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降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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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城城欲摧，倾盆大雨仅在几息之内就下直了屋檐，街上的行人被雨打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大颗大颗的雨点落在身上，打得人生疼。
等到这场雨落下，沈妤等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大概是，有种“总算来了”的解脱感。
“沈大人说的是真的，真的下暴雨了！”
被劈头盖脸淋了满身雨的百姓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被大雨阻隔的建筑。
同伴去拉他：“你还傻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回去收拾东西往山上跑！”
那人这才回过神：“对！对！快往山上跑！”
沈妤早就叫人拓宽排污渠道，只是雨势实在太猛，没一会儿街上的水就已经有小腿高，她带人在雨中疏散百姓，此时那些人才真正相信她的话。
“别管牛羊了！人命要紧！快！快往高处走！”
这么大的雨，最怕的不是积水，而是周围河岸决堤。
皇帝既然派她来修筑堤坝，救救名此处堤坝已经许多年未曾修缮，面对如此凶猛的大雨，一旦河水水位上涨，就有决堤的风险。
刺史府的官差们早就派出去了，甚至还有不少沈府的人在组织民众，只是人心惶惶，大多紧攥着财物不肯松手，如此一来就拖慢了队伍速度。
“大人！这些牛羊是我全部身家！可不能丢在底下啊！”
老头死死拉着缰绳，可是受到惊吓的牛羊在原地打转，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拉不动。
沈妤无奈，只能亲自上手去推：“老伯，你先走！我会派人将它们拉上山的！”
那老头不听劝：“不行！没亲眼看着它们我不放心……”
耳边雷声震耳欲聋，噼里啪啦打在地上的雨十分喧嚣，一时间风声、雨声、雷声、人声，震耳欲聋。
玉霄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挨过来，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一巴掌拍在最前面的耕牛身上，那牛像是得了指令，立马就往山上赶。
老头大喜过望：“动了！它动了！”
沈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妤！堤坝破了个口子，陈年让我叫你去看看！”
大雨劈头盖脸淋下来玉霄勉强睁开眼睛，高声喊她。
沈妤心头一沉，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雨才下没多久，堤坝怎么会破？”
玉霄道：“原本就出问题了，还没来得及上报，谁知正好碰到这场雨……”
沈妤心里有了底。
“你在这里疏散民众！我去那边看看！”
玉霄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我会把他们带上山的！”
玉霄做事沈妤放心。
她当即点点头，连忙往堤坝的方向去了。
祝冉在人群中悄悄往其他人身上拍避水符和轻身咒，虽然用处不大，但好歹搬东西上山的时候能轻松些。
玉霄有样学样，干脆扔了雨伞，开始挨个给受到惊吓不肯挪地方的动物们施法。
她动作隐晦，借着关心百姓和指挥行动的机会，在场竟然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劲。
“玉霄！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雨越来越大，又有一处要决堤了！”
祝冉浮在空中，远远望去沈妤正指挥人将破了的那道口子堵住，她甚至亲自上手搬沙袋。
可是在距离怀海县最近的河道，水位已经漫过警戒线，堤坝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玉霄一惊，顺着祝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可是人山人海隔绝了她的视线，不飞起来根本看不到。
她连忙往堤坝的方向赶：“长生！想办法堵一下！”
祝冉手上动作不停，无形的法力凝聚成巨大的空气墙，牢牢粘在裂口上：“在堵了！但是堵不住啊！”
水的力量何其巨大，哪里是她一个刚刚“成仙”没多久的人能抵挡的？
整个怀海县被乌云笼罩，云层中白色的小蛟龙还在游窜，他身后是乌云凝聚成的章鱼触手，只要动作稍微停顿，就会挨上一鞭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过小腿的水逐渐到了大腿，渐渐的人半个身子都已经到了水中，从天上看过去百姓们像是一只只蚂蚁，被指挥着往高处走。
