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独孤泠鸢

59、痛经 桑柔从

　　桑柔从楼梯口转弯走向一班时，看到顾轻舟站在走廊上开窗户。

　　顾轻舟开完窗，扭头对上桑柔的视线，冲桑柔一笑：“早上好啊，桑柔。”

　　桑柔笑着说：“早上好，你在干嘛？”

　　顾轻舟拍了拍手，潇洒地说：“开窗通风，老纪给的任务。”
　　使命必达。

　　两人一起从后门走进去。

　　早读开始的时候，纪兴来了。纪兴巡视了一圈，把桑柔和顾轻舟叫了出去。

　　顾轻舟脑子里翻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事情，又小声嘀咕自己没犯事。

　　桑柔安慰她：“没准只是找我们聊聊天。”

　　顾轻舟摇了摇头，故作高深：“NONONO，你不懂。”
　　她眼皮子在跳，准没有好事发生。

　　桑柔和顾轻舟笔直地站在纪兴前面。

　　纪兴坐了下来，笑着说：“不用那么严肃。我来查查你们的背诵情况。”

　　顾轻舟瞪大眼睛，继而问：“不是，老纪，咱们班有这个惯例吗？”她怎么就觉得这个规定是针对她呢？

　　纪兴说：“这个学期开始有。”

　　顾轻舟木着脸：“……我怀疑你针对我。”

　　“怎么就针对你了？”

　　顾轻舟张了张口，刚想说她月考古诗题扣了三分，结果余光瞥见满分的桑柔，说不出个所以然。

　　顾轻舟哼哼两声，说：“反正就是针对我。”

　　纪兴摊开自己手上的卷子，说：“你这次考了134，如果古诗题满分，那就是137，你作文这次没发挥好，才得了54，再加两分，你就是139，赶上苏念了。”

　　顾轻舟瞪大眼睛：“不是，老纪，我对我自己都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你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
　　而且，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次运气好，才考得那么高的？

　　纪兴像是知道她怎么想的，不紧不慢地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正所谓厚积薄发。况且你的基础一直很扎实。你就是纯懒。”
　　顾轻舟一脸认真地说：“我没有啊！你别污蔑我！我有很认真地背书的！”

　　桑柔忍不住余光瞥向顾轻舟。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顾轻舟说自己不喜欢背书。

　　纪兴问：“那行，选修一背完了吗？”
　　顾轻舟沉默两秒，说：“没有……不过这不怪我，是《老子》太绕了。”
　　纪兴平静地反问：“哦？你才背到《老子》？”
　　顾轻舟：“……”有种要死的感觉。

　　纪兴看向桑柔，态度缓和了不少：“桑柔，你背到哪了？”
　　桑柔顿了一下，斟酌一下用语，说：“选修一背完了。”

　　纪兴看向顾轻舟，目光平静：“你看看。”

　　顾轻舟：“……”

　　她表面沉默，内心活动十分精彩。那怎么能一样！桑柔是学神！六百九十九！这成绩都逆天了都，她怎么能比！而且，谁能一天老老实实背书啊！！要死了是吗！她背不了一点，背不了一点！！

　　顾轻舟正色：“我会好好背书的。”她心想，会背，能不能背完再说吧。
　　纪兴面不改色地说：“给你三天时间，把后面四首诗背了。周日晚，我检查。”

　　“！！！”

　　纪兴看着桑柔，说：“背一下《春江花月夜》。”
　　桑柔点头，开始背诵：“《春江花月夜》，张若虚，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桑柔背完之后，纪兴满意地点头，扭头看着顾轻舟说：“学着点。”
　　顾轻舟闷闷应了一声：“哦。”

　　纪兴说：“进去吧。”

　　顾轻舟丧着一张脸回来，桑柔在后面不知道怎么安慰。准备下课的时候，纪兴让大伙安静，宣布以后抽背的事情。

　　一班开始出现不同的哀嚎声。

　　顾轻舟趴在桌面上，欲哭无泪，说：“谁懂啊，背书，我的噩梦！我都背了十年了。”

