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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晨露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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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还凝在车帘边角的流苏上,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轻得像怕惊碎了晨光。
周墨撩开车帘一角,见余欢正趴在窗边,指尖轻轻戳着凝结的露珠,眼里映着沿途掠过的青瓦白墙,像盛了满眶的碎星。
“快到了。”
周墨的声音比车外的晨风还软,见余欢转头看他,又补充道。
“再拐两个弯,就能看见桃花村的牌坊了。”
余欢闻言,立刻坐直身子,双手撑着窗框往外望。
果然没过片刻,一道爬满藤蔓的石牌坊便出现在视野里,牌坊上“桃花村”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在晨光里透着几分崭新的暖意。
马车刚驶过牌坊,一阵风裹着清甜的香气飘进来,余欢猛地睁大眼睛,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车帘被周墨彻底掀开,漫山遍野的桃花撞进眼底。
浅粉的、淡红的、白中透粉的花瓣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风一吹,满树花枝摇曳,落英像雪似的飘下来,沾在车辕上、马鬃上,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花影。
余欢下意识地伸出手,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她的掌心,软得像上好的丝绸,她忍不住低头嗅了嗅,清甜的香气顺着鼻尖钻进心里,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喜欢吗?”
周墨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声音里藏着笑意。
“王爷爷说,今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还盛。”
余欢用力点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那片花瓣,生怕力气大了会捏碎。
马车在山脚下的小院前停下,院门上挂着的旧木牌歪歪斜斜,院墙爬着几株牵牛花,与院外的桃花相映成趣。
刚掀开车帘,就见一位穿着灰布短褂的老人拄着拐杖迎出来,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正是王爷爷。
“周县长来啦!这位就是余欢姑娘吧?”
王爷爷的声音洪亮,目光落在余欢身上时满是温和。
“早听周县长说,要带位姑娘来看看桃花,果然是个俏丫头。”
余欢连忙对着王爷爷欠身问好,双手比出“好”的手势,眼里满是礼貌。
周墨从马车上搬下米袋和油壶,笑着说:
“王爷爷,这是给您带的米粮,您最近身子还好?”
“好!好得很!”
王爷爷接过米袋,往院里让他们。
“快进屋坐,我刚烧了热茶,还蒸了红薯,你们路上肯定饿了。”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几畦青菜,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辣椒和玉米,最惹眼的是院墙边的几株桃树,枝桠伸到院墙上,落下一地花瓣。
王爷爷把他们让到堂屋的竹椅上,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又拿出一碟蒸红薯,红薯的甜香混着茶香,格外暖胃。
余欢咬了一口红薯,软糯的口感裹着清甜,让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爷爷看着她的模样,笑着对周墨说:
“还是年轻好啊,吃个红薯都这么香。不像我这老头子,牙口不行了,吃什么都没滋味。”
周墨喝了口茶,轻声问道:“王爷爷,今年桃树长得很好呀,又是一个丰收年了。”
“好,好得很呢,到时候又过来吃桃子呀。”
说起桃树,王爷爷的话多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要不是周县长你当年劝我种桃树,我这老头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余欢停下咀嚼,眼里带着好奇看向王爷爷。
王爷爷叹了口气,目光飘向院外的桃林,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前几年山洪,村子全淹了,我老婆子……没躲过去。我那天要是在家,也跟着没了,偏偏那天想着她爱吃县城张记的烧鸭,天不亮就往县城赶,等我回来的时候,村子都成了一片泥塘。”
余欢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一阵发酸,她抬头看向王爷爷,见老人眼里虽有泪光,却没有太多悲戚,反而带着几分释然。
“后来周县长来查灾,见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村子,就劝我种桃树,说桃花好看,结了果子还能卖钱,说不定能吸引外人来住。”
王爷爷笑了笑,指了指院外。
“你看现在,山下都住了好几户人家了,春天来看桃花的人也多,日子比以前热闹多了。”
周墨轻轻拍了拍王爷爷的手背,语气温和:
“都是您自己肯努力,换了别人,未必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王爷爷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对周墨说:
“对了,院后那间小木屋,你最近还常去吗?我瞧着你前阵子总往那边跑,许是又做了不少好东西吧?”
