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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少女 “我叫周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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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5日,秋。
黎城的秋天来得真早,才九月中旬,人行道上的梧桐叶子就已经开始泛黄,一片片洒落在地上,被风卷着往低处走。
城南兴安路一带是老城区,那里巷子窄,房子旧,面馆开在街角,招牌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李易坐在面馆靠门的位置,一碗牛肉面刚端上来,热气扑在脸上。
他是黎城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今天轮休,穿便服。
这家的面馆他很喜欢,休息时便经常来吃。
李易本来没打算管闲事,但他的面还没吃两口,对讲机就响了,说是兴安路23号,有人报案,说是家里出了命案,你离得近你就先出发。
他愣了一下,23号,这不就在面馆隔壁那条巷子?李易把一张十块钱拍在桌上,起身就往外走。
面馆老板在后面喊“找钱”,他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兴安路23号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五层,外墙的涂料褪成了灰黄色,楼道里堆着旧自行车和废弃的纸箱。
巷口已经围了稀稀落落几个人,都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
警戒线还没拉上,居民楼的单元门虚掩着,二楼东户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李易推开门的时候,先是听见一声清脆的响。
门框顶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白底蓝纹,被带起的风搅得叮叮咚咚。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一个中年男人仰面躺着,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柄露在外面,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洇开,在地砖上淌了一大片,边缘已经有些发干了。
屋子里的血腥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闷得人喉咙发紧。
李易站在门口没动,他的视线慢慢从尸体上移开,扫过客厅的茶几、沙发、电视柜,最后落到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岁,她穿一件黑色衣裙,她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女孩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李易走过去,蹲下来,放轻了声音:“是你报的案吗?”
女孩没有反应。
他又问了一遍,她还是不回答,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里空荡荡的,什么也装不进去,像是一摊死水。
李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没聚起来。
他不再问了,而是起身去检查看尸体。
刀伤的位置在左胸第三、四肋间,一刀致命,没有挣扎的痕迹。
死者穿一件灰色家居T恤,裤兜里露出半截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凌乱而急促。
脚步声、对讲机声、取证箱搁在地上的闷响,还有外面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一下子涌进来,把原本安静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他的同事们到了。
人声涌进来的瞬间,墙角那个女孩的眼睛动了。
她的眼神慢慢从涣散中收拢,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女孩的视线越过李易的肩膀,落在门口越来越多的人影上,然后又慢慢移回来,最后定在了某处。
李易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李时尽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进门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那串风铃,偏头看了一眼,贝壳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时尽,你来了。”李易站起来,“我比你早到几分钟,死者她。”
“嗯。”李时尽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整个房间。
尸体、血迹、窗口、天花板角落的蛛网、茶几上两只并排放着的茶杯,还有墙角那个女孩。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身往她那边走去。
李易张了张嘴,想说“她刚才怎么问都不说话”,但看见李时尽已经走到了女孩面前,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时尽在她面前站定,没有蹲下,只是微微俯身。
他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伸到她面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等她自己握住,又像是在给她一个选择。
女孩抬起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抬头看人。
她的脸露出来了。
少女皮肤白得像瓷,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她五官却生得很精致,眉骨秀气,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柔和中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少女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她的眼睛里干干的。
但她的眼睛却无比特别,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装着一滩死水,没有任何生机。
她看着李时尽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手搭进了他的掌心。
她的那只手凉得厉害,指尖微微发抖。
李时尽握住了,用了点力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站得极不稳当,腿像是麻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又生生稳住了,另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长发从脸侧滑落,她偏了偏头,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来。
少女的鼻尖是红的,眼尾也是红的,但她的那张脸上却没有太多悲伤的神色,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紧绷的东西,像是弓弦拉到了极致,再用力一点就要断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有些发哑:“谢谢你。”
李时尽没说话,他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她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闪了一下,像是有些局促,很快又落下去:“你叫什么?”
李时尽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面的情绪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李时尽的脸无疑是好看的。
眉目清冷,表情淡漠,像隔了一层霜。
但此刻他看着她,霜面上似乎裂了一道极细的缝,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里面透出来,说不清道不明。
李易在旁边注意到了,他这位向来把冷淡写在脸上的朋友,此刻的表情竟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就像是霜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有温热的东西从里面透出来。
“李时尽。”他说。
“我叫周绵。”女孩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绵绵无期的绵。”
李时尽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地上的尸体。
他绕着客厅走了一圈,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踱到厨房门口,最后站在客厅中央仰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李易不明所以,也跟着抬头看。
天花板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但李时尽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心蹙了一瞬又松开,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串起来了。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侧眼打量了一下站在墙边的周绵。
她也在看尸体。
那个表情李易没注意到,但李时尽却看得分明,周绵在看向那具尸体的时候,她眼神里有憎恶,有担心,有兴奋,还有一种复杂到让人分辨不清的东西。
每一种情绪都冒了一下头,又被她迅速压下去,快得像水面上的涟漪,眨眼就没了。
但李时尽看见了。
他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天花板,再看一眼地上的血泊,最后目光落回茶几上那两只茶杯。
一杯是满的,另一杯只喝了一半。
他心里觉得奇怪,但面上不动声色,李时尽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周绵到底是不是真凶?
就这一瞬间,李时尽想到了一个对策。
他收回目光,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是看向门口还在忙碌的同事,语气平常地说了一句:“法医什么时候才到?”
李易凑过来:“快了快了,他们在路上了。”
李时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经过那串风铃的时候停了一下,李时尽伸手拨了其中一颗,贝壳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
风铃又响了一声。
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