　　从只言片语中，桑柔得知了一个消息：之前年级部统一相互抽查背诵，但纪兴不管他们背诵的事情，管他们相对松，就跟散养差不多吧。所以，他们对背诵这一块就相对自由。

　　顾轻舟虽然很讨厌背书，但纪兴下达了任务，她还是老老实实去背书了。
　　课间休息时间，她全部拿来背书。就连闭目养神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背过的古诗词。

　　她平日里懒散，但认真做事的时候，还是挺正经勤快的。

　　*
　　下午，物理课。

　　物理老师蒙老师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张试卷。蒙老师站在讲台上，审视了他们几秒，接着说：“这次我们班整体水平提高了，跟北城一中的尖子班也拉开了一点距离。值得表扬。”

　　台下配合地鼓掌。

　　蒙老师继续说：“我们班最高分93，只有一个九十分的。还有一个差一分上90。北城一中最高分92。”

　　有人喊：“那我们压北一一分啊！”
　　蒙老师点头：“是的，但是我们学校最高分不是我们班。”

　　底下人懵圈。

　　“蒙哥，那是谁？咱们年级还有这种能人？”

　　”你蠢啊，十四班不是还有一个年级前五的周向阳吗？准是周向阳没跑了。”

　　桑柔心里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名，认真、期待地看向讲台上的蒙老师。

　　果不其然，蒙老师说：“十四班，秦霄，考了满分。”

　　桑柔嘴角不自觉上扬，为秦霄感到自豪。

　　顾轻舟说：“不愧是全国物理竞赛获奖者之一！这实力，实至名归。”
　　虽然她早从十四班得到了消息，但听蒙老师再讲一遍，她还是会觉得震撼。

　　那可是物理！物理啊！能拿满分，什么概念！反正她想象不出来。

　　蒙老师眼尖地看向顾轻舟的方向，顾轻舟对上他的视线，不自觉把头往书立埋。

　　蒙老师说：“有的人，年级倒退二三十名，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好了，接下来开始讲解月考试卷。”

　　顾轻舟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的名字就频频从蒙老师口中吐出来。
　　——“顾轻舟，这题用了什么原理。”
　　“顾轻舟，这题你写对了，上来讲解你的思路。”
　　“顾轻舟，这道题目的信息能全部用完吗？”
　　“……”

　　顾轻舟逐渐崩溃。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蒙老师叫了别人：“这题我记得只有三个人第二题得分了，一个满分。我记得没错的话，叫桑柔，这新同学是吧？”
　　桑柔起身，落落大方地说：“老师，是我。”
　　蒙老师满意地点头，说：“来，你来讲解这题。”

　　桑柔顿了一下。
　　蒙老师反问：“不会？不会也没关系。你就按你平常解题的思路来就可以了。”

　　桑柔迟疑了两秒，走上讲台。蒙老师把笔递给她，自己站到后排去。

　　桑柔简化了公式，讲解：“如果突然将细线剪短，那么小球收到的力是这样子画的……”

　　桑柔讲完之后，下意识看向蒙老师。

　　“愣着干嘛？鼓掌啊！”蒙老师看着鸦雀无声的班级说，看见桑柔茫然地站在讲台上，他朝着桑柔点头，说，“你先下来吧。”

　　桑柔在掌声中缓步走下来。

　　蒙老师接着走上去。他用笔在桑柔解题过程继续补充。末了，蒙老师看着桑柔，说：“解题思路很巧妙，但步骤不能省。对了，下次上台的时候，记得把你答题卡上的东西全部搬下来，照抄，懂了吗？答题模板要规范，不能偷懒，可以加深你的印象。”

　　桑柔点头：“好的。”

　　还剩三分钟，蒙老师讲完了试卷。他站在讲台上，低头看着他们，手上的卷子已经卷了起来，一只手抓着卷子，另一只手扣着卷子。
　　他说：“昨天年级部开会，我去听了一个专家讲话，专家说，要把课堂还给学生，我觉得特别有理，就应该我讲半节，你们讲半节，完了我还可以在一旁指导。所以我打算从下节课开始执行。”

　　顾轻舟欲哭无泪：“什么专家？分明是砖头家。这不是还我自由，是要我狗命。”

