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象还可以干这个》愚鼠

4、来人

　　桑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她的眼泪在眼眶中凝聚，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李婶变成了什么，但是那肯定不是活人的样子，像个死人，却又能动。她尝试叫了李婶两声，不但没有回应反而引得左邻右舍的村民们更加激动，撞开门冲出屋子，而他们的模样，全都跟李婶一样。
　　桑夷不敢停留，狂奔而去，在她离开庄子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往田地里望了一眼，并不是没人，只是那些疑似人影的东西都趴在地上，一拱一拱的像是要钻进土里。
　　柯木听见院子里的门被“咣”的一声推开了，赶紧一瘸一拐走出来，一眼就看见桑夷红着眼睛冲进来。
　　“怎么了？这是受谁欺负了吗？”他眉毛拧得死紧，语气也变得严肃。
　　桑夷疯狂地摇头，随着这个动作眼泪也终于掉下来，“不是的，不是的……”
　　“舅舅，出事了，庄子里的人们都变成怪物了！她几乎是用崩溃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说完整个人身子一瘫，坐在地上。
　　桑夷以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最多不过是一场严重的疫病，只要离开了人多的地方，就可以避免。但是，那种会动的像死人一样的怪物是什么，为什么会长着人的脸，还是说，那根本就是已经死去的人又诈尸了呢。
　　柯木沉着脸听她语无伦次的讲完自己的所见，伸手按住她的肩头道：“冷静一些，不要慌。”
　　他不理解桑夷的话，但也不怀疑，自己养大的外甥女他自己了解，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为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决定亲自前去看看。柯木取过长弓背在自己背上，拄着拐杖抬步往外走。
　　“舅舅！”桑夷大惊，强撑着身体立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去！你别去！你别去！你……！”她有话要脱口而出，但在最后关头又咬紧牙关闭上嘴，只是拉着柯木手力道不减。
　　柯木抬手摸摸桑夷的头，“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不会往村子里走的。我不傻，我的腿不行了，可眼睛还好的很。”
　　他的目光平视着远方，微微眯起眼睛的气势像一柄开了刃的利剑。
　　桑夷自知劝不住舅舅，便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柯木：“别跟着我添乱，你好好把家守住就行了，万一有……怪物要进来呢，你得看家。”
　　桑夷冲进后院把大黑从牛棚里牵出来，半强迫的扶着舅舅乘上了牛，“那你骑着大黑去，千万别从大黑背上下来，大黑驼着你比你自己走要快的多。”
　　这回舅舅没推脱，点点头离开了家。
　　桑夷望着舅舅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便从库房里找出更多的木头板子，决定把家里的院子再加固一些。
　　柯木骑着牛走在前往庄子的路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条道了，眼下看着两旁的景色，明明离家不算远，竟觉得很是陌生。
　　没受伤以前会把自己打猎得来东西带到庄子里卖，与村民们算不上关系亲近但也熟识，伤了腿后便渐渐地不爱与这边来往了，不仅仅是因为没有野货与大家做交易，只是村民们每一句关心的问候都像是在提醒他“你无法再进山了”。
　　本来也不是维持的多坚固的关系，断了也无所谓，但李叔李婶不同，这一家子都是热心人，且不说李叔经常绕远帮忙给送东西回来，单是李婶，这一年来就没少给自己拿过吃食，扎扎实实帮了自己很多。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看一眼的。
　　眼瞅着离庄子越来越近，柯木找了一个离的近的小土坡上去，这个位置能够刚好看到包括李家在内的一小部分村庄和大片的田地。
　　他的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还在屋外院里徘徊游荡的人影。
　　纵是听桑夷说了大家都变成怪物，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真实地看见眼前这一幕还是给内心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记忆力那些熟识的面孔都变成了一张张破损坏掉的死人脸，那些不自然的动作犹如僵尸一般，明明还是青天白日，柯木却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噩梦之中。
　　亲眼验证了答案，他不在留恋，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地离开。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他开始抽打水牛，加快它的速度，见识到了村庄里的景象，他只想赶快回到家中，以免节外生枝。
　　远远望去看见桑夷正在加固院子，柯木一颗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而桑夷看见他也是一样的心情。
　　抬眼看着舅舅的表情，她识趣的没有多嘴说话，柯木把牛牵回后院，又回到她身边站着，看着她忙上忙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柯木的声音有些暗哑，一句话说的略为艰难。
　　桑夷蹲坐在地上，缓缓摇头。
　　其实刚才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回忆之前的事，她联想到了岳阳城那边。
　　他们村庄只离岳阳城近，往来做生意运货也主要在那边，肯定是有人在城中被感染了却不知情，这才把灾难带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所以不能轻易说出口。
　　“……报官吧。”舅舅道。
　　柯木没想那么多，他小半辈子都独自一人居住，去过的最远的地方除了山里就是庄子，他没进过城，不知道城中的情况，只想着这种事得有人解决才行。
　　桑夷一惊，赶紧放下手中的工具回头看舅舅的脸色，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她忙道：“舅舅，难道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我是为什么才回来了吗？其实我怀疑……”她不得已把自己刚刚的想法和盘托出。
