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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文轩 “逸儿,你 ...

  •   “逸儿,你要好好活下去。”这是娘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当她闭上那双美目,不再看我一眼,我第一次懂得了死的意味。
      “娘,娘。”在我的哭叫,晃动下,娘还是没有再次睁开那本是饱含深情注视着我的眼睛。
      从小我就和娘相依为命,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娘总是郁郁寡欢,只有在看到我的时候才会展露一丝笑颜。娘的身子一直不好,我们的生活也很拮据,我总是让娘去看大夫,可她总说自己好多了,没什么好看的。我知道娘是担心看了病我们的生活会更清苦。
      在我的记忆中,娘总是会在阳光下低头袖着手中的绣品,那在我眼中是最美的画面,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恬静柔美。微微一抬头,望着我的眼里尽是温柔宠溺,“逸儿,又哪皮去了?”
      可惜这些都只是回忆了,一切都过去了。
      手中现在就只剩这枚玉佩了,我不知道娘为什么拿着这块玉佩,但我的生活却还过成这样,我看不出这玉有什么特别,只觉得玉色清透,上面刻着一个云字。不管了,既然是娘留下的,我就要好好保管它。
      从那以后我便过着饥一顿饱一顿,过得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日子。这天我正拿了一个小贩摊上的烧饼,可惜我没有钱,拿了我就跑,没想到他竟然还追来了,我只得拼命往前跑,要是为了这三个烧饼被他抓去报官坐牢也太不划算了。
      因为一心想着逃跑竟没注意对面一行人骑着的高头大马,我心想这下完了,就为了三个烧饼,我连性命都搭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子被人一拉,我安然地被一人护在身后。
      很快他的随从就赶来了查看他是否受伤,他只随意说着“没事”,却转身担忧地问我:“小弟弟,你怎么样了,没吓着吧?”
      我直愣愣地打量着这个面容清秀的人,觉得有些熟悉的味道。
      身后传来了那个烧饼老板的声音,没想到他还真能追,我有些害怕,紧紧攥住他的衣服,眼睛却还死死盯住那个老板。
      他只是看了看我,便对那人说道:“他偷了你的烧饼?多少钱啊?”
      说着差遣她的丫鬟给了那人银子,可惜给多了,要是把那银子给了我,我想我可以对付一阵子了。
      “你们还有完没完,冲撞了我们爷的马,还不赶紧让开,还在那儿罗嗦。”对面被拦住的人很是不满地说道。
      应该不是个正主,那高头大马上,一脸冷然的才是主子吧。想着那人就发话了,被主子说了句的男人禁了声,看来这位大爷还算是个讲些理的。
      护着我的人刚刚还在义正言辞,现在只不过看了一眼那马上的俊颜,竟怔在了那儿说不出话来,那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分明诉说着他们之间有一段故事,但再看那人一脸淡然,又分明什么都没有。
      直到那一行人离开,他都没回过神来。
      之后我就被他们带了回去,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我被带到了他面前。不对,是她面前,原来她竟是位小姐,怪不得我看她生得那么清秀呢。
      她打量了我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怎么会偷别人烧饼呢?”
      我跪下,磕了个头,回道:“我也不知我叫什么名字,几年几岁了。从我记事起,我就在街上讨饭了。但最近实在没讨到什么吃的,实在饿得不行,才偷了几个烧饼。没想到……”她虽是我的恩人,但我还不知道她是谁,我不能安心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还要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生活的遭遇告诉我这些都是必要的生存技巧。
      “那你今后就跟着我吧,在我这儿住着,可好?”我先是惊讶,接着反应过来,就要跪,她拦住了我,我只得低声说道:“奴才谢小姐收留。”
      “诶,在我这儿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随便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明白吗?还有你也不是奴才,看着我比你大几岁,以后你就叫我蓉儿姐姐吧。这样,你就跟着我娘姓,姓韩,就叫韩文轩可好?我还会给你请先生,师傅,咱们学些诗文和功夫,我不指望你日后金榜题名,但求你走出去不会被人看不起,可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会遇着这么好的人吗?我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道理,可是和温饱相比,我更愿意选择活下来。她收留我不是作为奴才小厮,竟是要认我当弟弟吗?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了自己的生辰,我看着她,她眼中有一丝温柔流露,我明白了,那丝熟悉感是什么了,她的眼神有娘的感觉,柔和宠溺。
      从此我从一个小乞丐变成了这府里的表少爷,她对我很好,给我请了先生和师傅,我文武兼修。我告诉自己,只要是她的意愿,我都会照做,她要我学什么、干什么我都会照做。
      生活波澜不惊却又异常舒心,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这么平静下去时,我却不得不接受我是飞云堡少主的事实。
      那日因路见不平我救了一个被欺压的百姓,却遗留下娘留下的玉佩,我回头寻找,见到一个老者和一个玉面书生等在那里。见我在找寻着什么,便悠悠开口问道:“这位兄台可是在找一枚玉佩?”
