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回》闲时理

4、少年 燕姒愣

　　燕姒愣住了，凤眼微微睁大，她感觉身体瞬间僵硬，明明是夏季，却又一股寒气从背后冒了出来。

　　身后之人见她停住了，才开始说话。
　　“我……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谢你的桃花糕，很好吃。”
　　“也谢谢你放我出来，我在笼子里待了半年了，怎么说他们都不让我出来，每次我化形他们一群人都来跪拜我，我不喜欢，就没再化形了。”

　　“我不是故意不化形的，你别生气了。”
　　“你不是想看我化形的样子吗？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怎么……不转过来呢……”
　　燕姒咽了下喉咙，为人十七载，不管是母妃还是太傅，都没有教她遇到成精的会说话的动物应该怎么办。
　　她倒是看过几本志怪小说，狐狸精勾.引书生，可她还没看到后面，书就被太傅收走了。
　　燕姒心中辗转，手中的袖子突然被小幅度晃了晃，依旧是那个声音响起。
　　“你……害怕了吗？”

　　燕姒突然支起了胆子，呵，堂堂郢朝女帝，什么场面没见过，朕难不成还怕它一只鹿，若是只妖精，朕一声令下，关起来处置便是了，怕什么。
　　燕姒整理好表情，冷静地转过身。
　　入目之人，是一个身形纤长的少年，比她高半个头，十六七岁的样子，容貌精致，肤色莹白，一袭白衣。
　　棕墨色的长发未束垂在身后，一双跟小白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嘴角还有一些桃花糕的碎屑，手指还扯着她的衣袖，有些不安的神情。
　　这幅蠢样子……一看就是她的鹿。
　　还好，燕姒放下心，看着他这幅样子，瞬间放松下来，还有心思想要逗逗他。

　　伸出一只手突然扯住他的腮帮子，皮肤光滑的突然让她有些不满，微微用了点力气。
　　“怎么突然舍得化形了？”
　　少年动了动脑袋，还是没挣开燕姒的手，只得答道：“我看你，好像有些生气。”

　　女帝又仔细看了看少年的面容。

　　唇红齿白，少年的青涩糅合在温润的眉眼之间，因为女帝的动作而略微羞赧的神情。
　　“小白，你生得真是不错。”
　　少年耳尖略红，有些不自在女帝这般直白的言语。
　　燕姒终于舍得松开了少年的脸。
　　“你是一直都可以化形吗”
　　白鹿乖乖答道：“不是，我修炼没多久，灵力不稳，这两日才能化形稳定。”

　　燕姒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南渠祭司的话，戏谑道：“你真是仙兽？”
　　小白看了看女帝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才说：“是……。”
　　燕姒勾了勾嘴角：“那看来你这神兽也不怎么厉害，随随便便就被南渠人抓住了，怎么？小神仙，只会化形是吗？”
　　小白有些羞恼：“是我一时不察而已……”
　　燕姒突然凑上前来，几乎贴上了小白的脸，让少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若是能化形成你这副样貌，那小白还是很厉害的。”
　　少年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静静看着女帝。
　　燕姒却突然笑了一下，往后撤了撤身。
　　“你有名字吗？”
　　少年不语。
　　“怎么？没有还是不能说？”

　　少年垂下眼，还是不曾回答。
　　女帝难得没恼，也不甚在意道：“你若是不说，朕就当你没有，身为朕的所有物，朕来给你起个名字也不是不可以。”
　　少年抬眼看向女帝，问：“若是我告诉你名字……可不可以放我走？”

　　说完，就感觉周身一凉，女帝的神情不似刚才那般轻松。
　　“你想走？”
　　女帝声音带了一丝严肃和不满，上位者的姿态，让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少年感受到了眼前人的情绪，却还是直视女帝，开口道：“我是游迦神山上的白鹿，本应在山中修炼，一时意外才被抓到凡间囚禁至此，你若是放我回游迦……我刚刚修炼也没什么珍贵之物，不过我会去求师父的，我知你是凡间女帝，金银不缺，但是一些灵丹仙药与你还是有用的，实在不行，你若是放了我，要求你提，我一定尽力报答。”
　　燕姒似笑非笑：“我若是不答应呢？”
　　少年顿了顿，“你也看到了，我刚刚会化形，留下与你没什么用处，可是你要是放我回去，我定会感激你的……”
　　女帝打断了他的话：“谁说你对我没用处的，小神仙，你这副样貌于我便是最大的好处。”
　　他怔了怔，低头不言，心里却好像明白了燕姒的意思，不再请求。
　　燕姒也不追究，看着这个比她还高半头多的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以后在这宫里是想以鹿身还是人身生活？
　　”
　　白鹿此时不大有兴致，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不能走，什么样有什么区别。
　　燕姒今天耐心极好，因着白鹿化形的好样貌，对他多容忍了几分，看着小白嘴边桃花糕的碎屑，抬起小白的手，用他的袖子擦了擦他的嘴角。
　　同时回答道：“若是还是一只鹿，朕让他们在这园中给你搭个窝，你想回笼子里也行，左不过一只小兽，在长华宫里也好安置，不过……”

