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引》白羽琳

83、第八十三章 密室

　　翌日。
　　刘记饼店外，花晚莲掀开帘子，礼貌侧身让“叶姑娘”先进门，才跟进店去，向坐在柜台后的老板娘使个眼色。
　　他们挑了生意清淡的时候来，果然店里正没客人。杨泠澈好奇地也看了眼老板娘，花晚莲却拉拉他袖子，坐到最里一张桌前：“要两个五花肉馅饼，多加葱。”
　　刘进宝喊声“得嘞”，抓起两张饼皮拍了拍，甩在案板，又弯腰去拎腌肉桶。
　　刘青山驼背揣手，踢踢踏踏走到店门口，睡眼惺忪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气无力地吆喝：“刘记大饼了嘿，现烤现卖，香喷喷热腾腾，想吃啥馅儿您说了算嘿。”
　　杨泠澈一声不吭，注意着店堂里的动静，忽然，两条人影从厨台后倏地窜出，他猛地转头，入目是一男一女，男子穿一身白，女子居然和自己的装束别无二致。若忽略两人稍显僵硬的表情和差一大截的气势，乍一看五官竟也有八九分相似。
　　花晚莲身形微动，杨泠澈已心知肚明，紧跟花晚莲跃进了厨台后的小门——那门同黑漆漆斑驳老旧的地面浑然一体，通向泛出幽暗光亮的地下室。
　　——擦身而过时，变戏法般，别在杨泠澈发间的一朵碗口大淡红莲花插到了那女子的头上。
　　头顶门板迅速盖拢，两人立定在一道狭窄的阶梯，长长地延伸下去。花晚莲牵住杨泠澈的手，小声与他耳语：“你猜到我们准备了替身？”
　　杨泠澈同样小声回答：“怎可浪费佟绿使的易容才能。”
　　“佟瑛听你这话会高兴的。”花晚莲道，“不过，抱歉，他准备‘叶夕荷’的替身是想伺机控制住你。”
　　杨泠澈挑眉道：“幸好我躲过了。”
　　花晚莲轻笑道：“那个话是什么用意？”
　　杨泠澈咬牙：“当然是希望今天那个车夫回去报告尤戡能详细些。”足够醒目，足够编排故事，足够模糊视线。
　　花晚莲笑个不停。
　　阶梯既陡且深，两人嘀咕着下到光亮处，杨泠澈眨眨眼，见一个人正放下茶杯站起身。
　　是穿着打扮贴近红妆城百姓的佟瑛。
　　看清楚杨泠澈的刹那，佟瑛脸色微沉，右手翻转，一柄出鞘短剑闪着寒芒握进手中，须臾间已招式已动。
　　杨泠澈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花晚莲赶忙抢先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佟瑛，住手！”
　　佟瑛依言收招，轻轻皱眉，仍警戒地盯着杨泠澈。杨泠澈蓦地明白了，清清嗓子，开口道：“佟绿使，别来无恙。”
　　陌生的清透男声令佟瑛惊诧一瞬，继而笑起来，手里的短剑霎时消失踪影：“未料到是杨二公子大驾光临。可真是太失礼了。”
　　杨泠澈摆手道：“不妨。杨某至今没能用本来面貌见过佟绿使，才是惭愧。”
　　花晚莲打断他们：“你们俩别客套了。”
　　三人一齐笑起来。
　　杨泠澈抬头打量所处密室，见竟大有乾坤，内部挑高，造作两层，另有一道阶梯上楼，整座地下室建设完备，显然绝非短短近几日间能成就的。
　　佟瑛转身去泡茶，杨泠澈跟随花晚莲在桌边坐下：“今天在店中坐镇的是老板娘本人？”
　　佟瑛笑道：“大少爷都说了？杨二公子面前佟某斗胆献丑了。”
　　杨泠澈赶紧道：“佟绿使哪里的话，杨某不过略懂一二而已。”
　　花晚莲用指节敲敲桌面：“你们差不多行了。”
　　佟瑛摇头叹息：“我们大少爷这性子，怎么就能在江湖上传成彬彬有礼了。”
　　“我这性子哪儿不对了？”花晚莲不以为然，朝杨泠澈道，“你说我好的。”
　　杨泠澈没接茬，抿唇笑。
　　他们正说着话，二楼一扇小门忽然打开，人尚未出现，一道熟悉的嗓音已飘出：“好热闹啊，大少爷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人踏上走廊，手里握一卷纸，面带笑意居高临下看向三人。
　　当然是夏璇。
　　他看到桌边执茶杯的“叶夕荷”，脸色立刻变了变，狐疑地又望向佟瑛。
　　佟瑛尚未开口，杨泠澈先站起身，清了清喉咙，拱手道：“夏紫使。多日不见了。”
　　夏璇一愣，继而眉开眼笑，一按栏杆从二层轻巧地翻身跃下楼，稳稳地立定三人面前：“哎哟，幸会幸会，莫非是杨二公子？”
　　杨泠澈道：“惭愧。”
　　“二公子快坐。”夏璇比个“请”的手势，“我就琢磨呢，大少爷的消息未免得得太顺利，恐防有诈，却原是有贵人相助。”
　　抢在杨泠澈之前，花晚莲说得得意洋洋：“没错。我这运气你可羡慕不来。”
　　杨泠澈苦笑。
　　夏璇斜自家大少爷一眼，铺展手里那卷纸摊在桌上：“既然二公子人到了，正好，检查一下画错没有。”
　　那纸面工笔细腻，描绘的正是红妆城的地图，连通往红妆沙堡的山洞和堡内布局也画了个八九不离十。
　　杨泠澈认真端详，鼓掌道：“夏紫使好技法。”
　　夏璇谦虚道：“二公子谬赞，多亏了大少爷老马识途。”
　　花晚莲似笑非笑：“夏璇。”
　　夏璇摊手。
　　花晚莲道：“可也不是我的功劳。”他轻轻哼出一段旋律，拍拍杨泠澈的肩。
　　正是杨泠澈这些日子时常挂在嘴边的。
　　佟瑛瞧着两人示意疑问，花晚莲含笑解释道：“我能丈量出如斯精准距离，全靠杨二公子的小曲儿。”计量耗时继而计量路程，依仗他这段沿途反复哼唱的曲子。
　　杨泠澈不好意思，怕他继续细说，岔开话头，指着地图填补充细节，夏璇这张地图至此便十分详尽了。
　　夏璇搁下笔，目光重新落在杨泠澈脸庞，忽然道：“可否冒昧请教，二公子的故事，有无能相告之处？”
　　杨泠澈喝了口茶：“不仅要说予二位，还要烦请二位多加协助。”
　　花晚莲插嘴道：“别跟他俩客气了。原本你没要我们帮忙，不必都往自己身上揽。但他们倒是早前就开始调查西域的状况，能一起解决，应该谢你才是。”说着他又看向夏璇，显见的不满，“你自己什么都不透露，就问别人的秘密，不对吧。”
　　从没什么能惹得花晚莲对夏璇说这样话。
　　杨泠澈呆了呆，一旁佟瑛倒少见地幸灾乐祸：“何苦惹大少爷不高兴。”
　　“大少爷教训得是。”夏璇当即反省，对杨泠澈稍稍欠身道，“是我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