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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遭遇(二) 那书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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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胡说八道这个人,我是略有耳闻。江湖上有太多的人想要杀他解恨,而被他所杀的人比起想要杀他的人更多。去年的时候,有一批人组织了一个什么诛邪大会,头号要对付的人物就是胡说八道,让我颇有些意外的是,我也是他们要诛的人之一。
不过当时我手上不得空,所以没有理会他们,倒是胡说八道,替我们那些个要被人诛的所谓邪人解决了问题。我也是事后第二天才知道的,去了三十个人,没一个活着,都被毒死的。可是,不单单是被杀那么简单,听说所有人都被砍得断胳膊残腿的,他们缺的那些手脚都被胡说八道给带回去试用毒药去了。最令人心生寒意的是,每一个死人的眼珠子都被挖了。
这样残忍的手段和做法自然令人发指,所以江湖上嫌恶讨厌他的人多了,从而对他避之而不及的人也多了。但说来见过他的人也少,大多数见过的都被他杀了,今儿个我倒是有“幸”给遇见了,看来天公果然是待我极好的。
我全身也使不出劲儿,被他这么一路在地上拖着,不断在树干和石头上磕磕撞撞,我身上也不知乌青了多少。他在前面十分悠哉的拖着我走,我在后面万分痛苦的与大地亲密接触。过了会儿,他大约是来了兴致,转过头问我:“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是在心里翻了千万个白眼,表面上却也不敢如何摆脸色给他看,就怕人家一个不高兴,我就得提前去见阎王爷了:“姚浅。”
他一手拖着我一只脚,另一只手挠挠头,有些疑惑的样子:“姚浅?这个名字听着有点熟。”
我不吭声,他兴致一来,用力的摇了几下我的脚,我立刻疼得咬牙切齿。他是看到了,却也毫不在意,继续自己的话题:“小姑娘,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我?”
我声音颇为冷淡:“没有。”
他倒似对我和他究竟认不认识特别感兴趣,不断追问我见过他没有,我的身世。我本来就没有见过他,所以自然答了许多遍没有,又问道身世,我也不会告诉他,就随口乱编了些。这个老头子却还不肯放过我,不断问我,我不想答,他就很是高兴的用力拽我的腿,疼得我几度差点昏死过去。最后终于有些招架不住,我刚想要说,他又说不想知道了。我盯着他的背,生生的想在上面戳出个洞。
拖着我走了许久,我才感觉臭老头停了停脚步,我稍稍用力抬头一瞥,原来是到了他的贼窝,三个连在一块儿搭的茅草屋。他顿了片刻,又继续把我拖进了屋里,这屋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还算比较干净,不过旁边放着的几个药柜和木桌上全是毒药和各种有毒的动物。
什么蝎子、蜈蚣、毒蛇、癞蛤蟆,都齐全着,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一些透明的瓶瓶罐罐里装的不是别的什么,全是人身上的器官,眼珠、耳朵、手。幸好我还算镇定的,不似那些普通小姐,否则我早就吓死过几回了。虽是如此,这番景象还是让我有些胆战心惊,盯着正在逗弄一条毒蛇的胡说八道,我有些发寒,这个人简直就是个老妖怪。
若说平日里叶竹也喜欢这些有毒的玩意儿我应该是习惯的,但他有个嗜好,养的都是些养眼的东西,例如冰蚕、寒蛇之类的,哪里有这么血腥的场面,况且他也从不收集人身上的东西。以前我还抱怨过,觉着叶竹心里扭曲了,现在看来,他绝对是个正常的大好人。
注意到了我在看他,胡说八道转过身看着我,手里还握着那条黑不溜秋的蛇,他转过身的刹那,那蛇还冲着我吐了吐它的蛇信子。我当下头皮有些发麻,不巧的是,胡说八道也注意到了那条蛇的举动,他看了看蛇,又笑着看向我:“哟,小姑娘,它挺喜欢你的。”
说完,他便举着那条蛇一步一步向我走进,我除了全身发麻和不断咽口水做不出其他的反应。不多时,胡说八道就蹲在了我面前,把那条蛇举在我眼前:“小姑娘,我把它放到你身上成不?”
我摇摇头,可他却哪些会理会我的反应,伸手就要把蛇放到我脖子上。这下我是被逼得急了,虽然已经精疲力竭,对付胡说八道是找死,可是对付这条蛇还是绰绰有余,也是本能。我几乎是用尽全力将手中银针弹入那蛇的头顶。刹那,那条蛇就一动不动了。
我吓得心有余悸,结果抬眼就见胡说八道一掌狠狠的劈过来,直接把我打飞。我头撞在床尖上,疼只疼了一瞬间,揪心的疼,可下一瞬便感觉不到了,直觉得头皮渐渐麻了。
胡说八道扔了手里的蛇,走到我面前,表情森然:“你到底是谁?”