　　燕姒莞尔：“若是你想以人身，也不是不可以，你看到朕身边伺候的那些人了吗，给你安个身份，以后就在殿内伺候朕，怎么样，想好了吗？”

　　“我不能人身待在这里吗？”
　　“宫中人多眼杂，你这么个大活人住在朕的寝宫后院，也是没有的规矩，若是让太傅发现了朕私藏男子，你连趴在笼子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少年思索，燕姒也不急，抖了抖袖子道：“天色已晚，朕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想好了告诉朕。”

　　“对了，名字，你若不说，朕便替你起一个。”
　　然后果真侧身思考起来：“桃花怎么样？朕看你爱吃的紧，仙仙呢？跟你还有点关系…”
　　“玹音！”
　　燕姒挑了挑眉，看着他：“嗯？”
　　玹音无可奈何地拉起她的手，抓着指尖，仔细地在她手掌上写下他的名字。
　　她收回手，带了一丝调笑：“玹音？这才乖，以后也要如此，别让朕多费心思多花力气。”
　　说完也不看少年，干净利落地想要转身离开。

　　不想袖子再次被扯住，燕姒回身看着他，面露询问之意。

　　玹音拉过她，使两人面对面相立，认真的看着她，问道：
　　“我说了我的名字，那你呢，你的名字呢？”
　　燕姒难得一愣，看着玹音执着盯着她，丝毫不避讳她的目光。
　　今晚其实燕姒还是被白鹿化形的事情惊到，而且玹音温顺的样子让她没有那么防备，还是以一种看宠物的心态看着他。
　　所以她也没有计较玹音没叫她陛下，也没计较玹音对她多次算是无礼放肆的行为。
　　不过此时玹音如此直白地看着她，还是让她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无论她这个女帝多么名存实亡，她身边的人包括太傅，都给足了表面的恭敬。
　　可今晚，她纵容玹音太多，他也似乎不知分寸，也对，他是山间的小神仙，哪里知道人间的身份尊卑。
　　燕姒没说话，玹音却不放弃，又问了一遍：“名字，我都说了。”
　　感受到玹音过于清澈执着的目光，她轻叹一声：“好像是第一次有人问朕这个问题。”
　　她看着玹音，也拉起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摊开他的掌心，伸出细白的指尖轻轻划出两个字，同时也念了出来。
　　“燕姒。”

　　玹音感受到女帝的指尖划过掌心，带起了些许刺痒，随着女帝的松手，垂下手握了握掌心。
　　“燕姒。”玹音跟着轻声念了出来。
　　女帝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的名字，以前是六公主，后来是陛下，极少有人连名带姓说出她的名字。
　　“叫陛下。”
　　“嗯？”
　　“若是以人身出现，在这宫里必须叫朕陛下，这是规矩，不然你在这宫中，像极了大逆不道之人，朕也不一定护的住你。”
　　“不能叫你名字吗？”
　　“朕说了，在宫里，这是规矩。”
　　燕姒觉得今晚自己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以往她可没有如此耐心。
　　“玹音，若你不想守人间的规矩，你还是变回鹿身，一只鹿，总不会有人苛求你什么，你自己想想吧。”
　　玹音没说话，燕姒不强求，扔下他一人，不管他是否变回鹿身，径自离开后院，回了寝殿。
　　一阵灯火摇曳以后，宫侍们退出了殿门，燕姒躺在龙床上静默，其实到睡着之前，她都在想晚上发生的事。
　　“小神仙……呵”

　　若真是神仙，怎么会如此任人宰割，若不是隐藏实力有所图谋，就是人傻势弱误入凡尘。
　　不管哪种，自己的宠物，就得在宫里好好养着。
　　养不熟她也无所谓，反正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