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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家庄 把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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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房子租给他们的是武庄主,屈小仙说多亏了爹爹行走江湖结交的那点塑料关系。
“哎,一家之主可真难当,”一路上全靠屈小仙上下打点,她点了三遍全身上下能找出来的铜钱银两,“再不出去赚钱就坐吃山空了。”
段乾元把手里念珠一收,手伸到霍北辰眼前:“金主大人给点不就成了。”
“凭什么?有什么额外服务?”霍北辰面无表情问道。
“嘁,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段乾元缩回手,进了屋。不肖片刻就从屋里走出来,身上换了件做旧感十足的白衣,正面写着“算命改运看风水”,背面写着“驱鬼捉妖请神仙”,侧面写着“不成功,不要钱”。
“有设计感。”霍北辰抱臂立于门旁,想笑又忍了忍,嘴角勾起若有若无地弧度,言不由衷夸赞道。
“怎么样?像模像样吧?”屈小仙拍了拍霍北辰的肩,颇有些嘚瑟。
可霍北辰眉头一皱,屈小仙才想起他肩上有伤,还是为她所伤,又慌忙道歉。
霍北辰咬牙道:“无妨。”
屈小仙赶紧转移话题,眼珠一转,眼神就落在了她师弟的袍子上。
“别看它可能有点陈旧发黄,但我爹爹发家致富全靠它。”屈小仙叹了一口气,眼神仿佛飘向幽远的过去。
段乾元道:“屈半仙在江湖上……”
“要知道,全天下没人比我爹爹更像个神仙。”屈小仙的眼中仿佛有星星。
段乾元道:“他说他自己是个神棍。”
“所以爹爹是半仙,我是小仙,说起我们兄妹三人……”屈小仙的眼里又泛起水光。
段乾元赶紧叫停:“屈向仙江湖人称屈半仙,给人算命改运驱鬼捉妖的,没什么多余故事,他的衣钵我暂时接过一下。走走走,赶紧去赚钱,可别砸了你爹的招牌。”
段乾元一口气介绍完成行头的来历,抢在屈小仙开始说书之前。
“好吧,”屈小仙撅了撅嘴,对霍北辰嘟囔:“有些哥哥真烦人。以后再跟你细讲。”
段乾元把竹箱子背了出来,从箱子里拿出一面旗,插在了箱子上,旗上写着“屈向仙亲传弟子”。
“对了,霍兄弟。”
“何事?”
“帮忙当个托儿。”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要往南选个都城,也没几个能和兴邺一争高下。地广人多,不南不北,有江有河,依山傍水。
段乾元旗子一插,箱子一摆,老神在在坐上了桥墩,手里拿串铜钱,时不时还站起来转一转,自己给自己翻个面,也展示展示其他业务。
“施主留步,路险路远不如停下歇歇。”
段、霍二人本就刚刚认识,演起不熟来倒是很熟练。
“可准?”
“自然,不准不收你钱。你既然问了,便也有几分信罢。”
年轻俊朗却又带着几分不羁的道士,居然支着个简陋的路边摊,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给另一位半信半疑的寡言侠士算命。屈小仙蹲得老远,心中疑惑,围过来的几位看客真不觉得颜值太高必有诈么?
她观望片刻还是溜了,只怕是她知道有托儿,怎么看怎么尴尬,半柱香都不能多呆。
“施主,”段乾元掐指一算,面色一沉,斟酌着开口道,“可有亲友亡故?”
霍北辰心里还在琢磨着,若要句句说是,怕会过于明显,若说句不是,又怕劝退了看客,可这一问他全无防备,闻言顿时一愣,但忽又反应过来自己孤身一人,也曾说过一段半真半假的话,便嘲道:“模棱两可的揣测?”
“有仇难报,需使迂回之策,可对?”
但是这也算不得难猜。
“他说的可对?” “江湖上谁还没个仇怨!”旁边有人低声询问暗自猜测。
嗯,说嗯。段乾元冲他挤眉弄眼。
“……嗯,”霍北辰好不容易被勾起来的好奇心瞬间消散,还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配合道,“道长怎知我肩上担重?”
道长不答,只笑着摇摇头:“还是说说你如今想算什么吧?”
“请道长指点。”
“事与愿违,前路迷茫,不如就先由贫道来为少侠卜上一卦。”段乾元说完便自顾自开始。
这两句话莫名暗合霍北辰的心境,他抱臂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也许真有心诚则灵这么一说,段乾元忽然就严肃认真了起来,大约也是熟能生巧,只见几枚古币在桌上变幻莫测。段乾元此刻同样念念有词,尽是什么“卜六……六三……初九”这样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卦象测定,他又开始解释什么主客阴阳上下凶吉,别说旁人了,霍北辰都听得直皱眉。
“说人话。”
“贵人相助,此事可成。”
“但……”段乾元望进霍北辰的眼睛,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顾不得左右看客探询的目光,便脱口而出,“君问归期……”却又没有说完。
君问归期未有期?
