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贵族血契》桑桃

5、第 5 章 （十九）

　　（十九）

　　弗兰克斯坦看到了他从没见到过的另一个莱杰罗。这是一段没有他的存在的岁月。那是一种令他感觉无奈的漫长的孤独，在这段时光面前，弗兰克斯坦的存在就如永暗森林中意外落入的一点烛火，还未将世界照亮就先自己湮灭了。

　　Noblesse的力量与生俱来，职责和权力也随之而至，作为Noblesse，莱杰罗注定孤独，普通的贵族不知道他，知道他的存在的贵族崇敬他同时也畏惧他，他的手里握着唯一能够惩戒他们的刀。作为执法者，他不能对罪人有怜悯之心，但在罪恶被揭穿之前，谁都可能是那个有罪之人。当他唯一的亲人被他强制永眠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Noblesse惩治罪人，理所应当。可是，那是他的哥哥啊，是与他一同长大，代替他去看世间风景，唯一与他分享外面的悲欢喜乐的人。

　　弗兰克斯坦看着伫立在漫天血雨中的身影，心口发紧。在大战中活下来的贵族们正在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祝，只有那个终结了这一切的人在为被自己亲手处决的人悲伤。弗兰克斯坦想去拥抱他，安慰他，如果他在这里，他绝不会让莱杰罗亲自动手，哪怕失去性命，弗兰克斯坦也要抢在莱杰罗之前杀掉那个人，可是他不在这里，他还不曾来到莱杰罗的身边，甚至这个时候这个世界里还没有他。第一次，弗兰克斯坦感受到他和莱杰罗之间的时光差距有多大。

　　之后，莱杰罗更加封闭自己，他将自己困在那座城堡中，不与人相交，他将自己困得太久，久到他已经忘记要如何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简单来说，他变成了路痴。

　　弗兰克斯坦看到莱杰罗难得一次接受罗迪的召见，从城堡去往罗迪的宫殿，去的时候还好，回来的路上整整在森林里转了两天，还是凯修特尔路过才让他知道家在哪个方向。弗兰克斯坦又难过又好笑，之后莱杰罗偶尔也会被罗迪差遣外出一次，每一次都能迷路迷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虽然弗兰克斯坦对总是神神叨叨的罗迪没有任何好感，但他还是非常感谢罗迪，如果不是罗迪，莱杰罗可能几千年都不一定会出门一次。明明很喜欢那些可爱的孩子，但莱杰罗从不放纵自己对他们过多的关注，也从不在任何一个地方驻足，完成任务立刻离开，小孩子的笑容会让他开心，然后他就带着这份开心回去继续看城堡中经年不变的风景。

　　过去弗兰克斯坦曾好奇过，莱杰罗每天站在窗前究竟在看什么，现在他也看到了，莱杰罗看的是一朵花的开败，一棵树的枯荣，一只飞鸟的踪迹，一滴露水的聚散，每一日都可以是新的风景，但今日如昨日。

　　弗兰克斯坦在莱杰罗的记忆中看到了很多人，雷卡、格拉德乌斯、易迪安、穆扎卡……还有他自己。一些人来了又去，一些人走了就没再回来过，只有弗兰克斯坦自从出现好像就没离开过，一直都在，只是他来得太晚，时间太短，比起那些家伙，弗兰克斯坦觉得自己的这点陪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别人的记忆是一件奇妙的事，特别是这个人曾经和你朝夕相处，你熟悉那个你见到的人，然后你在他的记忆中发现你不熟悉的他的另一面，如果你爱这个人，这个人又值得你爱，那你会收获很多惊喜，同时你也会因为看到他曾经受过的伤感到痛心。

　　弗兰克斯坦看到了穆扎卡和莱杰罗的相识，看到了他们友谊的诞生，他们作为各自种族的最强者的惺惺相惜，他们是真正的知己，弗兰克斯坦毫不怀疑，穆扎卡就是莱杰罗唯一的朋友，可是这个朋友却是导致莱杰罗重伤沉睡八百年的人。虽然知道穆扎卡也是被人算计，当年的事并不是穆扎卡自己愿意的，但弗兰克斯坦仍旧讨厌穆扎卡，当年他甚至恨过主人的这个朋友，可是现在看到他们相处的样子，看到莱杰罗看着穆扎卡父女两个时轻轻勾起的嘴角，弗兰克斯坦明白，莱杰罗很重视他的这个朋友，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事情，穆扎卡和凯瑟琳也是莱杰罗想守护的。

　　那些阴沟里的臭老鼠，弱小又卑劣，不敢直面伟大之人，便利用他们的善良和仁慈，使用那些无耻的手段来让他们互相伤害，然后在王者受伤的时候围上来抢夺他们不配得到的东西。

　　而后。

　　穆扎卡失去了他的女儿，莱杰罗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过去的那个弗兰克斯坦失去了他的主人，当时他还在城堡中为他的主人沏茶。

　　沉睡在记忆中就是一闪而逝，弗兰克斯坦感到欣慰，长时间的沉睡让他的主人恢复了不少，醒过来的莱杰罗不知为何直接来到了弗兰克斯坦所在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找不到回洛凯道尼阿的路。

　　“或许，我确实是一个非常称职又靠谱的管家。”弗兰克斯坦看着办公室里的主仆自言自语到。

　　从莱杰罗醒来后，弗兰克斯坦基本没有离开过莱杰罗身边太久，莱杰罗身边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弗兰克斯坦都知道，只不过这次用更全面的视角来看等泡面泡发，打游戏，逛街，看得出来，莱杰罗真的喜欢这些事情，喜欢和那几个小朋友一起度过的时光。弗兰克斯坦觉得很欣慰，自己做的事情得到了认可。

　　UNION解散了，一族安定下来恢复，贵族的叛徒都清理了，穆扎卡重新振作了起来，莱杰罗有了喜欢的朋友，年轻一代的罗迪和家住们与莱杰罗和解了。剩下的唯一的问题是莱杰罗的力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多，他的生命所剩无几，所有人都在走向好的未来，只有莱杰罗，只有他的主人即将因为生命耗尽陷入永远的睡眠之中，这不是弗兰克斯坦等待八百多年希望能看到的结局。

　　他不允许。

　　弗兰克斯坦留下的耳坠被塔奥拿到，送到了莱杰罗手上，这是弗兰克斯坦从老罗迪那里得来的灵感，莱杰罗的力量就是他的生命，如果要延续他的生命，要么补上消耗的力量，要么阻止力量的流逝。如果要补上，莱杰罗可能还要沉睡数千年，莱杰罗不愿意，弗兰克斯坦也不忍心让莱杰罗就这样离开他喜爱的这个世界，一觉醒来发现珍视的一切都变了。那就只能学老罗迪做一个强大的封印，阻止莱杰罗的力量外泄。

　　正好，弗兰克斯坦手上有一个可以用来做封印的东西，同时还能解决一个未来的隐患。

　　“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听到莱杰罗说出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弗兰克斯坦一度怀疑这其实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在莱杰罗将耳坠戴上的一刻，自己就应该因为愿望得到满足而幸福地死去，可是时间还在往前走。

　　他们找到了他，带回了他，然后——“合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