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引》白羽琳

82、第八十二章 秘愿

　　花晚莲又亲亲杨泠澈，才接上之前的话题：“我早先确实觉得奇怪，即便要把我引来西域，你多骗我几句按说不难，手段未免激烈了点。”
　　杨泠澈道：“我藏下你的外袍原本只是以备万一，得到这个指令，只能派点用场了。”花晚莲搔一下他腰，他笑着躲开，“不过关于死伤的那些人，是我大哥这几年来搜集的名单，一部分是已降伏红妆沙堡、暗中为其效力的人，还有一部分是平日里劣迹斑斑却未曾受到惩罚的。伤残的罪不至死，丧命的则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绝没有打着你的旗号滥杀无辜。”
　　花晚莲原本对杨泠澈属于完全地放任，而现在则变成了完全地信任，这份信任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了沐易水阁上，当即颔首道：“佟瑛对伤亡的人做过些调查，虽未能一一了解详细，但我们已判断对象并非随意挑选。既然是一贯行侠仗义的沐易水阁出手，那定是不会错了。”他想了想，又问，“不过我倒有一事好奇，扮作区区不才在下我的是哪位高人？”
　　杨泠澈“嘿”了声：“你猜。”
　　“怎么总让我猜。”花晚莲苦笑道，“该不会是杨少阁主吧？”
　　“又猜对了。”杨泠澈打了个响指，“还要加上苏大哥。虽然江湖上没多少人能见过你真身，不过流言必然是听过的，要学得你的武功身形如同传闻中一般，不露出破绽被怀疑，一般人着实办不到。至于他们各自在哪儿出过手，我就不清楚了。”
　　花晚莲笑道：“能被沐易水阁少阁主和炼灯山庄庄主顶替，真是有幸了。”
　　杨泠澈也笑：“他们能装作云衣楼少楼主，才是难得的机会。”
　　至此，疑团基本都解开了。
　　花晚莲揪杨泠澈的发丝玩：“头发是真的吗？”
　　杨泠澈赶紧捂住脑袋：“真的。”
　　“这里穿东西了吗，也是真的吧？”花晚莲放开那束头发，双手转而在杨泠澈腰背游移，气息贴在他耳边，“你扮成‘妹妹’的样子，比现在好认。”唇瓣擦过耳廓，抿一下他的耳垂。
　　杨泠澈脸立刻烧烫，咬着嘴唇微微别开头。
　　花晚莲不放过他，抚过他的脖子摸到耳后，极轻地一吻：“这里有两颗很小的痣。你自己知道吗？但你变成‘叶夕荷’我就看不到它们了。”
　　杨泠澈皮肤发麻，抓住花晚莲的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垂眼浑身僵硬，想说点别的，发热的脑袋却晕晕乎乎，开口依然顺着对方的话：“因为扮成‘杨泠浓’见你的时候，我想尽量接近自己原本的样子一点……”
　　“哦？”花晚莲反手抓住杨泠澈，咬他手腕内侧柔软细腻的皮肤，“为什么？龙凤胎长得不太像也常见吧。”
　　心意相通后的亲昵纯粹得情意满溢，烘得杨泠澈稀里糊涂：“因为……那我就能……骗自己……你眼里的其实是我……”
　　花晚莲不等杨泠澈说完，按下他的肩把人锁进双臂，牢牢吻住。杨泠澈卸力歪进他怀里，配合地回应，猛烈的侵略变成了缠绵的攻防战。
　　什么都不怕了。
　　良久才分开。杨泠澈半闭眼放松地靠在花晚莲肩膀：“夏紫使和佟绿使在行动了？”
　　花晚莲手指绕着杨泠澈的头发，戳他脸颊：“其实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杨泠澈吃惊睁眼，抬头问：“在哪儿？”
　　花晚莲笑道：“这回该轮到你猜了。”
　　“报复心怎么那么重？”杨泠澈也笑，“难道在刘记饼店里？”
　　“猜得太快了。”花晚莲点他鼻尖，“你先前就想到了吧？”
　　杨泠澈皱皱鼻子：“我自是考虑过很多种情况。但第一次到刘记的时候其实我没发现。而且那天没有别的客人……”
　　花晚莲笑着解释：“因为不是客人。”见杨泠澈一脸惊讶，他稍有得意，“柜台后的老板娘，是敝楼绿衣使者佟瑛。”
　　杨泠澈惊异地“咦”一声：“刘记开业数十年，代代未离开过红妆城，所以我很难怀疑到它。而且……”他仔细回忆那个老板娘，愈发惊讶，“我居然没瞧出来，佟绿使的易容技术相当不错。”
