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香》亦如宁

3、顶替（一）

　　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昏沙和遍地的尸体，大略是没有活的人了。

　　忽然，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拉住我的裙角，我低下头瞧见竟是倒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抓着我的那只手上满是鲜血，看他的模样已是气若游丝了：“姑娘……救，救救我。”

　　我皱皱眉，蹲下身：“伤你的人往哪去了？”

　　也许是闻到了香味，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痴迷，另一只手指向了北边。

　　我点点头，起身看向北边，尽头处有一片树林，看上去倒颇为阴森。我刚抬脚走了一步，才发现裙角依旧被那人抓得死死的，忍不住低声道：“放开。”

　　他看着我：“救我……”

　　“救你？”我嗤笑一声，扫了一眼那些尸体，“上月初三，苗域边境的那个小寨子里那些人，可是你们这群人杀的？善恶报应终有时，我这会儿救了你，岂不逆反天数？”

　　他虽是心有不甘的瞪着我，我却也懒得再多做理会，伸手扯出攥在他手中的裙角，往北边赶去。

　　到了树林的时候，我寻了多时，总算寻到了点线索，一颗树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看来那人也受了伤，应该走不远。

　　没用了多久的时间，果然让我找到了他。

　　他看见我的时候，我正立在一块大石头上，颇有耐心的等着他。见他望向我时，我有些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自称最风流潇洒的采花贼江玉，也会有这等狼狈的时候？”

　　“好香的味道……”他口自呢喃了一句，等看到地上零散的花瓣时，身子一僵，神色发白的看着我，“花，花神？”

　　瞥了他一眼，我开口：“这世间哪来得神啊仙啊的，我叫姚浅。”

　　见我半晌都没有什么举动，他才稍稍舒了口气：“得知花神姓名，乃江玉之福。姚浅姑娘，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别过。”

　　他抬脚就要走，我觉着也没了意思，伸手将暗针一弹，稳稳的插进他的小腿。他惨叫一声，立刻跪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喊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姑娘这是为何？”

　　“你的确与我无仇，不过谁叫你得罪了我师父。”我不紧不慢的掏出袖中的纸条，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差的念出来：

　　“今日虽不得与小辈重逢，只得我徒代为问安。师父还挺客气的……小辈虽为采花贼，不过我念在你颇为潇洒倒还有几分赏识你，可惜，你这月初五晚，夜潜兴城苏府，毁了苏家小姐清白之身。那苏府老头与我乃相识多年的旧友，托我寻你替他小女报仇。可惜，可惜，不得不毁了你这样一个人才，因我已不问世事多年，所以只得由小徒代劳，还请见谅。”

　　念完后，我再抬头看去，江玉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抱着腿瑟瑟发抖。我瞧着他那模样也怪可怜的，走上前去安慰了一句：“放心，我会让你死得好看点。”

　　他绝望地抬起头望着我：“能不能放过在下？”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师命在身，不得不做，对不住了。”

　　说罢，手中的银针轻轻一弹，刺入他额中。

　　成功完成了任务，我将手中的纸条撕掉扔在一旁，又匆匆行往神花谷回去复命。却不想，走到了半路，又遇见几个抢匪，这一折腾，到了第二日清晨才赶到神花谷。叶竹早已坐在桌边，品着茶等我。

　　我进了屋，自行倒了杯茶：“师父，今日你起得这么早？”

　　他捋了捋那白花花的胡子，眯起眼睛叹道：“人老了，瞌睡便少了。”

　　我点点头，他又道：“那江玉死的时候可有抱怨？”

　　“没有，不过我瞧着他也许是想的，只是没来得及开口。”我瞧了他一眼，“师父，您也够缺德的了，我瞧着你那信都觉得甚为虚伪，怕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他起身拿出木盒，将里面的冰蚕取出泡进茶水中：“你知道什么，为师是真的对他颇有好感，这样的人才，风流潇洒，杀了可惜。”

　　我敲敲桌面，沉吟道：“恐怕是他做的那些事，正是你这生最想干的事。”

　　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我站起身到一旁开始收拾衣物。看见我这个举动，叶竹在身后意味深长的叹息道：“你真的要去？”

　　我点点头，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他沉思了片刻又道：“你去我也不拦你，不过，他可是大周的丞相。别说杀他了，我估计你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还有，你去也是可以的，你这个名儿得改了吧，你就不怕他认出你？”

　　我将衣物整理好了方才回了他的话：“他向来疑心重，所以得反其道而行之。我若是叫姚浅，他就越不会怀疑是我。再说了，我这容貌不是也变了么？他就算起了疑心，也无从查证。我要靠近他，自然是有办法的。”

