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桥季鸭鸭

5、窗

　　同样是在窗边，十七岁看风，二十八岁看月——冉冉的日记
　　也不知何时，乔冉在夕阳沉入天际时抬起了头，泛黄的日记本最后一句写着“那个很久未曾打开对话框的QQ，不是忘了，只是将它留在回忆当中，不愿再翻开记忆的相册。”眼角似乎有泪，乔冉伸手又好像什么都没摸到。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想了很久还是只简单煮了个面条，好不容易休假回了趟家，父母却因为工作不能与她团聚，早上十点从飞机场出来，就看到季思蓉灿烂的笑脸。“你怎么还没学会开车啊！又让你老公过来接我。”“什么啊！他还不是我老公呢，下个月才领证。还有，我已经拿到驾照了，就是我怕你不敢坐，才拉着我们家嘉实来的。”乔冉冲赵嘉实点头示意，便和季思蓉手挽着手放行李坐后排。
　　其实季思蓉这个男朋友乔冉也算是熟悉，他是季思蓉的大学同学，大学时找季思蓉玩时见过几面，一个很温和谦逊的男人，虽然长相一般，但胜在对季思蓉死心塌地，追了季思蓉两年后，她才勉强应下，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二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季思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甜蜜微笑，两人一路聊天，谈工作，聊曾经和现状，不知不觉就到了市区，偶然间看窗外“阿冉，你看这是我们的高中唉！变化真大，我们以前常吃的炸鸡店都不在了。”乔冉看着那熟悉的街道，博学楼前的丁香，似乎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又似乎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附中的铃声，再也约束不了二十八岁的他们，眼下的自由，早就少了铃声之下的单纯。“你工作挺忙的吧！”前排的赵嘉实开口，将乔冉的思绪带回。“都一样，我和思蓉都在医院工作嘛，医院哪有轻松的，不过是思蓉在家乡工作，我毕业后没再回来罢了。”季思蓉哈哈笑起来“你看我当时劝你来我们学校读研，你偏偏不听，非得说什么六朝古都见识见识，现在好了离家远了，又开始羡慕我！”“对了阿冉，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领个帅气多金的男朋友回来？”季思蓉调侃。乔冉苦着一张脸，“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啊，她现在给我一打电话就是催我找男朋友，好在天高皇帝远，这要是在老家，非得逼着我天天相亲。”到了家门口，本想给父母一个惊喜，按了半天门铃都没开，只好掏出钥匙进门，一打电话才知道她亲爱的老爸老妈在出差呢，明天早上才回来。想象中其乐融融的场景没发生，只好推开房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一切布置如旧，书架上是她从小到大的读物，高中时的课本，以及那本很久未曾翻开过的泛黄的日记，牛皮纸包着它，整洁如十年前。定居西安后，乔冉带走了很多东西，唯独留下了那本日记，她少女时代的全部心事，青涩的岁月和记忆也随着日记被留在了那间房子里。鬼使神差的，她坐在窗边，打开了那本日记“20??年3月3日，很奇怪，他今天怎么在学校。我大课间照常和朋友下楼打球，却在乒乓球桌那里看到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最后屈婷叫我，我便抛下了这个想法，走向排球场。下课后我趴在窗边，试图再找到他，楼下却没有一个影子。是的，我时常趴在窗边，看远处的夕阳西下，看操场的人头攒动，我却总能在人群中找到他的影子，明明楼很高，明明都是穿着一样的校服，我却总能很快的锁定……”
　　感受到脖子酸疼，乔冉终于直起身，夜幕已然降临，天边的月亮正悬挂在窗前，乔冉吃完面，在窗前站了许久许久，望那一轮皎月，她十七八岁时也爱站在窗边，那时窗外是操场，是高中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笑闹声，是晚自习前最后一抹夕阳，是远处湛蓝的天空和成群结队的飞鸟，然而已然过去十年，依旧站在窗边，却再难有那时那般的心境，这十年里，乔冉也常常站在窗边，看天边火烧云，看月亮爬上天际，却再没见过那么美的落日，岁月终将掩于黄昏，随着月亮升起，漫漫长夜，再难相遇。
　　第二天，乔冉依旧早起，她和季思蓉约好一起逛街，看看礼服。她这次回来打算等到季思蓉结婚后再回去，这位她十几年的好友，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方向，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坐在婚纱店里，看着她一遍遍挑着婚纱给赵嘉实显摆，脸上幸福的微笑，乔冉不禁想到十年前两人一起走在放学路上聊着八卦，吐槽着老师、考试的时光，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他们所有人都好像从回忆里走了出来，踏向新的生活，走向新的征程，而她乔冉，似乎被困在回忆里，按部就班的学习，工作，讲生活的重心放在工作和病人身上的那些日子，还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回到故地，看着街边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仿佛那些她刻意忽视的，对故人的怀念，对那个人的怀念，才冉冉升起。
　　“阿冉，好看吗？”一身白纱的季思蓉转过身，望着乔冉征询意见。
　　“好看！很期待下个月穿上它的你。”
　　季思蓉叫来店员“您好！这位是我的伴娘，能麻烦您带她去挑挑伴娘服吗？”
　　店员微笑着看着乔冉“好的，女士，请跟我来！”
　　在婚纱礼服店耗了大半天，季思蓉总算挑了满意的礼服，心情一好，二人又去逛街去了。二人边逛边聊“阿冉，你之后也没有再有谈恋爱的想法吗？你看你都二十八岁了，也算是老大不小，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啊，西安那边我也有熟人。”乔冉笑了笑“得了吧，我们医院单身男医生也不少嘞，我感觉就是不是很需要，我现在的重心在工作上，没心情谈恋爱。”季思蓉老神在在的眼神盯着乔冉，围着她绕了一圈“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啊，你都和那个人快十年没见过面，没有消息了，你到底放不下什么啊！”乔冉面不改色，回答季思蓉“你别胡思乱想，就像你说的，十年可以改变太多东西了，我也一样。事实上我也赞同你的说法，没有人可以爱一个人十年，更何况一个十年不见的人。”
　　季思蓉被这么一堵，也不开玩笑了“乔冉，咱俩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瞒不过我的，表面上毫不在意，你一个人坐在窗前，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人呢？肯定是吧！当年你那么喜欢他，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你就一蹶不振甚至多少年没再碰过那个QQ号码，真的至于吗？”说完似乎也是气急了，转身离开，留乔冉一个人站在原地，就那么一直愣愣的站了好久。
　　晚上乔冉回家，终于见到了大半年没再见过的父母，乔冉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大虾，闲话家常，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其实他们一家人很久没这样坐着吃饭了，乔冉的父母忙于工作，虽然对孩子尊重，但也是疏于陪伴，乔冉当年高考填报志愿，非得要去上医科大学，父母尊重她的意愿，也就任由她自己填报，现在乔冉工作比他们还忙，她倒是理解他们了，他们却又心疼起这个女儿来。一个人在外省工作，周围也就屈婷一个好友，屈婷一个程序员，和自己女儿一样过着996的生活，这个时候乔爸乔妈倒是希望早点退休也好照应自己的女儿。
　　更气人的是他们这女儿都二十八岁了还不找对象，一催她就跟他们急，二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