　　“以佟瑛的样貌，在外面走动，若没点乔装改扮的手段，可会沾染不少麻烦。”花晚莲摇头道，“不过和你就比不了了。他如果站起走动说话，或许能瞒瞒常人，在你面前非露馅不可。”
　　杨泠澈笑道：“已十分够用了。”
　　“所以由他负责外务。”花晚莲故作嫌弃道，“夏璇就不行，他什么模样看着都太张扬。”
　　杨泠澈想象一下，笑出了声。但说到这两人，自然而然想起第三个人：“我挺好奇，燕橙使和你的关系似乎不如他俩亲近？”
　　“他有些怪异，经常不声不响失踪又出现。”花晚莲勾他手指玩，“诉弦是孤儿，出生不久失怙，自幼长于云衣楼，护法叔叔阿姨们见他资质不错，便带他习武，谁都教一点。”
　　杨泠澈动了动，靠得更舒服：“素闻燕橙使的武功扎实却多变，原是出于此。”
　　花晚莲点头：“三色使者皆为我爹亲自提拔。他与我、与佟瑛夏璇没有衅隙，关系算不坏，但要论亲近的话，倒确实是要差一些的，不如说是他疏远我们。虽然我和轻菡同诉弦一道长大，反而比认识佟瑛和夏璇的年份更长一些。”
　　“唔……”杨泠澈懒懒听着花晚莲说话，反应渐渐变慢，“那还真是奇怪。”
　　两人相顾默然，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了一个猜测。
　　杨泠澈又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问过你去不去汤包店。”那只是曾经一次随意而简短的对话，但他提问得非常笃定。
　　果然花晚莲答道：“当然记得。”继而颦眉道，“你的意思是……”
　　“若按照我先前得到的消息，”杨泠澈道，“不出错的话，那爿汤包店亦是贵楼的生意。”
　　这是没想到的。花晚莲沉吟道：“那确实非我们的布置。”他还要说什么，对上杨泠澈倦意朦胧的双眼，全都抛诸脑后，“困了？”
　　杨泠澈原本在强打精神，既然被点破，索性伏进花晚莲怀里：“有点。让我眯一会儿。”
　　“说什么傻话呢。”花晚莲失笑道，“睡吧。”
　　杨泠澈半闭的眼睛缓缓合拢，还不忘反驳：“哪里傻了。”
　　“你这样问我就傻乎乎的。”花晚莲就着姿势横抱他站起，稳稳往卧室走，“你偶尔会忽然睡过去，就像那天在碧波湖的湖心馆。现在想来，昨天晚上也是。”
　　轻微摇晃令人筋骨松散，杨泠澈脑袋蹭蹭他：“虽然原本在这种地方就只能浅眠，但自从重新回到红妆沙堡，就再也没一刻能睡着过。稍稍迷糊一下算休息了。”低声说着，他表情愈发安宁，“不过有你在，我就能好好睡一觉。”
　　花晚莲心中一荡，忍不住亲他额头：“不怕我趁机欺负你？”
　　“温雅有礼的白莲公子不会趁人之危。”杨泠澈微微一笑，“何况，你要我命我也能送你，还怕你欺负我吗。”
　　花晚莲顿了顿，感慨道：“这么品评我的只有你。”
　　“……小燃也说过差不多的话。”杨泠澈疑道，“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大变了吗？”
　　“没有。”花晚莲悠然道，“只是背地里没人会那样说我。或许对纪三少也一样。你尽管经历过许多，却不曾领略过另一种江湖险恶。”他注视杨泠澈略显天真的神情，放柔声音道，“况且对我而言，你和旁的人永远都是不同的。”
　　杨泠澈睁开眼瞧花晚莲，目光同样温柔。
　　花晚莲却话锋一转问道：“真睡得着了吗，那我怎么记得，某天曾抓过一个午夜游魂？”
　　杨泠澈立刻重新合眼，闭得紧紧。
　　花晚莲于是晃晃手臂：“杨二公子，你醒着。”
　　杨泠澈只得闷声回答：“就是从小燃来过以后……”
　　花晚莲轻笑，把人放到床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名誉，算得了什么，竟然毁坏你宝贵的睡眠，太不值当了。”他俯身咬杨泠澈粉润唇瓣，“我的命也是你的。很久之前就是你的了。”
　　杨泠澈淡淡笑了。
　　那笑容如桃花缥缈又柔软，是他此生至今最满足的笑容。
　　花晚莲给他拉上毯子，和衣躺在他身侧，连人带毯拥进臂弯：“好好睡一觉。”
　　杨泠澈没有再回答。仿佛被施了安神法，静静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