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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得来全不费工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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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冉将符纸裁成纸人的形状,而后问过夏婵的生辰八字,用朱砂笔在上面勾勒出种种符文。
纸人是有使用寿命,使用寿命长短是材料决定寿命上限,她用的是来自修真界的符纸,这种符纸水火难侵,等夏婵借符纸有了实体,不仅不必担心烈日曝晒,更不用担心沾水之后失效。
只是符纸到底不是人的躯体,哪怕是出自修真界的符纸也一样,仅仅能让她在人间行走七七四十九日,时间一到,便要重新更换附身符纸。
画符简单,难的是将魂魄融入符纸当中,若是以前祝冉自然不必担心失败,可是如今她只能靠着青枣中的灵力才能施展道术。
好在树老送的枣子不少,叫她一次便成功。
祝冉写完夏婵的生辰八字和姓名,之后又在纸人上点上眼睛,这才算是“开眼”了,到了此时,夏婵的灵魂才能附身纸人之上。
祝冉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虚虚灵灵,太上玉清,扶危济困,剪纸成兵,三魂归左,七魄归右,速速起身,遵我律令!”
归根结底,这纸人术还是剪纸成兵。
她注入灵力,又朝符纸做的小纸人吹了一口气,眨眼间小纸人便落到地上“活”了过来,
落地之后的小纸人见风而长,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位螓首娥眉温柔娴静的女子,朝祝冉盈盈一拜:“多谢大娘助我!”
祝冉笑眯眯看着她:“你起身走走,适应一下新身体。”
做鬼和做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祝冉在梦中早已体会过那种轻飘飘好似轻轻一跃就会飞起来的感觉,有了躯体之后会显得格外笨重。
她花了些时间才适应自己有了身体,想必夏婵也差不多。
看夏婵在破庙中走动,祝冉也重新在火堆旁坐下,靠着猞猁闭上眼睛假寐。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还能假寐一会儿。
施法之后带来的疲惫只能靠休息恢复,哪怕吃了一颗青枣,祝冉还是有种经脉被抽空的感觉。
这种疲惫就像是连续加班好几天带来的精神恍惚,只能依靠休息缓解。
夏婵刚从有了身体的狂喜中反应过来,见她脸上略有疲惫之色,当即压下心头的兴奋,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尽量不打扰祝冉休息。
她走到破庙门口,有些迟疑地往前一步,竟真的稳稳当当跨过门槛,没有被结界弹飞。
以往她还是鬼魂的时候根本无法靠近门口,只要一靠近,必定会倒飞出去,等她真的站到门外,看到高悬在天上的月亮,这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夏夜的微风拂面,驱散了热意,夏婵闭上眼睛,耳边尽是蝉鸣蛙声,树木和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叫她好像回到了以前还活着的时候。
她的记忆似乎是缺了一部分,但是不重要,只要找到念念,她就会安安分分去投胎。
依偎在祝冉身边的猞猁盯着夏婵半晌,看她表情在兴奋和哀伤、怀念中来回变换,不解地歪了歪头,随后把头埋进祝冉怀中,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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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祝冉醒得很早,几乎是天刚亮她就睁开了眼睛。
夏婵跟在她身边,进城时谎称前来探亲的母女,守城士兵便放她们进去了。
大概是因为往前数几个县城就是边塞的缘故,此地不同于祝冉曾经待过的地方,百姓进出更为严格。
此时天色尚早,估摸着书院还未开门,祝冉便带着夏婵先往陈袁母亲的住所去了。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陈袁说自己离开之时家中尚有余粮,陈母的精神也算得上好,还会替富贵人家做些缝补衣裳的活计赚些银子。
可是如今三年已过,老年失去儿子,用膝盖想都知道陈母这个年纪还要承受儿子失踪的痛苦,情况一定不是很好。
好在祝冉能模模糊糊感受到陈母还在世上,虽然痛失儿子,但也不至于大受打击之下离世。
正所谓“东富西贵南贫北贱”,陈袁家中虽然算不上富贵,但也算不上贫贱,他们家住在靠近南城的一条巷子中,祝冉按照陈袁说的路线,十分熟练来到平安巷,敲响了最里面那户人家的大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巷子里格外明显,周围的邻居早就起床洗漱,普通百姓可没时间赖床,听到有人敲门,不少人都推开窗户往外看,见与自己无关,又将头缩了回去。
夏婵已经从祝冉口中知道了陈袁之事,见她敲门无人应答,上前两步,高声道:“陈大娘在家吗——”
又敲了一阵,还是无人开门,祝冉收回手:“陈袁的母亲尚在人世,怎么无人应答?难不成搬走了?”