可是还有更多的人留在县城中，他们有的来不及上山，有的舍不得钱财。
这场雨从辰时开始下，到酉时还未停，疏散人群的官差们双腿已经泡得发白，可是没有一人叫累。
整个怀海县不小，况且这场大雨下的范围虽然在怀海县，可难免波及周围的乡镇，他们几乎一刻不停的奔走，看得祝冉有些不忍。
但此时她和玉霄却帮不上忙，阻止黑水河决堤已经用尽了她们的所有精力。
“玉霄！顶不住了！”
祝冉咬牙，铺天盖地的水涌过来，这一片河岸早就撑不住了。
黑水河不小，她们二人在整条河面前如同蝼蚁，又如何能阻止奔涌的水冲破堤坝？
“……我也不行了！”
法力源源不断供应给筑起的无形高墙，哪怕是她也有些脱力。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祝冉和玉霄被流水冲出去数十米，没了外力阻挡的大河霎时如同万马奔腾，摧枯拉朽般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几人合抱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周围的房屋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冲垮，洪水咆哮的声音震耳欲聋，即使是祝冉也被震撼在当场。
完了！
她顾不得其他，飞身来到周围的土地上，右脚猛地一蹬：“常州城隍何在！”
无人应答。
祝冉犹不死心：“怀海县土地何在！日夜巡游何在！”
她几乎将小神的名字叫了个遍，最后只有日游神从地上冒出来：“上仙，别拘神了，咱们不能干涉人间。”
祝冉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你们没看到吗！有妖孽作祟，怀海县已经被淹了，你们不想办法阻止洪水？”
日游神不清楚她的来路，不敢得罪她，只唯唯诺诺道：“上仙你拿洪水都没办法，我们又能做什么？更何况神仙不得干涉红尘……”
眼看祝冉要发火，他又往地里缩了缩：“城隍大人已经上报十殿阎罗，很快就能上达天听，等天庭派人来捉妖……”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冉打断：“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等上面派人下来，那妖孽早就躲起来了！”
估计章鱼怪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日游神唯唯诺诺：“这都是规矩……规矩……”
狗屁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祝冉几乎要骂娘了。
“上仙你别生气，神仙干涉凡尘是有因果的，要是插手太多，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城隍也是怕闹出什么事，才叫他特意走一趟。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没看到此人，只有一只梅花妖……此人真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日游神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
祝冉当然算是凭空出现的，要不是她主动拘神，恐怕等她离开这些人间小神也不一定能发现她。
玉霄的出现是上面早就打过招呼的，人家有后台，城隍自然会关注几分。
只是祝冉，不知什么来历，但既然她现身是为了救人，那就应当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玉霄已经没心情听他废话：“你们不动手，我自己去！”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妖孽的对手，只是雨再这么下下去，恐怕整个怀海县都要被淹没。
日游神连忙叫住她：“玉姑娘！您已经在瑶池圣母那里挂了名，若是再插手下去，恐怕无法位列仙班……”
日游神恨不得拉住她问你还要不要成仙了？
玉霄盯着天上的云，咬牙：“我的确很想成仙，但若是为了成仙眼睁睁看着这一城百姓遭难，哪怕日后位列仙班，今日一切也会成为我的心魔。”
“成仙与否日后再说，今日这妖我一定要除！”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祝冉也忍不住握拳：“好！我陪你一起去！”
玉霄微微一笑，飞身便上了云端。
祝冉紧随其后。
她有预感，今日便是一切的终结。
玉霄的劫并非报恩，而是这场大水！
那小白蛟见有人飞身上来也是一惊，强作镇定：“快离开！你们不是那妖物的对手！”
他虽然在天上行云布雨，却将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不会错过她们救人的壮举。
玉霄神色一凛：“是不是它的对手，打了才知道！你让开！”
小白蛟神色几经变幻，最终一咬牙：“行！咱们有三个人！不信打不过它！”
竟然当场便反水了！
