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香》亦如宁

18、弄臣（二） 瞧着青折白

　　云渊这一遭，委实给我一片晴天霹了个雷响。断袖我是听说过的，对于楚国的皇帝喜好男色之说，我也略有耳闻。可我却如何也想不到，青折竟会是他的宠臣。这种感觉像是身边忽然有个女子说喜欢我，还要觉之别扭。云渊走后，我细下想来，青折身为臣子，身不由己也着实可怜。但若他也喜好那一口，自然要另当别论了。

　　我与云渊也自这次谈话之后就没了多少交集，他既不一个明说将我抓起来交给楼破晓，讨去个忠义的好名头，也没有要与我一心，要背叛楼破晓的意思。他这样沉默无声，丝毫不表态，倒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倒让我看不透彻，成日都有些提心吊胆过日子的意思。

　　说来今日与胡说八道去给那些受伤的将士上药，他们的伤势和中的毒都慢慢好了，这也意味着我在这军营里待的日子快到了。若是云渊再不表态，我便就只能无功而返。

　　我心下琢磨着要如何与云大将军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再谈一次，若他无动于衷，我便索性将五年前楼破晓是如何如何对待我，又是如何如何害得我全家灭门的都讲出来罢了。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上事实说话，他即便是不愿远离楼破晓，至少我也能博个同情份儿，让他不必供出我。反正我的脸皮是早早就丢尽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寻思了很久，我笃定心思稍会儿就去云渊的营帐里开门见山的把话摊开说。我想起不多时要面对那个自那日后看我便一直很清冷的目光，心里很是感慨。想来自从遇见青折之后，我何曾不是一直再沦落中无限沦落着，实在是造孽啊。

　　待我走到云渊营帐时，心里却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你说这若是不成，热脸贴了冷屁股，我这老脸要往哪搁。这还不是大问题，关键是要再来当初皇宫里小皇帝那一出，我这又要如何再次脱险？尽管我是无限惆怅，无限忧郁，可是说到头来，这些还不尽是我自己要做的。我看了一眼这营帐的门帘，嘴边浮现一丝苦笑，刚要掀开，里面的人倒先出来了。

　　云渊看着我，我瞧着他，这大眼瞪小眼的情景并未持续多久，我道：“你去哪儿？”

　　他清冷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青折使臣要来，我岂有不去迎接的理？”

　　我讷讷盯着他，青折要来？现在就在军营外边儿？

　　我揣着复杂的心情与云渊一同去到了军营外边儿迎接青折。到了出口，青衫公子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立在那儿，面貌依旧清雅。青折漫不经心的瞟我一眼，冲我轻轻一笑，却让我背后大半个军营里的男人险些都成了断袖。

　　云渊将他请进来，笑道：“不知鬼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青折看我一眼，随后客客气气道：“自然是有事找云将军商议，能否去营中一议？”

　　云渊自是将他请入营帐里，我跟在后面，青折故意慢下脚步，转过脸看向我。我没等着他先开口，自己是先忍不住了，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摇晃着手中那把破扇儿，笑得十分纨绔：“我估计你成不了这事。”

　　他是在变着法说我无能，我合上眼，忍过去。再看他的时候，心思却飘到了别处，瞧着青折白白净净的，这样的长相，果然如历代书中所说，逃不了当男宠的命。我心下算是明了一些了，也许是他遭遇如此凄惨，所以才导致为人这般刻薄，倒也可怜。

　　我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便去伤兵住的营帐找胡说八道。

　　赶到了营帐，瞧见那老头子正在捣鼓些什么药，我凑上去一瞧，又是些黑不溜秋的玩意儿。果然，他与叶竹一样都是些老不正经的，净知道弄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瞧见我来了，他一脸兴奋道：“来来，姚丫头，我给你看看我新弄的药。”

　　我满眼怀疑的瞅着他那黑糊糊的药：“什么用途？”

　　他剜了一大块，作势让我去抹，嘴里道：“你是不晓得好处，将这个抹在颈后，能通神，而且可以自愈内伤。”

　　我自然是不愿意当试药的，可他说即使是没好处，也是不会有什么坏处的，之后又央求了我许多遍，我才半信半疑的把头发拨到一边，让他抹一点儿上去。

　　哪知道他刚一看我的后颈就愣住了，不抹药，也不说话。

　　我疑惑的回头看他：“怎么了？”