　　“……也许岳阳城中早就乱了，报官是没有用的。”
　　柯木抿抿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得感叹了一句，“天下要大乱啊。”
　　他的房子远离村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想必那群活死人也是一样，就目前看来，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还算安全。
　　舅甥二人抓紧时间，赶在这几天把自己的院子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看着宛如捕鸟的刺笼一般的家，桑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院墙加固的再严实，也不能只有一个出口啊，要不然等到活死人大军真的压过来，只要它们堵在了出口的位置，那不就犹如囚笼困兽一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赶紧和舅舅商量了一下，准备第二天临时再拆出一个出口来。
　　夜晚，桑夷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屋内的桌椅重影，眼睛又开始发酸。
　　白日里让自己变得忙碌，她就想不起来现在发生的一切，但是到了晚上，万籁寂静，心中被压下难过恐慌迷茫等情绪一下子就都涌了上来。
　　未来会怎么样？这里能保护他们多久？意外还会在什么时候发生？还会不会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出现？
　　这些问题通通都会在夜晚出现并开始攻击她，而她，也根本没有解答的方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桑夷喃喃自语道，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强行控制自己闭上眼睛入睡。
　　搭建围墙的时候只想着如何才能把变得更牢固，根本没想还要再拆开它。
　　这些围墙被一个个粗壮的木桩互相交叠着形成一个三角形，根部深深的插在泥土里，突出的那部分被削成了尖锐的木刺，张牙舞爪的伸向外侧，形成一道木刺之墙。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结实的墙体打开了一个两人宽的缝隙，随后柯木做了一块粗糙的木板，挡在那里，这个第二出口就算完成了。
　　说实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住得真的太偏了，这么些天根本就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活死人的影子，造访他们这里的，只有误冲进来的山中小兽，跟以往没什么变化。如果不是以前的记忆还停留在脑子里，桑夷可能真的就会认为现在还是太平之日。
　　傍晚，桑夷看着厨房里所剩不多的食物犯了难，她现在根本不敢去山上去打猎挖菜，谁知道山中会有什么东西存在，可是光靠后院的小菜地也不现实，一批种子下去要几个月才能长齐食用。
　　她叹了口气，准备去院外转悠一圈，看看刺墙上还有没有又扎上什么野鸡——这两天老是有动物撞上去。原本是用来防活死人才做的，现在成了打猎陷阱。
　　她和舅舅说了一声，拿起防身的匕首走出了院子，大黄呜呜咽咽的围着她脚边转悠，试图阻挡她，见没有效果后便跟着她一起。狗子两只耳朵立得很高，双目炯炯有神的紧盯着那条通往外界土路，前腿两只爪子不停的挠向地面。
　　桑夷摸了摸狗子的头，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结果就看见了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步履蹒跚往这边挪动，那样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走路姿势。
　　桑夷带着大黄回到院内，把院门关上，双手发抖地拿着一把锄头立在门后。
　　柯木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连忙出来查看，看见桑夷这个姿势，脸色一白，“来了？”
　　桑夷点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目视前方，“舅舅你回屋里去，把门关好。”
　　柯木轻叱一声，“说什么呢你。还管起我来了，没大没小。”他嘴上不客气，身体却很实在的挡在了外甥女前面。
　　二人严阵以待，屏住呼吸，精神也高度紧绷，大黄也趴在二人身前发出低吼。
　　“等下，”柯木呼吸一顿，架起的木弓也缓缓放下，“那是……？”
　　桑夷跟着望过去，天色以暗，几个活死人在慢慢逼近，而他们身后却跟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
　　那个庞大的影子有着长长的鼻子，它只轻轻一甩，一个活死人就被抽的没了影儿，剩下的几个也被它轻快的碾过。
　　嗯。
　　对。
　　就是很轻快的碾过了。
　　那东西的腿犹如小树桩子，粗壮有力，踩在那些活死人身上就像是踩到了柿子，毫不费力，轻松踏过。
　　这个场景看上去，就像是那群活死人在被后面的巨兽追杀。
　　桑夷大惊，拉着舅舅就要往后跑。
　　“快走！”
　　开什么玩笑，活死人姑且勉强一搏，这东西怎么看也赢不了吧。
　　大黄“汪、汪”的疯狂叫唤，尾巴夹在屁股里，却仍不退后一步。
　　柯木没他们这么慌张，他定定的的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越走越近，不顾外甥女的死命拉扯，惊讶的说了一声，“这是……象吗？”
　　桑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以为舅舅被吓傻了，她跑到柯木面前，蹲下身就要背起他。
　　她刚弯下腰，那巨兽就来到了他们院子前，它停下了脚步，扬起鼻子，发出一声长鸣。
　　桑夷从没听过这种叫声，她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呦，没想到这里还有活人呀，你们还好吗？”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从巨兽背上传来，带着点奇怪的口音，却并不难听。
　　桑夷抬起僵硬的脖子，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清瘦的人影，骑在巨兽身上，背着月光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