霍北辰想起离家前几日,友人邀他痛饮。他通常是个喜静的人,亦不喜饮酒,有人邀他也可闷头喝上两杯,但在那个雨声淅沥的夜晚,不知从哪一杯起,猜骰子有些无趣了,友人便从接曲儿接成语提议到飞花令,说着你既要走,不如就以归字作眼。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明年春草绿,王孙归不归。
无期,不归,各自心里都如明镜。
“赏你,”霍北辰回过神来,又拿出一块品相上佳的玉饰,放在了段乾元的箱子上,说道,“还望借道长吉言,大事可成。”
“这……”
段乾元始终盯着霍北辰,看他面上难得松动出一丝怀念与哀伤,正想找补安慰两句,却又见他情绪一收,砸过来一笔横财。段乾元只得对霍北辰挤眉弄眼,让他不要入戏太深。
霍北辰也很无奈,重金打赏是浮夸了些,可是没人给当托儿的他实打实的铜板银两当道具。
他这片刻出神,围观群众却看在眼里,将信将疑的人也越来越多,段乾元要的就是将信将疑,打开市场之后,个别不准的不要钱也无所谓。
可这一单未成,屈小仙火急火燎地出现了,她和段乾元窃窃私语几句,刚支起来的算命摊儿就飞快撤了旗,段神棍也卷款潜逃。
路上才知道,原来屈小仙一不小心就接到一单更大的生意,雇主还是把宅子租给他们的武庄主。
武庄主是这么问的:
“小侄女,庄上这两日不太平,不知能否请到屈兄相助?”
“那我爹云游四海,我哪儿知道他在哪里,就把师弟推荐给了武叔叔,”屈小仙开心死了,直跟两人比划,“然后武叔叔承诺……”
一下子就成武叔叔了,段乾元哈哈一笑。
“这间民宅便不收租子,随你们住,酬金也定会比照屈兄如数奉上。”
上次见武庄主不过匆匆,他也不是闲人,看在和屈向仙的交情上,才亲自款待。
武家庄在兴邺只算得小半条地头蛇,毕竟此地有个瘦死骆驼比马大的千金酒窖,还有个楼外楼,楼外楼机关之术可谓名震天下。而武家庄除却看家功夫,自然也有些为人称道之处,江湖中人漂泊不定,四海为家,但总要有个住处,客栈终归是客栈,向来鱼龙混杂,小住尚可,长住并不划算,于是便有了赁屋而居的习惯,武庄主为人谦逊有礼,处事公平,临近几城的江湖人也愿意同武家庄打交道。
“二位贤侄,还有霍少侠,”武庄主刚到不惑之年,身板硬朗,人也不显老,不言语自带威严,一开口又有理有节,“请几位前来,确是庄上遇到了怪事。”
段乾元点点头: “庄主请讲。”
“我原先是不太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武庄主一时也不知从何讲起,说到鬼神面露愧色,“对不住,明明已经请几位前来,我却……各位也能看得出,我就是先前再不信,如今也动摇了,庄里亦是人心惶惶。”
武青晖自言八年前收了个徒弟,十七八岁的样子,资质平平,又早已过了习武的年纪,也是看在他可怜,家境不好。
大约三年前,庄上突然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先是武家庄丢了些摆件,又是武夫人的首饰遗失了好几件,小徒弟却在自己房内自己震碎了心脉,庄主和夫人痛心之余竟没想到会在他身上发现了被盗的最后几件首饰。
“人走了,我们也没想再追究,”武庄主叹了口气,“这孩子……”
“夫人道听途说,人若自尽,魂魄便离不开此地,他那间房我们也一直没动过。”
可前几日开始,大约就是孙絮的忌日一过,便总怪事频出,一时间闹得庄内人心惶惶。
“今日出了这种事,我越想夫人的话越有些不安,所以想请段贤侄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渡一下亡魂,让他入轮回,也还庄内安稳。”
“确有这么一说啊,自尽最为麻烦,要待贫道看看情况才好驱邪镇妖……”
霍北辰微微挑了挑眉,瞥了段乾元一眼,这是准备借着“传说”坐地起价?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有客人在啊?”武夫人似是听说了,怀中抱着一只狸花猫也来到前厅。
“好端庄,好优雅,好大气。”屈小仙暗暗赞叹。
霍北辰却低声道:“但累。”
段乾元听到了身后这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许多年前跟师父跑江湖,小仙年纪还小,也模仿了几日某位夫人的言谈举止,师父托腮看着一本正经的小仙,疑惑道:“闺女啊,你不会累么?”然后小仙便松掉一口气,上树捉知了去了。
“夫人,”武青晖快步上前,扶着夫人的手,“这几位是屈半仙的徒弟,我请他们来看看絮儿。”
武庄主扶着夫人坐下,又亲自给她沏了一杯茶。
“让个外人……这……”武夫人神情犹豫。
“一直闹鬼毕竟不是办法。”
“所以超度亡魂说得好听,还不就是驱鬼?絮儿还能是恶鬼不成?”
“夫人莫要担心,你身体不好就先回去吧,此事我来处理。”
武夫人喝了口茶,打量他们一眼,依然是满眼的不信任,抱着猫就先离开了。
段乾元、屈小仙和霍北辰三人面面相觑,不知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见笑了,几位先住下,今晚恐怕还有动静,届时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