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舍敏

2、皎泪暗垂 鹧鸪尚可全

　　“在做什么活计，这样专注，还不让朕瞧瞧？”她神思偶滞，身后忽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心下不禁一个激灵，手中所持针线倏地滑落。屋子里原是极静的，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清晰可辨。仁宗皇帝似乎也是一惊，随即便道：“日日都要见朕，这会子倒慌张成这样，可是让朕给唬着了。”
　　她宁静地答道：“皇上怎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进来了，也没让人通传一声？倒是显得蘅宛不懂规矩了。”
　　仁宗挽了她的手道：“朕见你忙碌，并没让人通传。你在朕面前，还要谈什么规矩？你素知朕爱重你，偏要说这些个没要紧的话。”
　　他身子向前一倾，这才见到她手中所做的活计。却原是一小小的锦囊，花样还未绣好，便已见得样子甚为精致，惹人喜爱了。正待相询，只听蘅宛道：“皇上今日下朝好早。”
　　仁宗此时方道：“今日倒有一桩奇事，说来你听听，看朕处置得可得当？”
　　蘅宛微笑：“可是为了宋子京那首《鹧鸪天》？皇上找到那诗中之人了？”
　　“正是——朕不过闲来一问，那宫女竟也是个胆大的，自己站出来承认了。是母后身边的一名宫人，模样倒还中正。”
　　蘅宛小心将锦囊收起来，颔首问：“既然查出来了，皇上如何处置的呢？”
　　仁宗在榻上缓缓坐下，道：“你且猜。”
　　“蘅宛怎敢妄揣圣意呢？”
　　“既然不敢猜测朕的旨意，那朕倒要问问，若换做你，当如何处置？”
　　蘅宛略一蹙眉，旋即道：“蘅宛以为，若是两情相悦，不妨成全。”淡淡闲闲几句，静静地从她口中言出，听来却甚是有一番秋意。仁宗在她身后无声而笑，道：“原来你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伸手一揽，她的身子轻轻入怀，却不似平常的温香玉软，体肤间透着淡淡凉意，寒不胜衾。他不由道：“你方才做的那锦囊呢？”
　　“我才收起来了。还没做出样子来，平白让皇上看了笑话。”
　　他附在她耳畔说：“朕不嫌弃——朕不过是喜欢，看了欢喜欢喜，也不可么？”
　　她轻轻摇首，不复言语。她为人素来闲淡，仁宗从不在意，只轻轻叹气。她在他怀中安然倚着，问了一句：“皇上，可是又想起那位故人了？”仁宗不答，一把扳过她的脸来，对着那双眸子，终是失了神。这样熟悉的目光，醉里梦里，分明是见过的。魂萦梦牵几世，都不曾忘怀。斯人纵是已逝，心中的念想，却分毫不敢忘怀，不舍忘怀。记得少时高台曾相盟，而如今高台空在，海誓不复，怎能不让人心生怅恼。
　　他身上尚着明黄龙袍，袖口领上皆是赤金线绣成的金龙纹饰，时值夏日，衣衫单薄，那一条条龙纹隔着衣衫痒痒地咯着她的皮肤，心里的感觉依稀是疼痛的，痛到骨子里。仁宗的手还拿捏着她的下巴，缓缓地泛起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