我有气无力的终于冲着他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姚浅!老人家,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不是我要跟你来的,难不成还是我要害你?”
他想了一下也是这个理,随后用脚踢了踢我的手臂,又是那副轻松的模样:“小姑娘,你这身功夫哪学的?你什么门派的?”
我想迟早是要被这个老妖怪折磨死的,索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有门派,只有一个为老不尊的师父。”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师父是谁?”
我脑袋里立刻浮现出叶竹老奸巨猾的笑容,闭眼片刻才道:“叶竹。”
头上没了声儿,我觉着有些奇怪,抬头看胡说八道,却发现他用一种更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啧啧叹气:“我说名字怎么那么熟呢,原来是那个老东西的徒弟!怪不得,怪不得!”
他说罢,猛地蹲下身来。我心里料想着他定是跟我师父有仇,我这么一说反倒激怒了他,看来要即刻丧命了。可他蹲下身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只是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盯了半晌才十分鄙夷的道:“我看他的目光也不如何,怎么选了个资质这么愚钝的徒弟!哀哉!哀哉!我这一生的武艺莫不就全要传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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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他这话,先是震惊了会儿,随后才自己捉摸出了道理。按他话中所说,看来他不但跟我师父不是仇人,还是故交了?至于要交我功夫,定是他与师父之间的陈年往事了。他看上去是不想交我,我正好也不想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思绪理清了,我心下总算安稳些了,反正死是不用死的了。
我还在回想着关于胡说八道叶竹有没有跟我提及过,就被他一把扯起来,然后十分不客气的将我往床上一放:“我去找药。”
接着他就走进里屋去了,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乱七八糟的抱着许多瓶瓶罐罐,全都一口气放在我旁边。他也不急着上药,走到我身边按住我的脚,道了句“小姑娘,我给你接骨。”然后我就听到咔嚓一声,这骨头是被接好了,可我怎么觉着更痛了。
接好了骨头,他才把药瓶拿起来问我:“哪儿受伤了?”
显然是看见了我有些警惕和敌意的眼神,他用手拍拍我刚才被他那掌打的手臂:“没关系,你告诉师伯,师伯不会拿你练毒药。”
我盯着他,很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师伯?”
“是这里吧?”他忽略过我的差异,看看我的肩膀,然后不客气的撸起我的衣袖,也不知在往上面抹些什么:“小姑娘,我是不会骗你的哟。你师父和我曾经打过一架,有个约定,他输了,我就杀了他,那他做尸蛊。他赢了,我就必须和他做朋友,以后无论是他有孩子或是弟子我都得当那娃的师伯,然后把毕生所学传授。”
这么一听,果然是叶竹和胡说八道的特有作风。
他说完了,药也上好了。我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他又去里屋继续逗弄自己那些个宠物。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伯我委实不能接受,尤其是在他将我打得快半残的时候更不能接受。
“姑娘,请问胡老先生在么?”门口忽然冒出个声音打乱了我的思绪,我睁眼一瞧,一个穿着白衣的纤瘦书生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胡老先生?我对这个充满书卷气息的称谓实在不能苟同,不过没想到是这个老头子也有人敢来见他?无趣的看了他几眼,才懒懒道:“在里面,和他面目可憎的朋友玩。”
听了我这话,那书生淸俊的脸上添了丝笑意,他刚迈步走进来,胡说八道就走了出来。对着他招呼道:“你怎么来了?来来来,坐吧。”
意外的是,这老头子居然会对这个书生这么友好。仔细想想,听刚才这书生的口气,估计他们也是老相识了。我看着面前二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忘年交?
胡说八道难得的有些正经:“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书生刚想说,却又看了我一眼,我斜他一眼,语气不善的道:“放心,我是聋子。”
他有些尴尬,胡说八道笑着圆场:“没事儿,这是我字侄徒弟,她脾性不好。你说吧。”
“前些日军营里有人中了毒,我想请前辈去看看。”那书生这才说道,我听着他的话倒有些惊奇,这么瘦瘦弱弱的人竟然是军营里的?
我看了看他,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破云军?”
那书生点点头,我再道:“你在军营里做什么?”其实我很想直言不讳的告诉他,你能在军营里做些什么。不过再怎么也不好直说,只能委婉点。
他不笨,听出我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在下是将军。”
将军?将军不是云渊么?莫非换了人我也不知?还是说楼破晓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赶在我之前将云渊的官职剥去了:“那云渊呢?”
那书生一袭白衣,对我轻轻一笑:“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