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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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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蝉婵瞟向尤洸袅,淡淡道:“尤叔叔未免太过多心,我有何可舍不得的。但若是把他弄坏了,我到时候用什么,叔叔抓得来替身吗?”
“替身……”尤洸袅哼道,“此刻说些风凉话,我不同你计较。就怕你回头被他迷住,又反悔了。现在既然把他扔给姓叶的丫头看着,便罢了,可别鬼迷心窍将人留在身边。”
单蝉婵冷冷还嘴道:“说到那‘姓叶的丫头’,尤叔叔的好侄子找到我面前来求过七八次了,都被我好说歹说才劝走,真是个痴情种。我是卖叔叔开过口的面子,否则犯得着受这个累么。”
“戡儿还惦记那蠢丫头?不知道下了什么迷药,真以为能骗得和戡儿在一起吗?”尤洸袅不屑道,“自从这姓花的来了堡里,两人整日整日地厮混在一起,都不知道是不是做过什么龌龊事了。”
单蝉婵颦眉轻斥:“叶夕荷在堡内到底算得出类拔萃的能人干将。叔叔觉得她与尤戡不相配,我不欲多管你家务事,便依了。但叔叔三番五次地针对叶夕荷,若令她起了异心,虽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也于谁都没有好处。”
他两人争上了火,眼见得越发气恼,反而撇下了客人。
花晚莲置身事外站在一旁不吭声,本只准备作壁上观,听见牵扯到了姑娘家的名声,即便是敌非友,也终于不得不开口打断:“花某与叶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尤长老万莫含血喷人,毁姑娘家清誉。”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扭头看向他。
单蝉婵眼波流转,尚未回应,尤洸袅盯着花晚莲的眼神愈加狠戾,咬牙切齿先开口道:“不错,就是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脸,和他老子当年一模一样。”
花晚莲心念一动,仍作平静问道:“尤长老认得家父?”
尤洸袅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狠毒中混进鄙夷、憎恶和怒意,死死瞪着花晚莲,好半晌,才嘲讽似地一字一字缓缓答道:“认得,当然认得,我们可是老相识了。我不但认得你爹,还认得你娘,那时候世上还没有你呢。”
花晚莲幼年丧母,有关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早已稀薄淡漠、所剩无几了。他母亲并非江湖人士,武林中见过她的人极少,而云衣楼众皆对这位故去的楼主夫人讳莫如深。因此对花晚莲而言,与没有母亲没多大分别。这时冷不防听人提起,反倒感觉异样。
花晚莲斟酌道:“自家母长逝,家父便少谈世间事,恕花某……”
尤洸袅冷笑,打断他道:“你搞错了。我和你爹可不是什么故交旧友。说我们两个不共戴天,才更准确些。”
他一步步靠近花晚莲,每走一步都散发出更复杂的恨意,强烈的气势压迫向花晚莲。
花晚莲暗提一口气,神色淡淡,退缩半分。
尤洸袅直走到他近身,抬起枯槁的手搭上他肩膀,在他耳边一字一顿、低声而清晰地道:“你娘,是我杀的。”
奇特地、花晚莲居然分出一缕心思去想,或许自己理应表现出愤怒憎恨才对。
但有更奇特的,令他撇开了自己的情绪。
尤洸袅说这句话的语气委实让人在意——他竟带着些许哭腔。
在已如化雪消融无人提起的旧年里,究竟曾有过什么样深入骨髓的纠葛?
而自己的父亲呢?说媒者无数却始终形影相吊未再续弦,让他如此守身的爱妻若是确实殒命他人之手,他是不是真的完全无动于衷,竟然连亲生儿子也从未发现端倪?
不,尽管花粹馦并不经常管教花晚莲,平日里寡言少语,脾性相当平和,但花晚莲依然对自己的父亲有所了解,他并不是能胸襟宽广到这般地步的人。
那么五大护法呢?曾经与花粹馦共同出生入死的亲密挚友,他们又曾经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浮现在花晚莲脑海里,但是他面上只无动于衷。
尤洸袅这番动作本试图扭曲那张他瞧越讨厌的俊脸,不料未能如愿,颇为遗憾,重新拉开距离,摇摇头,阴狠嗤笑道:“花大公子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也挺有乃父风范。”
花晚莲从容不迫,回看尤洸袅,一字一字清晰而平静地道:“所以,贵堡杀我母亲,害我挚友,掳我妻子,将我引来,意欲何为。”
闻言,尤洸袅眼中透发异光,青白的脸上涌起酡红,从喉咙深处发出森森怪笑:“取你性命,诛你亲族!”
恶意深重至斯,花晚莲一生从未承受过。然而初见时的惊诧迅速退去之后,现在他不仅已全然不惧,愤怒、担忧、疑惑万千情绪在心中迸发,此刻他微微眯眼,毫不闪避地与尤洸袅对峙。
单蝉婵到这时终于站起身来,姿态柔美地捋了捋衣摆,徐徐走到两人中间,先瞥一眼尤洸袅,终于让他梗着脖子别开头,才向花晚莲道:“花公子莫生气。尤叔叔已许多年不曾离开沙堡,气性多少变得有些古怪,还请公子见谅。”
尤洸袅“哼”了一声。
花晚莲不接他茬,淡淡道:“那么,听堡主的意思,尤长老看来所言非虚。弑母戕友之仇,可不是一句‘见谅’能轻易见得了谅的。”
单蝉婵巧笑倩兮,手指撩起发丝慢慢卷,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世事有果,也必有因,我以为花公子是个讲道理的,却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吗?”
花晚莲冷冷道:“然而世上亦有些事,是不必讲道理的。”
单蝉婵颔首,很赞同似的,微微笑道:“公子所言确实不错,但该解释的还是得要说。令堂之事牵涉你我父辈们的风花雪月,令尊花楼主心中更清楚些,我不适合多言。”
尤洸袅从喉咙深处发出古怪声响,似嘲讽似恼恨。
单蝉婵不去理他,续道:“不过,杨泠澈公子之死,算在敝堡账上,未免有失公允。”
花晚莲毫无笑意地扯了下嘴角,礼貌问道:“那处乱葬岗就是贵堡的‘公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