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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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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纸映上橘红霞光,又褪成黯淡模糊的摇曳树影。
花晚莲静静躺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思绪翻滚不休,甚至想不起饿。直到,一个念头突如其来——
叶夕荷怎么还没出现?
就像密密编织的线团里掺进了异物,刺出锐利尖端。花晚莲回过神,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从床上起身。
叶夕荷确实说过“晚上见”,但是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或许她正有别的事,也或许她只是随口一说——
无论如何,叶夕荷跟得实在太紧,眼下总算见到机会,不能不把握。
花晚莲稍稍整理衣衫,决定再回到红妆宫探一探。
他环顾屋内一圈,跳上房梁,慢慢把气窗推开一条缝,闪身飞快窜了出去。
白天走那一遭的路上,他当然不是闲看野花,暗暗计算过红妆宫附近各岗哨的位置距离,此刻脚下无声轻巧疾行在暗处,不多会儿就到达了宫外的围墙边,翻身跃进墙内。
灵敏地穿梭在假山草木和连绵的盆景之间,花晚莲迅速摸到主楼外廊。主殿这时窗户一片漆黑,想必已人去屋空。他矮身沿走廊一间间房巡过,透过门缝观察房内摆设,仔细记下了各处设置。
当转过又一个拐角时,他突然看到前方一个房间透出光亮,隐隐有人声。他立刻停下脚步,悄然接近门边——
“……当天多派些人手守卫大殿周围。牢狱那边的人可以调几个过来,届时降下门石,不怕他们逃走。”
不出意外,说话的是单蝉婵,显然在下指示。
“明白。属下会做新的排班。”
这道嗓音花晚莲竟也认得,是尤戡。
大约两人正做什么防卫上的布置,极有可能就是为那所谓的“生辰祭典”做准备。
花晚莲屏息凝神,想再知道些更具体的内容,却不料尤戡忽然话锋一转道:“堡主,属下有一事相求,请堡主做主。”
单蝉婵道:“先说什么事。”
只听“咚”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敲击地面,随即尤戡道:“请堡主将叶姝许配给属下。”
花晚莲在门外侧耳,忆及下午尤洸袅的态度,突然感到几分滑稽。又觉自己在这里偷听别人家务事,未免太不君子。可是明明事不关己,他居然脚下生根,不想马上离开。
单蝉婵并未立刻回答,片晌后才懒洋洋道:“你想要小荷?本座以为你还能再等等。”
尤戡回道:“叶姝已将花晚莲带回,算是立功了。待到堡主的生辰祭典过后……”
单蝉婵打断他道:“行了,本座明白你意思。这回她算是能配得上你了,是吧。”
尤戡道:“请堡主成全。”
单蝉婵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也喜欢你,愿意嫁给你?”尤戡发出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单蝉婵却续道,“你在想什么,本座心里一清二楚。你怕小荷这些日子和花晚莲呆在一起,会动心对他是吗?”
尤戡粗喘口气:“属下多次求过堡主,换个人去看守花晚莲……”
单蝉婵叹道:“小戡,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我之间,关系该是更深厚些,有些话我不想坦白了说,免得伤感情。”
尤戡没吭声,片刻才沉嗓道:“是叔叔……”
单蝉婵语重心长:“你明白就好。也不用急在一时,祭典过后,世上就没有花晚莲了,情况自然又不同。而且以花晚莲对那杨家兄妹的情谊,别说本来两人就不会成,若是再知道了小荷便是杀他未婚妻的罪魁祸首,小丫头真有什么心思也只能断个干净,何必现在去费那功夫,平白惹人嫌,到时候再乘虚而入,岂不是事半功倍。”
花晚莲听到“杀他未婚妻”几个字,心神大震,只感到眼前一黑,胸口闷痛,膝盖发软,几欲摔倒。
刹那间,尤戡捕捉到此处细小动静,霍然站起,高声喝道:“什么人在外面?!”
花晚莲知道当下绝不可与单蝉婵和尤戡打照面。他迅速按捺情绪强自冷静,虽然对红妆宫的地形比不上对方熟悉,但别无他法,唯有拼着被发现的危险赶紧离开。
然而他还竟尚未来得及迈出一步,背后蓦地贴上一个人,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横过他的身体,紧紧箍住不让他动弹。
花晚莲惊骇无比——居然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摸到背后!
可形势已容不得他过多思考。正当他力贯双臂意欲硬行挣脱束缚的瞬间,耳边传来极微弱的嗓音:
“……是我。”
是叶夕荷!
毫无缘由地,花晚莲霎那放松,稍稍偏头去瞧叶夕荷的脸。与此同时,他忽然产生了离奇的感受——
这个怀抱非常熟悉。
为什么?
什么时候被拥抱过?
叶夕荷额头冷汗沁出,接触到花晚莲的目光时微微昂了昂下巴。
花晚莲立即会意,在叶夕荷松手的同时旋身跃上房梁。
下一刻,面前的门被大力拉开,尤戡如石柱般,堵在门后遮去大半光亮,杀气腾腾。叶夕荷瞬息间已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捧在手中,一步跨到门前,抬眼淡淡望向他。
尤戡哪里猜到出现面前的是上一刻还在话题中的人,不禁一呆,杀气骤褪,面露喜色:“小荷!你在这儿做什么?”
叶夕荷只向尤戡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他,躬身朝房内道:“禀堡主,沈大人刚炼成一炉九保驻颜丹。因铜炉火候刚好,沈大人正守在丹房炼下一炉,暂时无法离开,特命属下前来呈送给堡主。”
单蝉婵闻言挺高兴:“哦?拿进来吧。”
尤戡让开道,叶夕荷越过他,走到单蝉婵跟前,双手奉出那个盒子。她双目低垂、脸色镇定,任谁都看不出她方才何等紧张慌乱。
单蝉婵就着叶夕荷的手打开盒盖,两指拈出一颗抛进口中,慢慢咀嚼一会儿,才满意地接过盒子,悠悠问:“小荷,你又跑去找敛蚀玩儿了?怎么这么晚还在她那里?”
叶夕荷躬身答道:“属下自回堡一直未及向沈大人问好。今日堡主召见花公子,属下又蒙堡主关照,既得了空闲,便去向沈大人请安。刚巧碰上丹药炼成即将出炉,于是沈大人多留属下一阵,将新鲜丹药送呈堡主。”
单蝉婵“嗯”了声,正要再说什么,尤戡抢先道:“你身上怎么一股怪味?”态度颇为不悦。
单蝉婵淡淡补了一问:“是花晚莲的香味吧?还有敛蚀丹房里的药味。”
叶夕荷心脏“噗嗵”一跳,面上仍毫无异样:“大约是同花公子呆久了沾染的。属下最近自己亦觉得,身周隐隐约约像有香味,可大约是习惯了,细嗅又闻不见。”
单蝉婵眸光如刀,盯着叶夕荷的脸,半晌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辞:“行了,下去吧。”
尤戡明显地恋恋不舍,叶夕荷只作不见,径自行礼退了出去。
她稳稳带上门,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快步离开红妆宫。
花晚莲飘然落地,也不再逗留,划过夜色悄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