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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养成 两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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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燕姒起床洗漱时,眼睛瞥了几次看向屏风旁站着的小太监。
白嫩嫩的模样,穿着宝蓝色的太监宫服,衣衫有些紧,袖口有点短,帽子却好像有些大了,手时不时抬上去扶了扶。
跟其他弱风扶柳的太监比,他确实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看着就不像个太监,不过看着沉默寡言,乖得很。
杨公公一进门就看见直直杵在一边略显高挑的玹音,连忙上去摁了摁他的肩膀,把他压下去了一点,低声说道:“昨晚教的怎么都忘了,弯腰低头!”
玹音微微弯下了腰,又扶了扶滑下来的帽子。
杨公公叹了口气,昨天陛下突然单独召见他,他一去就看见站在陛下身边的白衣少年,也不敢多问。
按着陛下的吩咐,趁夜给他领到自己那,拿了跟他身形差不多的宫服,大晚上的先这么凑合着,今儿一早已经派人去拿了新的宫服,杨公公早上借故赶走了几个小太监,让玹音混着新调过来的几个太监安排在陛下身边,这才没人多注意。
燕姒这边也在一群宫女的伺候下穿戴完毕,华贵龙纹金冠束起一半的长发,剩下披在身后,红衣墨衫的宽大龙袍遮住了少女的身形。
昨晚玹音来敲她寝殿后窗的时候,她还奇怪了一下,只过一天,不知他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却还是把他安排成了一个小太监待在她身边。
秀色可餐,心情愉悦,便是如此。
可玹音想的很简单,虽然不懂宫中规矩,但他若是鹿身,只能养在后院中,若是以人身,他看女帝身边的人都可以随意走动,自由许多,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
但是玹音没想到,燕姒这几天去哪里都带着他,他也因此看到了人间种种,他从未经历过的。
女帝用膳的时候,只留着玹音,殿内无人就拽着玹音坐在身旁。
燕姒觉得他长在山上,之前也只吃花瓣露水,便想着好好投喂一番,难得有兴致亲自给玹音夹菜。
不过几天以来,玹音对于御膳从未动过,不过今天燕姒似乎格外执着。
玹音看着燕姒时不时给他夹的东西,不一会儿就在碗里堆成一个小山。
他轻叹一声,还是拉住了正夹着一只虾仁要放在碗里的手。
“我不吃的,你不要给我夹了。”
燕姒放下了筷子,看不出神色,看着他:“为什么不吃?”
“凡间东西污浊,吃了有损灵气,不利于修行。”
玹音神情极为认真。
女帝轻嗤:“那怎么,你想饿死吗?”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和露水就……”
还没说完,燕姒就夹起一个虾仁怼进了玹音嘴中。
“吃不死的,小神仙。”
抽出筷子时瞬间抬起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
“敢吐朕就把你的露水都倒了。”
燕姒满心恶作剧的想法,就喜欢逗着宠物玩。
玹音被她这一番动作弄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能默默嚼着嘴里的虾仁。
偏偏燕姒还要得到反馈,挑了挑眉问:“味道如何,可有品尝到凡间的污浊之味。”
也没想听到玹音的回答,燕姒指了指他的碗:“都吃掉。”
他沉默不言,燕姒不急,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玹音才抬起手拿起筷子,慢慢地开始吃着碗里的东西。
他吃的极慢,御膳其实味道不错,但是此时对于他来说味同嚼蜡,这是他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不适应的感觉占据了全身,也没有好好品尝味道,就咽了下去。
燕姒看他听话,也没有再折腾他,看他磨磨蹭蹭终于吃完,才叫人撤了膳。
“你终是要生活在这里的,提前适应适应没什么不好。”
燕姒神情淡漠,像是完全看不见玹音的不适。
玹音知道,她还在不满他曾提过要离开的事情,可他没有办法,他还是想回游迦山。
不过他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想法,因为这几天,他才看明白女帝的喜乐无常,不同于对着白鹿的温和,他能感觉到,自从他化形后,她对他冷漠许多。
他有时能感觉到,她其实还是更喜欢那只不会说话关在笼子里的鹿。
亥时,长华宫里灯火摇曳,寝殿内依旧没有留人侍奉,杨公公守在门口,没有留其他的人,玹音也只能回自己在一旁的偏室。
不过没过多久,玹音就感觉到,原本只有女帝自己的寝殿,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女帝沐浴完穿着寝衣坐在贵妃塌上,拿着一根钎子挑着烛芯,烛光摇摇晃晃的,映的跪着的人的影子也摇晃起来。
“陛下,今日退朝后,崇仁宫给姚尚书递了一个盒子,申时,姚泽钰就领着人快马出了城,看方向应该是南阳,属下已经派人跟着,有消息会及时回报,另外发现,上次查到的那两拨人也派人跟了上去,我们就适当隐藏了行踪。”
女帝听完放下手中的东西,沉默片刻,庭一也静静跪在下方,寝殿里一时静谧,只能听见偶尔爆出的烛花声。
燕姒叹了口气:“太后这是狠下心要和太傅撕破脸皮了吗?让自己的亲侄子去联系桓王,行踪也不加掩饰,呵,莫不是有了什么铁证如山的东西,才如此有恃无恐?”