      我皱眉看看他们:“是,几位有何贵干?”
      老者笑笑,捋了捋白须,“呵呵,可是这枚?”他展开手掌伸到我面前。
      我大喜,就要伸手去取,他却急忙收了回去。
      “你想干嘛?这是我的东西。”我急声说道。
      “那可否请问兄台,是否认识吴思思?”老者满目精光看着我。
      我疑惑了,“你们怎么会认识我娘?”
      老者和书生对视一眼,抱拳就拜,“属下见过少堡主。”
      他们把我弄糊涂了,我手足无措地让他们起身,“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认识你们,更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少堡主。”
      书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掀开衣袖,盯着我臂膀里侧的疤痕说:“敢问少主子,这疤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不记得了,娘说是很小的时候烫着的。”我甩开他的钳制,放下衣袖。
      “那就不错了,少主子还在襁褓之中时,曾被药汁烫伤过,你有这枚飞云堡传家玉佩,你娘又是吴夫人,你臂膀上又确实有烫伤的疤痕,你该就是我们的少堡主无疑了。”老者看来很是欣慰与喜悦。
      书生抱拳低身说道:“属下请少主子借一步说话,想必少主子心里也满是疑虑吧。”
      这一去不要紧,可惜整件事都给我太大的震惊。这飞云堡在当今武林的地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爹竟是这飞云堡堡主吗?原来我娘并不是爹明媒正娶的,但生了我过后便被接入堡里照拂,我们的出现成了其他人的威胁,特别是大娘。她不仅处处刁难我娘,连我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娘终于忍无可忍,带着我逃了出来。现如今,我爹老了,便着人出来寻我,叫我接掌这飞云堡堡主之位。
      我一时不能接受,他们却又苦苦相逼,我只得让他们给我三日时间考虑一下,便匆忙逃了回来。
      “文轩。”是姐姐的声音,我抬起头,她摸了摸我的额头,担忧地问道:“怎么,不舒服吗?怎么一脸苍白,还这么多汗呢?”
      “没,没,许是刚刚练完武,有些累着了吧。”我掩饰道。
      “那样的话,赶紧沐浴,换了这一身湿衣吧。收拾好来我书房,我有话同你说。”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姐姐。”进了书房,便见到低首专注的她。
      她闻声抬起头,看着我弯起嘴角,在烛光的映衬下竟美得恍如仙子,我一时有些痴了。
      “文轩。”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痴愣。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最近是怎么了,有心事吗?还是太累了?”她的关心总让我心里暖暖的。
      “没什么?”我重新整理了表情,自如地问她:“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哦,我想让你留心培养些暗卫、死士。”她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对着我说,“李师傅说你是练武奇才,短短的时日,你的武功又精进了。我知道这事急不来,你也会有压力,我会让李师傅从旁协助的。放心,他是自己人,绝对可以放心。”
      “姐姐培养这些人,是有什么是要发生吗?”我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安。
      她只是笑笑:“你该知道,我是在和哪些人打交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也该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打算才是。”
      我知道她说的那些人是谁,那个人,那个在集市上仅仅望了一眼的人,就让她失了心吗?他是大清的四阿哥,是皇子,爱上他及被他爱上,我都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因为这,连带着她也会被卷入那个漩涡吧。
      “少堡主。”三日后我如约来到了相约的茶楼。
      我点点头,坐下下来,“我不能跟你们走。”
      “为什么?”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难道你还不相信自己的身世吗?”