　　“啧啧……”他连连摇头，“丫头，看来叶竹那老东西待你也不怎么好啊，往你身上用忘昔蛊，是不是你做啥错事了。不对不对，按他的性子，你做错了事，该杀了你才对，用什么忘昔蛊。哈哈，那定是你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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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于他胡说八道这一番话，自然是十分不解。先别说师父往我身上用蛊的事了，就是什么忘昔蛊，我连名字都没听过。我伸手触到颈后才发现那儿有个月牙形的小伤疤，我从前是从未注意过的。

　　胡说八道见我不解，才跟我解释了一番。那忘昔蛊原是一个苗族女子捣鼓出的，为的是忘记他的情郎。后来这蛊传了出去，渐渐被人用在江湖纠纷里。让那些身世显赫，又或是武功高强的人用了这蛊，便可让他忘记想要他忘的，从而让此人为自己所用。后来这蛊就成了禁蛊，就没有几个人会用了。

　　施蛊的方法是将蛊虫从后颈打入，那时被施蛊的人便会失去知觉，施蛊者只需在他耳边重复想要他忘记的事情便可。醒来后，那人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而胡说八道就是从我颈后的伤疤瞧出来是中了忘昔蛊。

　　他此番说完，我颇为纠结。想来叶竹待我向来是很不错的，瞧着这蛊其实除了失点忆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害处，只是不知，他究竟要我忘记什么。胡说八道很热心的问我要不要将蛊取出来，我清楚着他心里那把小算盘，自然是想看我记起忘记的那段回忆的模样。他想看热闹，我却偏偏没那个想法。

　　只要最终要的报仇没有忘记，其余的事，记不记得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况且，这些年来我的记性本就不大好，很多事情都忘了，便也没什么大不了。

　　胡说八道被我浇灭了心头想要看好戏的那把火，就沉着脸回了自己的营帐。我算算时辰，青折与云渊也该谈完了，就也跟着出去了。

　　刚走不远，就远远瞧见一颗白杨下立着一个淡雅的身影。我走过去，刚想叫他，却听他背对着我道：“你都知道了？”

　　我却是当下实在没有反应过来：“知道什么？”

　　青折轻声道：“我与楚国皇帝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过来。这事搁谁身上也不好受，不过，我却不知他的态度，他究竟是迫于无奈和那皇帝处的，还是相处融洽。于是，弄得我一时也不好表态，该是深恶痛绝的大骂楚国皇帝猪狗不如，还是大方表示尊重断袖。

　　我不说话，青折总算转过身，凝目瞧着我：“你怎么想？”

　　这话问得奇怪，当事人不表态，我一个路人倒论起事情对错来了。我郁闷的瞅着他，瞅了许久，才态度模糊道：“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

　　这孩子，敢情是被人知道了十分窘境，还学着我说话了。我赶紧十分诚恳的盯着他：“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放在心上。”

　　青折瞧着我，冷冷道：“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我心下明白过来，糟了，他定是不喜欢那楚国皇帝，我这么说铁定得罪他了。我张口准备安慰安慰他，却见他笑得极为嘲讽：“你这次的反应让人很满意。”

　　我无语瞧着他，斟酌着他这话，什么叫做你这次的反应。莫非云渊道与我听的那时，他也在？其实他早就到了这儿？可我瞧着刚刚来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看来鬼师的修为还是不够。

　　青折这么潇洒挥袖一走，我也无奈的转身，却看见胡说八道立在前面盯着我。我见他目光迫切，十分可疑，走过去道：“怎么了？”

　　“姚丫头，你就让我给你取出蛊虫吧！”果然，又是这事。

　　我斩钉截铁的拒绝：“不成，我也不想记起来。反正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再一个，若是什么不好的回忆，我也不想记起。我说师伯，我都不急，你这么热心做什么？”

　　胡说八道很期望的看着我：“其实我很想要忘昔蛊的蛊虫，但一直没有找到过，你就当给师伯了却一桩心愿。”

　　我刚想拒绝，却见他脸色慢慢变得有些阴森：“若是你不愿意，师伯大不了在替叶竹那老东西去找个更好的徒弟。”

　　我咽下一口口水：“好，好吧。不过，明日再说，今日我有些乏了。”

　　此话一出，他立刻笑眯眯道：“对了，这才是师伯的好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