　　说完，我闭了闭眼：“五年前的姚浅，早就死了。”

　　死在离恨涯上，死在那个人的手中。

　　就算是下至炼狱，我也不会忘记全家灭门之仇。当年我跳下离恨涯，却死死抓住一块岩石爬了上去，他们自然是要来寻我的尸体的，为了不引起他们怀疑，我便到涯底将手臂割破，在海边留下血迹，再将一只鞋子放在那处，让他们以为我的尸体被海水冲走了。

　　后来，我是怎样一路走到山林中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在途中我从山坡滚下，脸被划得毁了容貌。幸好是叶竹救了我，他是从不救人的，也不知当时神志不清的我说了些什么，他竟然救下了我，用一种叫倾城蛊的苗蛊将我在寒池里泡了半月，我才醒了。

　　也自那以后，我身上总是有股奇香，叶竹告诉我那叫倾城香，是有毒的。我是被这倾城蛊救活的，所以身子上带了这蛊毒，虽然香，却只有十年的寿命。他教了我武功，又替我恢复了容貌，虽然与从前的姚浅容貌不同，但也算得上清秀。

　　我全家都不在世上，我本无意多活。可是，跳下去的那一刹那，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他害得我全家灭门，这个仇非报不可。即使只有十年寿命，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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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竹摇着那颗白花花的脑袋：“你和他究竟有什么恨？”

　　我收拾好了衣物，转过身看着叶竹：“不共戴天之仇。”

　　他愣了愣，稍顷就哈哈大笑起来，鼓掌道：“不错不错，有仇不报非君子，你虽是女儿家也得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我叶竹的徒弟。”

　　他向来脾气古怪我也习惯了，对于他变脸来得这么快也就没有多大反应。淡淡应了一声算是示意我听到了，然后就去做饭去了。

　　第二日，我雇了马车，车夫却被叶竹以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神花谷在何处的理由给杀了，我只得将马绳斩断，自己骑马上路。

　　从这儿赶往皇都要十日的光景，经过元江的时候，我找了个客栈住下。

　　三更天时，我穿上衣裳，走出了房间。

　　这客栈共有二层，我住在第二楼，等我下楼时，客栈是已经打烊了，只剩下伙计在收拾桌椅，还有老板坐在那算账。见我下来了，小二立即问道：“姑娘，有什么需要么？”

　　我摇摇头，又道：“老板，那皇都里的丞相夫人有个在饥荒时失散多年的表妹，听说近日里被人寻到了，不二日就要去皇都里与丞相夫人见面，你可知道她现在住哪？”

　　老板听了我的话，回道：“是啊，那姑娘前日还来我的客栈住过，但是她染了风寒，便以轻纱示人，我也没瞧见模样，不过看着身影倒是个伶俐的丫头。后来得知她是丞相夫人的表妹，那左大人就亲自将她接到了自己府里去，明日就要启程去皇都认亲。”

　　我谢了他，便走出了客栈。

　　左府的守卫不算得严，也难不住我，进了那小姐的房也是轻而易举。

　　她正在熟睡中，听见屋内有动静，睁开眼看见我，刚想叫，就被我点了哑穴。我坐到床边，轻声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都得如实回答，否则，我要了你的命。你听了我的话只管眨眼便是。是，你就眨一下眼，不是，便眨两下。知道了么?”

　　她害怕的看着我，眨了下眼。

　　我拿出小刀抵在她脖子上：“好，我问你，你那表姐是丞相夫人。你与她失散多年，那时你还小，她还记得你容貌么？”

　　她想了想，眨了两下眼。

　　不是？那就是不记得了，我点点头，又道：“那好，你是到这元江前，就染上风寒的么？”

　　眼睛眨了一下。

　　“很好，也就是说，你到元江的时候就是以轻纱示人，没人见过你容貌了？”

　　她对着我眨了一下眼，我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道：“你要怪就只能怪你的表姐，如果你还是心有不甘，便看仔细了我的长相，以后要是有了能力来找我就是了，我会等着你。”

　　说罢，用小刀在她脸上划了几下，又给她服下了哑药。

　　我又来回走了几趟，将她放在了一片树林子里，在她怀中放了些许银票就回了左府。折腾了一夜，没多时就天亮了，我刚开门，迎面就来了一人——左止民。

　　这个人我可记得深，当初陷害我爹的人里，他也算比较重要的一个了。

　　而如今，他站在我面，笑道：“姑娘，马车备好了，就要出发了。”

　　我点头往外走去，他在我身后道：“姑娘走得这么急，看来是很想念丞相夫人了。”

　　踏上马车，我坐在里面，忽然轻声笑道：“宁晚姐姐么？我是很想念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