      “不是。”我打断他们,“我信。但是我在这儿还有自己的事情,姐姐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这时候离开她。”不能确定她的选择是对的,她是幸福的,我都不会走的。
      “可是,可是飞云堡……”书生还要往下说什么,被老者拦下了,“少堡主说的对,我们江湖中人最重的就是信义,既然那位姑娘是少主子的恩人,就是我们整个飞云堡的恩人,不知属下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我灵机一动,“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只要少主子吩咐,属下自当赴汤蹈火。”老者说得抑扬顿挫,很是忠心。
      我想了想,姐姐既要我培养暗卫死士,眼前这些人倒都是些武林高手,我又是他们的少堡主,想来该是会对我无二心的,不如就先留着,待日后慢慢观察。
      计上心来,点点头,“好,记住你们近日说过的话。我也应承你们,只要这儿的事结束,我就跟你们回去。”
      他二人答应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事,根本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那一日,姐姐出现在我的面前,叫我帮她逃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记得她成亲的那日,笑颜如花,那种美刺痛了我的眼,我的心。整颗心开始破碎,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失了心。原来自己早已不把她当做恩人、姐姐,即使她比自己大一些,也抑不住对她的感情。可惜她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他们相爱,我都看在眼里,只得收敛住自己的感情。我以为她会幸福,因为除了那人的心她什么都不要求,而那人也早已把那颗心给了她。
      想到那些再看看眼前的人,现在她的美中还带了些悲伤与不舍,可口口声声还是要离开,不容拒绝,我答应了她。
      那日离开时,她的表情至今我都不会遗忘,那种依恋,直盯着城门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回过神。
      逃到金陵,安排好一切,手下的人又开始催我离开,看着现在姐姐的样子,我怎能放心留下她呢?
      我拒绝了他们,并吩咐他们时刻注意京城的动静,还要好好保护四爷,他们听到这些,眼中闪烁着特别的光芒,我本以为他们不会答应,但出乎我意料,他们竟是答应了。我也没多想,只是暗叹着,姐姐都离开那个人了,却还是放不下他,竟什么都为他着想。
      听了姐姐的吩咐,我找到了邬思道,并安排到了那人的身边成为幕僚,想不通的是,我们离京城那么远,姐姐却能对京城的时局掌握得那么准确,连邬先生都来信说不可思议。
      离开京城不久,姐姐便查出有了身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但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却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姐姐很是小心翼翼,每日出门都会精心易容,她不想被人识破,可是事情总不会如愿发展。
      四阿哥奉旨来金陵查江南科考舞弊案,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姐姐面上并无不妥,到时间久了便可看出并不是这样的。
      我并不希望他们多接触,我怕她再次受伤。
      在我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放生之前,我知道了更不愿相信的事情。那日我去找书生,在门外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李堂主,这是很好的机会啊。这四阿哥来金陵办案,不再京城,身边所带之人有限,我们兄弟又都在这金陵,现在不下手更待何时啊?”
      “但,少堡主那儿?”一个苍老的声音犹豫道。
      “李堂主,您当初答应少主子帮他,不就是看中了那林小姐和这些个皇子阿哥的关系吗?这些年帮着这清狗不知多少了,这恩也算是报了。现如今,我们借着保护他的名义知道了他的路线是他自己的命数尽了,我们不过是要尽老堡主心愿,反清复明势在必行啊。”是书生的声音。
      “你们说什么?”我破门而入。
      “少,少主子。”屋中两人,面色惊恐地看着我。
      “反清复明?”我瞪着地上的两人,“今日要不给我说清楚,你们休想出这个门。”
      “少堡主息怒,容禀。”
      “说。”我冷冷地丢下一个字。
      听他们说完,我竟笑了,笑我自己傻,我竟让反清复明的人保护一个大清皇子,还好并没出什么差错,如果真的怎样了,我真不知道如何同姐姐解释。
      “听着,今后给我消了这个念头。这四爷要在金陵出了什么差池,我要整个飞云堡陪葬。”我恶狠狠地开口,“不要以为我做不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想到,我那样说了,他们还是没放弃,竟找来所有兄弟劝说我,还保证不会对四阿哥动一分一毫,我知道如果我一味阻拦,他们什么办法没有,说不定到时候什么时候出手我都不会知道。只得面上答应了,但要他们保证四阿哥、十三阿哥、姐姐和帅帅的安全。
      我暗地里偷偷注视着他们的行动,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对我说实话,竟还是要出手。
      我很开心,我能来得及阻止他们,能救下姐姐的命。即使代价是我的命,我也无怨无悔。看着姐姐泪流满面,我想什么都值得了,原来看着她为四阿哥流泪,现在终于看到她为我流的眼泪了,一切都值了。
      只不过临死之前我还是没能吐露我的心声,没能告诉她我喜欢她,爱她,我不想成为她的负担,我希望她以后的生活都是开心的。最后我唯一能说的就只有“对不起。”说完那个“起”字,我便在她怀里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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