　　蒙老师笑了笑，说：“这我不知道，但毕竟是专家，挂着名呢，人家懂得也比较多。估计到时候你们英语、语文都会这么干。”

　　顾轻舟说：“老蒙，你要有自己的主见！”

　　蒙老师笑容灿烂，说：“我的主见就是不用上课。”

　　顾轻舟兴奋：“那敢情好啊！”

　　蒙老师说：“可是我不用高考，你们还需要高考。你们要我一天坐在这，什么也不干，我肯定乐意。不干活拿钱吗，谁不愿意呢？但我是老师，不管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情怀，我都得对你们负责。要是这个方法不适合你们，我会换的。但这两周就先这样上课吧。”

　　说迟迟那时快。下课铃声响了。
　　蒙老师说：“你们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姜烟拿着试卷和草稿纸往讲台上走。蒙老师余光瞥见她，对着其他人说：“没有问题的，该下课就下课。”

　　喻司烨大喊：“体育课！田径场集合。”

　　顾轻舟疑惑：“不是，今天不是下雨吗？还体育呢？”

　　喻司烨说：“今早雨就停了，这会田径场早干了。”

　　＊
　　桑柔、顾轻舟、苏念、姜烟集队结束之后，四人结伴去书店。
　　现在阴天，风吹得凉凉的。

　　苏念闲来无事，问姜烟：“你今天不去跑步了？”

　　姜烟摇头，言简意赅：“生理期。”

　　苏念淡淡回道：“哦。”那确实不能跑。

　　一听“生理期”三个字，桑柔下意识看向姜烟，眼神中带着关怀。

　　姜烟一下子就紧张了，摸着自己的脸，疑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桑柔摇头，又说，“我记得你上次痛经，这次不痛吗？”
　　姜烟顿悟，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啊，我不是每次都会痛经的。它不规律的。”

　　桑柔眨了眨眼睛，疑惑：“还可以这样？”

　　顾轻舟看她，奇怪地反问：“你不知道？”

　　桑柔说：“我不知道。我以为痛的人每次都会痛，不痛的人会一直不痛。”

　　“你……”沉默片刻，顾轻舟挠了挠脸，“我以前也不痛经，刚来月经那段时间吧，没痛过。我初中的时候还嘲笑过我发小咧，因为她每次来都痛。后来上了高中，我就开始频繁痛经了。体质不同，个人情况就不同。”

　　桑柔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轻舟对她的反应很纳闷，“你不痛经吗？”

　　桑柔老实说：“我没痛过。”
　　所以她才不清楚这个痛经。但她也见过因为痛经查点晕过去的人。

　　顾轻舟说：“那挺好的。那你身边其他朋友呢？”

　　桑柔愣了一下，直说：“我没有朋友。”
　　她对同性的了解全部源自叶映、秦丽、沈卉。对异性的了解来自孟文礼、秦霄、孟明瑾。

　　在认识她们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新朋友了。虽说在北城市也有认识一些人，可是关系并不亲密，也很少会聊学习之外的事情。

　　顾轻舟一愣，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桑柔不知道她为什么又道歉了，摇头：“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见她表情一如既往，顾轻舟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她不禁想，没有朋友，那不会很无聊吗？但这个话题好像不适合现在聊。

　　顾轻舟又说：“其实除了痛不痛经之外，每个人生理周期还不一样。我自己嘛，大概28天来一次。但是我有个朋友，半年来一次。”

　　苏念皱眉，问：“你那个朋友不是属于月经不调吗？不去医院检查？”
　　顾轻舟说：“去了，中医西医都看了。吃了蛮久的药了，还是没调过来。”

　　姜烟问：“那吃激素药呢？也不管用？”

　　顾轻舟说：“什么药都试过了，就是没用。现在她隔三差五去一趟医院。我朋友都放弃了，但她妈妈还在坚持。”

　　苏念问：“你朋友跟你一起年纪的吧？”
　　顾轻舟惊愕：“那不然呢？”
　　苏念视线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颇为肯定：“我以为会有忘年交什么的。”

　　顾轻舟急了：“我怎么可能聊得来？”

　　苏念语气肯定，说：“你可以。”
　　她心想，哪怕就算是鬼来了，你也能拉着鬼跟你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