章鱼怪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眼见天上的仙人没出手，也懒得再龟缩，索性从黑水河底冒了出来：“既然你们找死，我杀了你们再跑也是一样！”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瞒不过天上，反正都要跑路，杀一个也是杀，杀三个也是杀！
只是——
它看向玉霄，有些鄙夷：“你同我一样也是妖，竟然愿意做天上那些仙人的狗腿子，真是给咱们妖族丢脸！”
“不如你弃暗投明，同我杀了这小小河神，我尚能考虑留你一命！”
玉霄冷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追求的是成仙，与你这为非作歹的孽障有什么好说的！”
章鱼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来：“仙和妖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他们善于伪装罢了！我自封为石居仙人，不也是仙？”
玉霄懒得同他掰扯：“心中有善才是仙，若只知为祸人间，便称真仙也枉然！”
眼看章鱼怪还要再说什么，玉霄直接提剑朝它攻去，叫它止住了话头。
小白蛟也不甘示弱，控水的法术用得炉火纯青。
祝冉虽然没有趁手的武器，但是她拳脚功夫也不弱，三打一勉强能平手，一时间四人斗得如火如荼。
这场争斗动静不小，连地上逃命的人都注意到了，纷纷抬头往天上看。
云层上电闪雷鸣，祝冉一手扯着章鱼怪一只触手，将它们打成结，玉霄也是一剑刺在一条触手上，把它固定住。
只有最弱的小白蛟，同一条触手打得你来我往，身上还负伤颇多。
“就凭你们，也想对付我？”
章鱼怪分外猖狂，剩余的几条触手挥舞着，显得游刃有余。
玉霄神色凝重，并不说话。
这妖孽的确有这本事，她不是对手。
章鱼怪更加猖狂：“既然你要救人，那我便让你们救个够！”
祝冉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章鱼怪的触手从云端垂下，用力一掀，原本就汹涌的水越发猖狂！
“这常州，我淹定了！”
随着它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水从黑水河漫出来，不仅仅是怀海县一带，连旁边其他的县城都将受到洪水侵扰！
“不好！”
玉霄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连忙落在地上，霎时一棵巨大的梅树冲天而起，堤坝周围无数梅树在一瞬间生根发芽，藤蔓交织想要挡住汹涌的洪水！
“玉霄！”
祝冉顿时明白过来，她这是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小白蛟也吓了一大跳，努力想控制住流水，可又章鱼怪兴风作浪，他的能力显得格外渺小。
“长生助我！一个怀海县已经伤亡惨重，绝不能让黑水河流向其他县城！”
祝冉几乎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以一人之力拦住整条黑水河——你不要命了？！”
她单知道玉霄拼，却不知道对方竟然这么拼！
无数梅树拔地而起，在黑水河的岸边形成了一道树墙，这道墙延绵数十里，竟然还在往外延伸！
“长生！没时间了！”
玉霄并不回答，只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梅树的枝丫上。
那些新生的梅树同样属于她，她要控制这么多树枝实属不易，妖力也即将告罄。
祝冉没办法，只能从云上飞下来，朝她不断输送法力：“你简直疯了！”
疯狂生长的梅树像是一道坚固的壁垒，原本飞快裂开的堤坝竟然止住，河水一截高过一截，竟然都被梅树形成的树墙挡住！
章鱼怪怒不可遏：“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玉霄已经说不出话了。
疯狂生长的梅树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力，她整个身躯都化为了巨大的树，阻挡洪水高歌猛进。
原本疲于奔命的百姓们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停了下来，愣愣望着这片梅树筑成的高墙。
“那是……什么……？”
“是妖……不！是神仙！”
“神仙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人们欢呼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着每个人心中，只有祝冉望着再无回应的玉霄一言不发。
小白蛟沉默着站在旁边，半晌才讷讷出声：“都怪我没用……”
祝冉叹了口气，说不出话。
那章鱼怪更加得意，还要再说什么，一道金光却破开云层，直直落到玉霄化作的大树身上。
慈眉善目的妇人身披霞衣立于云端，她周围的乌云尽数被染成彩霞，隐约间似乎听到仙乐齐鸣、香音阵阵。
她一呆：“西王母？”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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