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桥季鸭鸭

4、最初的模样

　　我站在昔日校园望着百年积淀的底蕴，终究是感叹！谁的青春不是如此，匆匆的来，匆匆的去，踏遍青山，终是忘了最初的模样。——冉冉的日记
　　乔冉有一本日记，很厚，满满当当的记录着自己的青春，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自己的青春，他人的青春，都用一支黑笔，一个牛皮纸简装本记录下来，十几年后，乔冉收拾杂物时翻出自己的日记，蹲在角落翻阅一下午，再抬眼时已是日落时分，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随着日记合上，皆掩于黄昏。
　　“事情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事实上，乔冉也不知道一时冲动加的好友是否会改变原本的轨迹，或许就是最开始的时候，十七岁少女猛然被戳中的如青春小说般的第一次遇见，亦或者后来两个月了时不时的偶遇，让她对那个男孩子有了不一样的期待，彼时的乔冉，似乎也意识到或许从最开始只是想要认识祁浩川到今天不只是想要认识，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十七岁的乔冉，最喜欢在下课的时候和屈婷一起，站在图书角的窗边，看车水马龙，看楼下的嘻嘻闹闹。最喜欢黄昏时分，阳光洒落在丁香树上，留下斑驳的剪影，她总能在最后一节课的课间看祁浩川背着书包，踩着单车，悠悠走在小道上远去，就那样一直望着，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
　　在那短暂的与祁浩川共度的校园时光中，乔冉总是盯着他的背影，有时是匆忙间不曾整理好的校服的衣领，有时是刚刚睡起时炸毛的头发，有时是卫衣后面的图案，总能引起乔冉的发笑。那年冬天格外的冷，乔冉坐在窗边靠着我暖气，似乎不够，有时还会将陈彦嘉的外套盖在腿上，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小小一团。因为天太冷，乔冉想尽一切办法躲避课间操，出去虚晃一圈接了个水就又缩进座位里，陈彦嘉不在教室，但衣服却放在桌子上，乔冉一心想『既然不用，就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于是又拿起外套盖在腿上，瞬间暖和起来。
　　祁浩川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乔冉两只手抱着刚刚泡好了热红茶，脖子缩进校服里，腿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将整个人都裹在一片蓝色当中，只露出一张冻的通红的小脸。祁浩川不禁失笑，拿着签字单走向乔冉，在乔冉逃操的冬季里，基本每天都能遇到祁浩川，两人之间似乎也形成了一种默契，一个递纸，一个签字，有时候乔冉还会顺走祁浩川的笔，拿在手里用上一天，等到第二天再还给他，那一年的时光就那样一天天的过，他们两人都不算是话多的人，偶尔还是会在QQ上聊几句家长里短的废话，不知不觉间两人熟络起来。
　　大概很久很久之后，乔冉才知道，那件外套是陈彦嘉特意留下的，他走进办公室，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卫衣，蹲在办公室装模作样的赖了一整个大课间。随着上楼的大部队，陈彦嘉窜进人群，跟着大家一起进了教室，乔冉正埋头算着数学题，那是一道挺难的导数题，乔冉列了一整页草稿纸，陈彦嘉坐下时她头也没抬，当然也没注意到人家的衣服还裹在自己身上。
　　同学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屈婷曾不止一次的感慨，“你如果不亲口承认自己喜欢祁浩川那个小屁孩，我真的真的要磕你和陈彦嘉的CP了。你见过谁像你们俩一样，一起上课外班，整天待在一起，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做了很多年的夫妻。”乔冉听完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其实觉得陈彦嘉就像是哥哥一样，跟他在一起聊天学习，就感觉很舒服很自然，有时候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展现在他面前。”确实如此，那些不敢抒之于口的对于现状的不满，对于未来的迷茫，不敢说出口的内心的想法，她总能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讲给陈彦嘉听。他们习惯了交换秘密，很多很多东西，表达出来后会好受的多。
　　乔冉的生活规律而又单调，每天机械般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埋头学习，塞好多零食在桌洞里，其实不饿，就是喜欢嚼点东西。三年之中她早就不是那个高一进校时吹牛说要上北大的小姑娘了，她也会向物理低头，会变得不那么自信，然后慢慢认清现实，遥不可及的梦想似乎太过于难以实现，太多太多的人，在沿途慢慢忘却了自己的初心，也逐渐的褪去天真，人们很难寻回记忆里那个最初的自己，甚至早就忘却了自己最初的模样。她喜欢大课间的时候围着操场转一圈，看那些活力满满的少男少女们打球嬉闹的样子，她觉得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二十八岁的乔冉偶然间再回到母校时，依旧坐在当时最喜欢的树下，看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笑闹，也仿佛看到十七岁的自己拉着屈婷奔向操场，从器材室拿着排球，边笑边闹的样子。她也记得那个经常穿着白T，头发随风而舞动的男孩子在球场上奔跑的模样。她也曾试图拿起排球，如当时一般的玩闹，心境不同，意境已无，有些东西也只能活在回忆当中。
　　似乎那个男孩很好动，每个课间他都在操场上，无论何时都那样肆意张扬，又很腼腆，每次和乔冉说话时耳朵尖都会有点红，就是那样一个男孩子，占据了乔冉的全部青春，她将其掩埋心底，任其肆意生长，如夏花般灿烂，那些止于唇齿，掩于岁月的爱意终究随着时光成了记忆中的秋天的阳光，灿烂的笑容。往后的十年，乔冉再也没能见到那个男孩，失了联系，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