这个可能实在太小,毕竟陈袁和他母亲相依为命,陈母不可能在儿子失踪之后离开此地。
正当祝冉皱眉沉思,旁边一位大娘忽然伸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们几眼,问道:“你们是谁?找陈家姐姐有什么事?”
听她的口气,陈母像是还在此地,祝冉心头一松,笑道:“这位妹妹,我是陈袁的舅表姨,带着女儿前来探亲……你可知她人去了哪儿?”
见祝冉面容和善,虽然衣着朴素,却打理得干干净净,身边的“女儿”也是一副乖巧的模样,那位大娘信了几分,道:“陈家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你要是想找人,就去济明书院看看吧。或者你来我家坐坐,等陈家姐姐回来。”
济明书院?
祝冉心头一动,面上却是疑惑:“我那表妹去济明书院作甚?”
虽然陈袁没说他在哪里读书,但三兴县唯有济明书院一座书院,只是她不明白,陈母为什么要去书院?
那位大娘却是摇头叹息:“陈姐姐也是苦命人,儿子好不容易中了秀才,在书院进学,谁知一夕之间失踪,陈姐姐这些年来经常往书院跑,据说书院有陈小子的熟人,说不定知道些线索……”
“你这下可来得不巧,陈家小子失踪已有三年,只留下陈姐姐一个人,若是想投奔她家,恐怕是找错人了。”
无怪乎邻居这么想,毕竟她在平安巷住了多年,都不见有亲戚上门找陈母,如今突然蹦出一位“表姐”,一看就是来投奔的。
这种平时无交情、有事相求才来套近乎的亲戚,邻居大娘本来十分反感,但眼瞅着陈母一日萎靡过一日,还是忍不住想或许多了一位亲人,陈母会好受许多。
她哪里知道祝冉的身份是信口胡诌的?
好在祝冉并不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谢过她的消息,带着夏婵离开了。
去济明书院的路夏婵熟得很,虽然她只是寻找相公才来三兴县,但她这些年来日日沉浸在回忆中,早就对这条路了如指掌。
路边已经有小摊陆陆续续摆出来,夏婵却没心思在意其他,如今又回到熟悉的地方,她不免想起自己女儿就是在这里失踪。
“大娘,那边就是福运客栈,似乎换了一位老板。”
夏婵皱起眉,她还记得三年前福运客栈的老板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如今却换成了瘦高青年。
祝冉往那边看了一眼:“不碍事,等从济明书院回来,咱们再去打听打听消息。”
夏婵深深看了一眼客栈,点点头。
已经等了三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况且,说不定她的相公还在济明书院读书,此去或许还能见到熟人。
夏婵对她相公不抱什么期待,毕竟读书几年都不往家中寄一封信,实在叫她难以相信他没有移情别恋。
……
…………
太阳初升,济明书院门口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学子。
祝冉等人到的时候只见人群中一位老妇人死死拉住其中一个书生的袖子,神情凄苦:“你当真不知道我儿的下落吗?有人看到当日你和袁儿一同出门,之后他就再无音讯……”
书生扯了扯袖子,没能把袖子扯出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伯母,并非我不愿意告诉您,实在是当日我和陈兄只是约好前往书铺买书……后来陈兄有约,我们便分开了,书铺老板可以作证。陈兄失踪我也很遗憾,可我真的帮不上忙,您还是放手吧!”