她转头看着庭一:“桓王能给这老太婆什么,让她这么义无反顾,桓王登基她能得到什么,权力?金银?朕看她也不像能垂帘听政的样子,姚尚书年岁已大即将致仕,她那个侄子烂泥扶不上墙,你说她图什么?”
女帝神色满是惋惜不解,还是年轻,看不懂啊。
庭一犹豫一下才开口道:“其实……属下最近查到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才未禀报陛下。”
“嗯?说来听听。”
燕姒慵懒得靠在塌上,调整了下姿势半睨着眼睛。
“半年前,南阳来了一个戏班子,在京城演出了几日就被宜太妃请进宫,在几位太妃那唱了半个多月就送了出去,庭九在后宫潜伏时,听说当时宜太妃偷偷留下了一个唱花旦的男戏子,送去净身留在身边,没过半月,那人就不见了,本以为是犯了错被发派下去,可是前几天太后寿宴,陛下去太后宫中时,庭九在崇仁宫看见了那人的身影,认了出来,确定是当初那个戏子,而且,那人似乎还是完整之身。”
“嗯?然后呢。”
“近日太后……似乎身体不适,太医召的频繁,而且只召郑太医一人,有一次郑太医未当值,但是太后坚决不肯让别人诊治。”
“嘶。”燕姒听到这些,坐直了身子,凤眼睁得略圆。
“你是说……?”
“陛下恕罪,这些属下还在调查,不敢妄言。”庭一原本单膝跪地汇报,此时已经跪地叩首。
燕姒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重新靠了回去,挥了挥手:“起来吧。”
“陛下,是属下失职,还未调查清楚。”
“这事,其他人知道吗?”
庭一摇摇头:“若不是庭九曾在后宫待过曾偶然看到那人样貌,寿辰那日又随陛下去崇仁宫,怕是也注意不到。前几日庭九把此事报给我,太后那边插不进去人手,所以还未调查清楚,未敢禀报陛下。”
燕姒满眼兴致,若真是如她所想,那可真是有趣极了。
“宜太妃?先帝最后一年选入后宫的……谁家的来着?”
“前吏部尚书岑康家嫡四女,前年岑康丁忧还乡,京都旧宅只余几名家仆。”
“宜太妃年纪轻轻,无子嗣,无依傍,难免不会起什么坏心思,一起盯着,好好查,朕等着,别让朕失望。”
燕姒突然想起什么,勾起嘴角:“韩季的事情呢?”
“如陛下所想,桓王与韩季暗中联系过,没有探听到具体内容,不过应该是没有谈拢,两人未曾再联系,但韩季的女儿韩青鸾和桓王私下多有书信联系。”
“朕上次提的那个人呢?”
“已经安排进去了,他提出的要求都按陛下所说一律答应,因是韩家本家子弟,进驻北军没有什么阻碍。”
燕姒笑了笑,事情顺利得很呢。
“朕知道了,下去吧。”
庭一悄无声息地离开,寝殿里只剩下燕姒。
夜色如水,宫人们大多歇了下去,燕姒一向不喜留人,就自己慢慢走在寝殿里一个一个把烛火挑暗了。
今晚貌似知道了一件大事情,她起了兴致,一时有些不想睡。
她继位两年,有名无实,太傅掌权,其他朝臣也不安分,但总归还是她手底下的这些事,徐徐图谋就是。
如今桓王太后联手横插一脚,最大的目标也不过就是这个皇位。
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绝不肯放权,也不能放权的,不然就是任人宰割,女帝好挟持,桓王可就不能任他掌握,两人必是水火不容。
不过不论是在太傅眼里,还是桓王眼里,自己是他手下的傀儡,不足为惧。
对她来说,说不定是个好事,都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桓王把水搅得更浑,她才能借此浮出水面,这种局面,她喜闻乐见。
也不知两人,谁更胜一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