撕生死簿的，已经成为西天的斗战胜佛了。

　　那恶鬼当真有几分本事。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她说了帮忙就能帮得上忙。

　　祝冉苦笑：“白兄，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是你瞧我这副模样，只能勉强使用道术，又如何斗得过一只从地府逃出来的恶鬼？”

　　白无常摇摇头：“你未免太看轻自己，若是连你都不行，那阳间恐怕没人能帮得上忙了。”

　　祝冉唯有叹息：“沉睡几十载，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她原以为自己从幻境回来之后能继续修炼，却没料到当初怀旭等人打得自己经脉寸断，已经断绝了她修真的可能。

　　祝冉十分清楚，自己如今的躯体同八十岁老人没什么区别，仰仗树老所赠的灵枣才能潇洒这些时日，等灵枣吃完，恐怕她就要再想法子维持生机。

　　她已经自顾不暇，如何还能帮忙？

　　纵使有心，也无力了。

　　谁知白无常听完祝冉的解释哭笑不得：“谁说你只能等死了？”

　　祝冉：“啊？”

　　只见他绕着祝冉走了两圈：“你已经在逐渐恢复生机，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祝冉一脸懵逼地看向他：“难道不是因为灵枣吗？”

　　白无常嗤笑：“什么果子能让人返老还童？你当它是镇元大仙的人参果不成？”

　　祝冉忍不住激动起来：“你是说……？”

　　白无常点点头：“不错，你体内自有一股生机，且这股生机源源不断，修复你的经脉。不出两个月，你便能恢复如初。”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祝冉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对自己的未来还是有些担忧的。

　　虽然她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撑到回修真界，但不必跋山涉水去寻找生机，她就有更多的时间探寻自己的“道”。

　　祝冉喜形于色：“白兄！你简直是我的贵人！”

　　白无常挑了挑眉：“既然你非要把我当贵人……那这个忙你帮不帮？”

　　祝冉顿时笑起来：“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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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袁之事算是告一段落，白无常要等疤哥死后才带他走，陈袁由此多了两天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傅南珈完成了陈书云的委托，第二天一大早便留书离开，只有无所事事的祝冉抱着猞猁，在陈家借住。

　　顺便等白无常将那只恶鬼的生平整理一番交给自己。

　　白无常给祝冉生平的时候，就是他带走陈袁和疤哥灵魂的时候，那时祝冉也该动身前往椒平县了。

　　而等白无常离开，祝冉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当日夏婵受她所托跟着尚倡，如今尚倡已经下了大狱，夏婵却不见踪影，着实奇怪。

　　祝冉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有事在忙，可是过去了这么些天她都还没有出现，恐怕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祝冉又啃了颗枣子，画了张追踪符，这才在尚倡的书房中找到了那只被藏起来的锦盒。

　　锦盒被放在房梁之上，猞猁跃上去将它叼下来，祝冉才放出被困了好几天的夏婵。

　　“祝大娘！尚倡他不是个好东西！”

　　夏婵的魂体又弱了几分，整只鬼已经十分虚弱，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提醒祝冉。

　　祝冉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符纸制作的小纸人：“他已经伏诛，不必担心。你如今情况实在糟糕，快些进来，再耽搁下去恐怕要魂飞魄散。”

　　听到尚倡被收监，夏婵总算松了口气，化作一缕青烟便飞入了纸人中。

　　祝冉带着她悄无声息离开了济明书院，正如来时一般。

　　等夏婵再次出现，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祝冉先前为陈袁做的那把法伞已经没了用处，她索性将伞送给夏婵，叫她能不畏惧阳光，自由行走于人前。

　　如今的夏婵虚弱无比，就算有纸人能附身，恐怕也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唯有借助这把伞，才不会被阳光灼伤。

　　在她缓过来后祝冉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告诉了她，同时也告知她念念活着的消息。

　　祝冉有些感慨：“这也算是你的造化，若是早两天找到你，恐怕你就得跟白兄一道回地府了。”

　　虽然如今虚弱了些，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知道女儿还活着的消息夏婵仿佛吃了一剂定心丸，自尚倡话里话外都说女儿已经死去时她就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如今祝冉说念念还活着，夏婵忍不住喜极而泣。

　　“多谢祝大娘！您的大恩大德夏婵没齿难忘！唯有下辈子做牛做马才能偿还一二！”

　　祝冉哪里需要她做牛做马：“不过是顺手而为，夏姑娘言重了。”

　　她又问：“如今知道念念还活着，你可要留下来寻人？”

　　当初念念虽然被疤哥从山崖上扔下去，但既然没死，想必是三兴县或者周围的人救了她，她如今也该八岁了，夏婵若是要寻人，从周围找起再好不过。

　　夏婵朝祝冉福了福身：“我正有此意。大娘助我良多，我却没有什么能报答，真是惭愧。”

　　她原本打算找到尚倡之后若是在三兴县没有女儿的消息，那就和祝冉一起，毕竟去哪儿找人都是找……谁知竟然牵连出这么一大串事。

　　既然念念有可能还在三兴县，那她断不会离开。

　　祝冉只是点点头：“好，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那明日同陈家祖孙告别之后，我便启程离去。这把伞你收着，行走人间也更方便些。”

　　夏婵感动不已，当下又拜了拜，这才化作青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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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翌日清晨。

　　祝冉拜别陈家人，这次夏婵也在。

　　毕竟马上就要到分别之时，她总归是要送一送祝冉的。

　　陈家门口热闹一片，而夏婵却是第一次见到陈书云。

　　书院门口那次不算，她连陈书云的正脸都没有看清，就被分配任务去盯着尚倡。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竟然觉得陈书云十分眼熟。

　　可是陈母为了顾及陈书云的感受，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是捡来的，甚至街坊邻居也以为陈书云是陈袁年轻时候犯下的错，人家姑娘不想养了、或者养不了才送回陈家。

　　唯二知道陈书云身世的陈袁如今恐怕早就投胎转世，陈母无缘无故又不会同人家说自己的孙女是捡来的，是以夏婵只以为陈书云同自己十分有眼缘，哪里会往其他地方想？

　　她忍不住看了又看，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的女儿念念。

　　陈家祖孙和夏婵一路将祝冉送到三兴县门口这才停住，夏婵撑着已经做过伪装、看起来同其他伞没有差别的法伞，目送祝冉离开。

　　她脚边的猞猁上蹿下跳，看起来十分开心，祝冉微微弯曲的脊背在晨光的沐浴下竟然多了几分仙气。

　　夏婵再一次心中道谢，转身就对上了陈家祖孙同样感谢的目光。

　　三人虽然已经打过招呼，但到底还是不熟，陈母犹豫片刻，还是出于礼貌邀请道：“姑娘初来三兴县，若是无处可去，便来我家歇歇脚吧。既然是祝仙姑的朋友，那便是老婆子我的朋友。”

　　她对祝冉的称呼已经变成“仙姑”了。

　　夏婵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好奇地打量自己的陈书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那就多谢陈大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