老妇人布满沟壑的脸上落下一滴泪:“袁儿同你最是要好,你怎么会不知晓他的下落!”
并非她硬要胡搅蛮缠,实在是这几年来她已经找遍了各个地方,能问的人都问了,唯有此人最后接触过她儿子,她只能紧紧拽着不放手。
书生见她冥顽不灵,一咬牙,用力将袖子扯回来,让老妇人一个踉跄,往后一倒便坐到了地上:“伯母,您隔三岔五来书院找我,我和同窗们也要上学,若是我当真知晓陈兄下落,定会告知您,您别胡搅蛮缠了行吗?”
周围的书生多有替他说话的,毕竟这些年来老妇人时常来找他,大家都已经烦不胜烦。
一开始大家还会同情她没了儿子,可到了如今,那丁点的同情早就随风而散,剩下的唯有不耐烦。
“伯母,尚兄已经说过,不知道陈兄去了哪儿,更何况陈兄是去赴约,您要找也得找最后见到陈兄的人吧?为难尚兄做什么?”
其他书生也纷纷附和:“是啊伯母,我们对陈兄的失踪都很难过,但这也不是你纠缠的理由……”
尚姓书生见状,连忙后退几步和她拉开距离:“诸位同窗都是明事理之人,伯母您该找的不是我,而是官府。我只是一介书生,能做什么?”
老妇人坐在地上啜泣起来:“找官府……若是官府有用,我又何必来讨人嫌!”
不是她不愿意找官府,官府派捕快查了,可她儿子依旧杳无音信,她这才来书院纠缠。
祝冉隔着人群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经明晰了这些人的身份。
那老妇人就是陈袁的母亲,至于尚姓书生……
她看了看身边的夏婵:“那便是你相公?”
夏婵死死盯着那道人影:“不错。若非他久不归家,我又怎么会带着念念来此、又怎么会死在三兴县、念念又怎么会失踪!”
这下子,所有人倒是聚到一起了,还真是方便。
祝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不知哪里不对。
她忽然问道:“你可曾带念念见过尚倡?”
夏婵摇摇头:“在我记忆里,不曾。实不相瞒,我的记忆并不是很完整,但我记得我才请人递信给他,当夜便死了。”
她说起自己的死亡倒是毫不避讳。
祝冉又问:“那你可知尚倡在三兴县的具体情况?譬如是否有停妻再娶?”
夏婵还是摇头:“我来三兴县只有三天,第一天休息,第二天带念念出去转了一圈,第三天托人送信。当时我并未怀疑他不忠,是以并未问过这些……”
祝冉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下子要打听的东西就多了。
想了想,她道:“你不要出现在尚倡面前,我去打听消息,以免打草惊蛇。”
不怪她多想,毕竟陈世美的故事千古流传,抛妻弃子的案例多了去了,夏婵的死背后有没有尚倡的手笔还未可知。
显然夏婵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他虽然有些心眼,但不至于杀人灭口。他没那个胆子。”
祝冉不置可否:“但愿吧。”
敲定主意,她拨开人群,正要上前将陈母扶起来,竟然有人快她一步。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飞快冲到陈母身边,神情焦急:“祖母,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看她额头上的汗,显然是急着赶路一路跑回来的。
陈母看到小姑娘十分惊愕:“云儿?你不是随傅姑娘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原来这位小姑娘当真是陈母的孙女。
只是陈母家贫,替她找了户好人家收养,对方膝下无儿无女,对小姑娘也十分满意,托人将她护送到隔壁县城。
谁知她离开还没两天,竟然又回到了三兴县。
陈书云将她扶起来,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我不走了!祖母,我要陪着你,给你养老!!”
陈母也红了眼眶:“好!好!好!不走就不走,祖母也舍不得你……”
如果不是家里揭不开锅,她也不愿意将人送走,如今陈书云回来,陈母顿时后悔起来。
祖孙二人抱在一起痛哭,场面好不可怜。
祝冉刚要上前的脚步一顿,脸上流露出几分错愕。
陈袁可没说过自己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