周墨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怀念:
“您说那间木屋啊,我这阵子忙,倒少去了些,不过之前在里面做了些小物件,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转头看向余欢,眼里带着期待。
“余欢,那间木屋是前年王爷爷帮我搭的,我平时得空就去做些木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余欢立刻点头,眼里满是好奇。
她只知道周墨是县长,却从不知道他还会做木工。
院后的小木屋藏在两株老桃树之间,木质的墙壁被风雨浸出淡淡的褐色,屋顶铺着的青瓦上还沾着几片桃花瓣,一看便知已经有些年头。
屋门是用粗麻绳系着的,周墨解开绳子推开木门时,还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刚走进木屋,一股淡淡的桃木香气就扑面而来,混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格外让人安心。
余欢瞬间被屋里的景象惊住了。
墙的木架从地面一直搭到屋顶,每一层都摆满了木雕和手作:最上层是几个巴掌大的小木人,有的捧着书本,有的提着篮子,神态各异,连衣褶都雕刻得清晰可见;中间一层放着些小巧的木盒,盒面上刻着不同的花纹,有缠枝莲、有鸳鸯,还有几只用桃木做的小算盘,珠子拨起来还能发出清脆的声响;最下层则挂着十几支木簪和木镯,每一件都缠着细细的红绳,簪头和镯身上刻满了桃花纹,有的花瓣边缘还被打磨得微微发亮,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阳光透过木窗上的格子,在这些物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桃木的纹理愈发温润。
余欢忍不住放慢脚步,走到木架前,指尖轻轻悬在一个木人上方,却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惊扰了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
她转头看向周墨,眼里满是惊叹,,连眼神都亮得像淬了光。
周墨看着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走到木架最里面,从一个铺着蓝布的木盒里取出一个更小的盒子,转身走到余欢面前。
他的指尖有些发紧,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还有件东西,想让你看看——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柔软的米白棉絮,棉絮上放着一支桃木手镯。
镯子是用整块老桃木雕刻的,圈口大小刚好能贴合女子的手腕,镯身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刻着一圈缠枝桃花,每一朵桃花都有五片花瓣,花瓣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摸上去没有丝毫毛刺;最巧妙的是,每两朵桃花之间都藏着一颗极小的桃果,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刻出了果皮的纹理,凑近看还能发现果蒂处有一点浅浅的棕红色,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模样;镯身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看不太清,字体被打磨得温润,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却在阳光下能隐约看到痕迹,显然是被反复雕刻、打磨了无数次。
“这镯子我做了快三个月。”
周墨的指尖轻轻拂过镯身,目光落在余欢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是专门做给我喜欢的姑娘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余欢看着那支手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细密的失落。
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这些日子的相处,或许只是她自己多想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再抬头时,眼里已经带上了真诚的笑意。
她对着周墨用力点头,意思是很好看,只是指尖微微蜷着,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难过。
周墨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耳尖悄悄泛红。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木架旁,从挂着的木簪里取下一支。
那支簪子与手镯是同款花纹,簪头是一朵半开的桃花,花瓣微微向外舒展,簪杆上刻着与手镯对应的缠枝纹,簪尾还坠着一颗小小的桃木珠,晃动时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余欢身后,轻轻抬起手,声音放得更柔:
“别动,帮你簪个簪子。”
余欢只觉得身后传来轻轻的气息,还有桃木清香。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耳尖瞬间热了起来,像被炭火烤过似的。
她下意识地想转头,却被周墨的指尖轻轻按住了发髻,那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桃木簪子轻轻穿过发丝,簪尾的小木珠贴在耳后,带着淡淡的暖意,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温柔。
走出木屋时,王爷爷正坐在廊下喝茶,见他们出来,目光先是落在周墨脸上,又扫过余欢发髻上的木簪,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茶杯,笑着对周墨说:
“山上的桃花开得最盛,比山下好看多了,余欢姑娘这么喜欢桃花,你带她上去逛逛啊?正好让她看看山顶的桃林,那才叫壮观呢。”
周墨看向余欢,眼里带着询问。
余欢抬头看向山顶,那里被一片粉雾笼罩,风一吹,粉雾轻轻晃动,像一片粉色的云,显然是桃花最密集的地方。
她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刚才的失落也被对桃花的向往冲淡了些。
两人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上走,路两旁的桃树越来越密,树枝交错着搭成了一个粉色的拱廊,花瓣落了一地,踩在上面软软的,像走在粉色的地毯上,还能听到花瓣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余欢走得格外轻快,时不时停下脚步,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或者凑近花枝,仔细看着花瓣上的纹路,手指轻轻碰一下花瓣,看着花瓣轻轻颤动,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周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桃花林中穿梭的身影——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与她发髻上的桃木簪相映成趣,风一吹,她的衣角轻轻扬起,连影子都透着几分灵动。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只兔子,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深吸一口气,在余欢又一次弯腰去捡一片完整的桃花瓣时,轻声喊住她。
“余欢。”
余欢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他,手里还捏着那片花瓣,眼里带着疑惑,像在问“怎么了”。
周墨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后,他轻轻握住余欢的手腕,不让她再往前走。
他的手心有些发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却又格外坚定。
“余欢,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喜欢你。”
余欢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花瓣“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周墨,仿佛没听清他的话,连呼吸都顿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周墨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愈发认真.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可我不在乎。我想每天早上给你带桂花糕,想陪你往返绣房,想带你看遍南镇的每一处风景,想照顾你一辈子。还有何竹书,他的解药在山匪手里,我已经托人去查山匪的下落了,我会帮他拿到解药,不让你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余欢泛红的眼眶,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
“余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余欢这才反应过来,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不是难过,而是满心的欢喜和羞涩。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郑重地告白,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喜好、她的担忧都放在心上,第一次有人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她看着周墨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攥着周墨的衣袖,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眼里的泪光混着桃花的影子,格外动人。
周墨见她答应,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刚刚那个精巧的桃木镯子,给余欢戴上,大小刚刚合适。
他抬头看着余欢笑,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桃木香,将她整个人都裹住。
余欢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温暖,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颤。
风又吹过桃林,满树桃花摇曳,落英纷飞,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粉色的花雨中。
周墨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我会陪着你。”
远处的山脚下,王爷爷看着山顶的方向,笑着喝了口茶,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