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戏》入几就克

16、安慰 “也许你做

　　测谎结束后，李时尽来到周绵的房间门口。

　　周绵房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敲了两下，周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他推门进去。

　　周绵坐在床边，手上还残留着传感器贴过的红印子，正低头揉着手腕。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抱歉。”李时尽站在她面前，“不过我们怀疑你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你的嫌疑真的很重。”

　　“我知道。”周绵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李时尽沉默了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玩吧。这样可能心情会好一点。”

　　他想着带她出门放松放松，或许也能从她不经意间多找到一些线索。

　　周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好，让我换一件衣服。”

　　“不用了吧，”李时尽说，“你这件黑裙子也很好看。”

　　“不要。”周绵站起来，“出门玩穿一身黑不好。”

　　她走进房间角落的小隔间，把门拉上了。

　　李时尽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

　　几分钟后，门开了。

　　他转过头，愣了一下。

　　周绵换了一身红色衣裙。

　　正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下面，领口简洁，收腰妥帖，衬得她雪白的皮肤像瓷一样细腻。

　　她的头发散着，黑发红裙，冷淡的表情，竟别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深秋庭院里最后一朵开在霜里的花。

　　“走吧。”她从门里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

　　“好。”李时尽收回目光，“好。”

　　他们一起去了市中心新开的商场。

　　秋天的上午人不多，商场里安安静静的，落地窗把外面的阳光筛进来，铺在光洁的地砖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时尽先开了口：“之所以一直怀疑你，很抱歉，但我觉得你就是凶手，毕竟伤害你的人全死了，而每个案发现场你都有时间作案。”

　　他顿了顿：“主要也是我特别恨凶手。”

　　周绵偏过头来看他：“为什么？”

　　李时尽的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点：“李易也跟你说过，我父母就是被杀人犯杀死的，当时我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已经死掉了，后来我才后知后觉，我的父亲被杀人犯杀死了，即便后面抓到了凶手——”

　　他停了一下，“他们也再也回不来了。”

　　周绵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她才问：“这就是你一直痛恨杀人凶手的原因？”

　　“这也是我成为警察的原因。”李时尽说，“我一定要抓到杀人凶手，不管他因为什么理由，不管他有多悲惨的过去，这都不能成为他杀人的理由，我相信正义会给出答案。”

　　周绵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很生气吧？”她说，“因为一直没抓到凶手。”

　　李时尽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是啊，我真的很生气，一是怪自己没用，到现在都没抓到凶手，二是不理解凶手为什么要杀掉这群人，就因为他心爱的人被他们伤害了？”

　　周绵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映着细碎的光：“我相信你，杀人凶手一定会抓到的，他一定会被绳之以法，不过你也别太急，我知道你很聪明，就是有点过于嫉恶如仇了。”

　　李时尽侧过头看她：“你看得出我在生气？”

　　“当然。”周绵说，“我对每个人的情绪都很了解。”

　　“你学过这个？”

　　周绵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薄薄的苦涩：“没有啦，那是因为我的家庭原因导致的，我的父亲暴躁无常，我的母亲懦弱可悲，我想要在父亲的手底下安稳活到现在，就必须得知道他的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色的裙摆：“不然你以为我的姐姐和妈妈都被杀死了，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

　　李时尽停下来，看着她：“对不起，让你提起了伤心事。”

　　“没有。”周绵抬起头，嘴角弯了弯，“我早就不在意了。”

　　李时尽看着她，认真地说：“所以周绵，我更希望你向光而生。”

　　周绵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嗯。”

　　商场二楼的甜品店里飘出一阵奶油的甜香，李时尽指了指那边：“我听说这个商场二楼有甜品店，我们去看看吧。”

　　周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里亮了一点：“你喜欢甜食吗？”

　　“嗯。”李时尽说，“因为人人都说吃甜的，能忘掉一切痛苦。”

　　周绵没说话，她忽然快步走上了旁边的楼梯。

　　她穿着红色的衣裙，长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可那双眼睛还是如死水般平静幽深。

　　她转过头来看李时尽有没有跟上时，裙袂带起幽幽的暗香，暗色的楼梯扶手映着她的身影，她一步步拾阶而上，回头见到李时尽，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像一朵暗夜里浮现出来的诡谲艳丽的火，转瞬即逝，却灼得人眼热。

　　“李时尽，快上来。”她说。

　　李时尽抬脚跟上她。

　　二楼的甜品店不大，装修是温暖的木色，窗边摆着几盆绿植。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绵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热奶茶，李时尽要了一杯美式咖啡。

　　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周绵用勺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冰面下透出一点暖意。

　　“好吃吗？”李时尽问。

　　“嗯。”她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甜的。”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红色的裙摆上，把那一抹红映得格外鲜艳。

　　周绵低头吃着甜品，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偶尔跟他说几句话。

　　脸上那层薄薄的霜好似化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柔软的颜色。

　　吃完甜品之后他们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路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周绵停下来看了几眼橱窗里的发夹，李时尽问她要不要买一个，她摇了摇头说不用。

　　路过书摊的时候她翻了几页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李时尽站在旁边看着她翻书的样子，阳光从橱窗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整个下午，她的表情明显比在警局里松弛了很多。

　　虽然那双眼依旧如死水般平静，但嘴角偶尔会翘一下，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回到警局。周绵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李时尽一眼：“谢谢你。”

　　李时尽靠在走廊的墙上：“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带我出去。”周绵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轻轻的，“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之前，她又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红色的衣角露在外面。

　　“李时尽，”她说，“也许你做太阳也不错。”

　　门关上了。

　　李时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