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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他大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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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跨进院,宝蓝锦袍扫过门槛带起风,手里食盒冒的白气裹着鱼香。
目光扫到廊下的余欢,陌生眉眼让他顿了顿,立刻转头冲竹椅上的李夫人喊,声音亮得像撞钟。
“夫人!这位姑娘是?你新认识的邻居?”。
李夫人身上搭着的素绒毯,都是李骁晔出门前叮嘱晒过的,暖得像团阳光。
她声音柔得像浸了蜜,连语速都慢半拍。
“这是余欢姑娘,就住隔壁济世堂旁,跟咱们是邻居呢。今儿下午陪我绣荷包,那竹叶绣得细,针脚比我以前还稳多了。”
又转向余欢,语气软得能化水。
“这是我夫君李骁晔,性子粗,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余欢连忙对着李骁晔欠身,比了个手势。
李骁晔看明白她不能说话,声音更响了。
“原来是邻居姑娘!还这么巧!快坐快坐!我刚买了糖醋鱼,热乎的,一起吃!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说着就冲屋里喊。
“小翠!添副碗筷!要细瓷的!”
周墨跟着进来,手里攥着半张舆图,边角被风吹得卷了。
他先理了理沾泥的袖口,才笑着插话,语气不疾不徐,像晚风拂过。
“说起来也巧,余姑娘和何兄是一起从京城来的,住一个院子,也算‘一家人’了。”
这话刚落,李夫人眼里闪过丝了然,悄悄往何竹书那边瞟了眼 。
他穿着青布衫,气质沉稳,再看余欢素净的装扮,手里还提着装绣线的布包,倒真像大户人家跟着主子出门的婢女。
她轻轻按了按小腹,声音更柔了,却带着点试探。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一路过来,定受了不少苦。”
又转向余欢,眼里亮得像见着合意的绣线,话却往何竹书那边飘。
“余姑娘绣活这样好,我原想邀你常来学贺家的‘缠针绣’,只是不知……得不得先问过何公子的意思?
何竹书指尖猛地攥紧衣摆,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余欢,她眼里的期待像当年在宫里望着母亲的模样。
喉结滚了滚,声音比暮色还沉,却字字清晰,没半点含糊。
“余欢现在不是我的婢女。”
顿了顿,他避开那些深夜相拥的过往,只捡最郑重的话说,语气里带着对母亲的敬重。
“家母在世时,就把她的奴契烧了。当时还说,余欢是好孩子,该有自己的活法,不能一辈子做奴。”
又看向余欢,眼神软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把她当亲妹妹看,她想做什么,全凭自己心意,我不拦着。”
余欢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连视线都模糊了。
她跟着何竹书,从深宫到南镇,也曾偷偷把他当作可依靠的男人。
夜里绣荷包时,会想着他会不会喜欢这嫩绿色;集市上见着好看的青布,会想着给他做件新衫;下雨时他撑着伞护着她,她会心跳得飞快。
可此刻 “亲妹妹” 三个字落在耳里,那些小女儿家的旖旎心思像被暖光融了的雪,渐渐化去,只剩下满心的滚烫。
是对何竹书的信赖,是对早已过世的何贵妃的感激(若不是贵妃烧了奴契,她现在还是任人买卖的婢女),更是终于被认作 “家人” 的安稳。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何竹书的衣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何竹书侧头看她,指尖轻轻拍她手背。
李骁晔在一旁听得直点头,伸手拍何竹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声音里满是赞许。
“何兄你这才对!余姑娘,你往后常来!跟我家夫人学绣活,想吃,管够!”
周墨坐在一旁,把舆图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沾着点墨。
他先前见何竹书总替余欢挡着集市上拥挤的人群,见她夜里摆摊时他会默默站在巷口等着,见她冻得搓手时他会把暖炉塞给她,还以为两人是相互扶持的情谊,心里虽对余欢有好感,总刻意避着分寸,怕扰了人家的好事。
此刻听见 “亲妹妹” 三个字,心里像落了块石子的湖面忽然平了,那些藏在眼底的朦胧爱意,悄悄松了些束缚,化作更明朗的欣赏。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却带着细心的考量。
“说起来,县西刚开了家‘锦绣阁’,掌柜娘子昨天还跟我念叨,缺个懂手艺的姑娘,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看向余欢时,语气软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余姑娘若是愿意,去历练历练也好——总比在集市摆摊强,风吹日晒的,冬天冻手。”
又补了句,怕唐突。
“若是不嫌弃,明日我带你过去看看,你这手艺,掌柜肯定喜欢。”
李夫人拉过余欢的手,指尖抚过她手背上的薄茧,声音里满是欢喜。
“这可太好了。等孩子生下来,还想劳烦你给孩子绣个肚兜呢。”
李骁晔立刻扶李夫人起身,指尖轻轻揽着她的腰,动作轻得像捧瓷,语气却带着点急。
“夫人,咱们进屋坐!外头风凉了,别冻着你和孩子!我给你盛鱼汤,特意让掌柜少放盐,你怀着孕吃淡点好。”
丫鬟摆好碗筷,食盒里的鱼还冒热气。
李骁晔给李夫人盛鱼汤,撇去浮油,还吹了吹。
“尝尝,烫不烫?凉了我再让厨房热。”
何竹书给余欢递筷子,只递筷尾,轻声说。
“慢点吃,别噎着。”
周墨给两人斟酒,笑着说。
“这酒度数低,姑娘家也能喝两口,暖暖身子,是老方子酿的。”
暮色渐浓,灯笼光把影子拉得长,言笑晏晏。
每个人的笑声都带着自己的模样,凑在一起,倒像极了安稳的家。
晨雾把济世堂旁的巷子裹得朦胧时,余欢刚把最后一缕银线缠进梨木盒,院门外就传来轻叩声。
不重不轻,刚好够人听见,却又不会扰了清晨的静。
她快步开门,见周墨站在晨光里,青灰色长衫的领口系得整齐,袖口沾着点雾水,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早,”
周墨笑着递过纸包。
“东市张记的芝麻饼,刚出炉的,你路上垫垫肚子,省得去绣房的路上饿。”
余欢接过纸包,指尖触到温热,连忙对着周墨欠身,比了个“谢谢”的手势——双手合十轻轻点了点,眼里满是惊喜。
何竹书这时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浆洗得柔软的薄外衣,递到余欢面前。
“今早风大,穿上别着凉。”
他把外衣往余欢手里塞了塞,又转向周墨,语气郑重得像在托付小孩。
“劳烦周兄路上多照拂,她性子静,有事儿你多提醒着些。”
“何兄放心,我会的。”
周墨点头应下,目光落在余欢身上时,悄悄柔了些,连说话的语速都慢了半拍。
“咱们走吧,再晚些绣房该忙了。”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晨雾裹着巷口槐树的清香漫过来。
周墨说着走,却没急着赶路,只慢慢陪着余欢走,偶尔指给她看墙根新发的绿芽,或是说两句绣房的趣事。
“掌柜娘子先前也在街上看到过你,你绣的很好,不用担心。”
余欢听了,脸颊悄悄泛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头冲周墨笑了笑。
眼里闪着光,像把晨光揉进了眼眸里。走到岔路口时,周墨忽然停住脚,从袖中拿出个素色小布包,递到余欢面前。
“前几日去邻县办事,见这丝线颜色正,想着你能用得上,就买了些。”
余欢打开布包,见里面是几束浅粉、嫩黄的丝线,都是这个小地方少见的好料子。
浅粉像春日的桃花瓣,嫩黄像刚抽芽的柳丝,连丝线的粗细都均匀得很。
她连忙抬头,对着周墨比了个“太贵重了”的手势。
双手摆了摆,又指了指丝线,眼里满是不好意思。
“不算贵重,”
周墨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得能化开晨雾。
“你用这丝线绣出来的活计,才不辜负它的好颜色。若是不够,下次我再给你带。”
他说着,还顺手帮余欢把布包的系带系紧,动作自然又轻柔,没半分唐突。
到了绣房“锦绣阁”,周墨帮余欢把布包递到掌柜手里,又跟掌柜细细叮嘱。
“余姑娘手巧,但性子慢,有难些的活计您多给她些时间,别催着她。”
掌柜笑着应下。
“周县长放心,只要是好苗子,我总不会亏待了去。
余欢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暖得像揣了团火。
从前在宫里,除了何贵妃和何竹书,从没人这般把她的小事放在心上。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巷子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
余欢刚把绣好的竹叶帕子叠整齐,就见周墨站在绣房门口。
他自然地接过余欢的布包,挎在自己肩上。
“咱们走慢些,正好看看巷口的晚霞,比昨日的还好看。”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周墨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得像闲聊。
“你今天在绣房还好吗?姑娘们待你和睦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余欢转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比了个“都好”的手势。
绣房的姑娘们都很和善,掌柜也看重她,没什么可愁的。
“那你觉得,我这个县长做得还算称职吗?”
周墨又问,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看我做事,你觉得……还算周全?”
他其实是想知道,在她心里,自己是不是个靠谱的人。
余欢立刻点头,还用力比了个“很称职”的手势。
她在绣房听姑娘们说,周墨任职以来。到处体察·民情,一心扑在政务上,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这样的县长,怎么会不称职?
“那……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周墨的声音轻了些,耳尖悄悄泛红,目光落在余欢脸上,带着点紧张,连手指都悄悄攥紧了衣摆。
余欢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
“那往后,我每天都来接你上下班,好不好?”
周墨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期待,又怕唐突了她,连忙补充。
“绣房离你家还是挺远的,有个人作伴还是安全些。”
余欢立刻点头,眼里亮得像星星。
有个熟人作伴,再好不过了。
快到余欢家的巷子时,周墨把布包递还给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我就送你到这儿,明日辰时我来敲门,你不用早起,多歇会儿。”
余欢接过布包,对着周墨欠身告别,才转身跑进巷子。
刚进小院,余欢就见何竹书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目光却落在巷口的方向。
见她回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
“回来了?累不累?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余欢拉着他的衣袖,兴奋地比着手势。
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巷口,再比了个“一起走”的手势,嘴里还发出“嗯嗯”的轻响,眼里满是欢喜。
何竹书愣了愣。
“周兄要跟你一起上下班?”
他皱了皱眉,疑惑道。
“他不是总忙着处理县衙的公务?怎么有时间天天陪你走?”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今上午和李骁晔商量剿匪时,周墨说。
“查粮道、探暗道的事,我和李兄多跑些,你身体不好,县衙里整理文书就好”。
还把大部分县衙的琐事都分了出去,说自己要排查县里面有没有人与土匪勾结,想来也是要到处跑的。
他又转念一想,绣房在县西,县衙在县中,他们家在县东,一番路程下来,确实算名正言顺把县里都走了一遍,不容易引起怀疑。
只是绣房要比县衙早一个时辰开门,周墨怕是要每天早起,也辛苦了。
余欢见他皱眉,还以为他要早起送自己,连忙拉着他的手,比了个“别早起”的手势。
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往下按,眼里满是认真,怕他为了自己累着。
何竹书看着她真诚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渐渐散了,只笑着点头。
“好,我不早起,你路上跟着周兄,我也放心。”
他顺手接过余欢的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的丝线,又补充道。
“快进屋歇着吧,李兄又喊我们过去吃饭,等会就要来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