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象还可以干这个》愚鼠

3、异象来临

　　柯木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整间屋子只点亮一个烛台，他走到哪儿就把烛台举到哪儿，方便自己移动，也省烛火。现在外甥女回来了，他把蜡烛取下来，逐一点亮了屋内的所有的烛灯，原本黑暗冷清的屋子渐渐变得明亮、有了一丝暖意。
　　随后，他去灶房烧了一壶水泡茶，拿了个茶碗递给桑夷，“怎么突然回来了。”
　　桑夷小心地捧着茶碗，轻轻吹动水面上的热气，把对着李叔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她说的要仔细得多。
　　柯木听到后虽然内心也觉得这孩子有点小题大做，但嘴上却认同道：“嗯，有警惕心是好事，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在家待着吧，还想外走，就等过了年再说。”
　　说完，他嘱咐桑夷喝完水把碗洗了，转身走进了另一间屋子。那间屋子是桑夷的，未出门以前她一直住在那里。
　　桑夷看着舅舅手拄着拐杖行动不便却还要帮自己整理房间的样子，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碗，随他一起收拾。
　　在酒楼待的一年不是白干的，桑夷干活原本就不喜欢拖拖拉拉，此时更加利落，到后面反而是舅舅越来越插不上手了。
　　但这间屋子柯木原本就一直在打扫，简单布置了下就已经和桑夷离家前一样了。
　　“今晚你先这么睡，等到明天太阳起来了再把被子拿出去晒晒。”他摸摸有些闷沉的被子道。
　　第二天，柯木睡醒后去敲了桑夷的门，里面没有回应，他推开房门一看，小丫头已经不在里面了，他拄着拐杖来到院子，看见了搭在竹架子上的被褥。
　　主屋旁边的偏房里传来翻腾东西的声音，柯木慢吞吞的移动过去，果然看见桑夷正弯着腰寻倒腾东西。
　　此时的桑夷已经脱抛弃了她不喜欢的长裙，换上了以前常穿粗麻布衣，长长的头发简单的盘了个发髻，插了根小木棍做装饰。
　　“你干什么呢？”柯木往门边一靠，看着她一大早就开始折腾皱眉道。
　　桑夷把板着身子都埋在杂物堆里，没起身直接回应：“昨天是李叔赶车带我回来的，我给他报酬人没要，说如果真想感谢他就帮他打两只兔子。”
　　“哎舅，你看见我的弓了吗？”
　　柯木先是微微点头，然后上下把桑夷的身体打量了一遍道：“别找你那个了，你现在用不了了，我另给你拿一个。”
　　他招招手，“过来。”
　　他把桑夷领进自己的房间，从柜子拿出了一个长长的木盒。桑夷看见那个木盒，身体微微一滞。
　　盒子很普通，但她知道那里装的是什么，她看着舅舅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木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把乌黑发紫的长弓。
　　长弓并不新，但是能看出有被人用心养护。若是仔细看去上面有很多纵横交错的痕印，就像是它自“出生”以来的累累战功一样。
　　这是她舅舅的猎弓。
　　柯木缓缓地抚摸着弓身，然后转身将它递给勒桑夷：“用这把。”
　　桑夷把弓接过来抱在怀里，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舅舅……”
　　柯木皱眉看她，“你那是什么拿法？弓是那么抱着的吗，背上它。”
　　“诶，好的，谢谢舅舅。”桑夷痛快的应了。
　　原本是想推脱一下的，但是她想到舅舅现在已经无法打猎了，比起将这把弓荒废掉，他更愿意看到由自己的亲人接过它继续一展它的威风。
　　更何况舅舅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她可不想挨顿无谓的训。
　　她走到后院，那里养着他们家的第四位家人——一头黑色的大水牛。
　　昨天晚上回来就休息了，没来得及看它，舅舅以前虽然打猎，但是也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菜园，种了一些粮食菜果，那个地都是水牛帮忙犁的。
　　水牛趴在牛棚里，桑夷轻轻的叫了一声：“大黑。”
　　水牛的耳朵转了转，但是身体并没有动，连头也没转，于是桑夷又叫了一声，“大黑。”
　　大黑慢吞吞地起身，循声望去，看见桑夷后才有些激动的叫了一声，“哞哞！”
　　桑夷冲过去，摸摸它的大头，“好久不见啊大黑，带你出去玩水。”
　　水牛用脑袋顶顶她，亲昵不减，像是听懂她的话一般把头低在地上，让她踩着自己的角爬到背上去。
　　桑夷骑着牛，摇摇晃晃的往小松山走去，行的不远时后面传来几声狗叫，大黄狗摇着尾巴后面追了上来。
　　小松山名字里虽然有个小字，实际上并不小，只是没有没那么高，实际上占地面积很广，还连着岳阳、连九几座大山脉，物种非常丰富。
　　小松山脚下有一片湖，以前舅甥二人上山打猎时都会把水牛带到这边，让它自己在湖里玩，水牛有灵，从不乱走，玩累了就会安静的在岸边等着，等到二人回来就一起帮忙驮着猎物再回去，它的主人总是会给它带回新鲜的野草野果，让它美美饱餐一顿。
　　就像往常那样，桑夷进山前将水牛放在湖边，抚摸着它宽厚有力的背脊，“等等我吧，大黑。”
　　说罢带上黄狗一下子扎进山林之中。
　　水牛摇摇尾巴，慢慢踱入水中，让水淹没了身体。
　　山林中雾气未消，走了一段路之后衣袖裤脚就变潮了，桑夷拨开挡路的草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行进着，大黄狗安静的跟在她脚边，没有发出一点儿多余的声音。
　　不多时，桑夷就发现了一只野兔，她拉开弓，瞄准那只兔子，却因为一下没适应弓的重量和手感，射偏了，兔子受了惊，一下子窜不见了。
　　桑夷遗憾的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弓，上前把箭捡回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桑夷没再着急去猎兔子，而是反复练习去适应这把长弓，等到自己觉得有点进步的时候抬头看看天空，已经过了最佳的打猎时间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桑夷总觉得小松山上的活物比以前多了很多，凭着一手“歪箭”，桑夷还是猎到两只野鸡、还采了不少野蘑菇，拎着它们回了家，这一趟算没白来。
　　柯木斜眼看见桑夷只拎着两只可怜巴巴的山鸡回来，注视了一下山鸡身上插歪歪斜斜的箭，眉毛微挑，竟有一丝得意，他的脸已经长时间没有做过大的表情了，这点神色给他那张已经木纳到快僵硬的脸增添了一丝生气。
　　柯木：“没打到兔子？”
　　桑夷：“嗯，弓用的不习惯，有点沉。”
　　柯木点点头，“那有那么容易就上手的工具，都得练。”
　　桑夷：“……”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当桑夷能够适应这把弓的时候，她终于猎到了两只兔子。
　　她带上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还有在山上采的野菜，来到李叔家。
　　叩开门，李婶走了出来，“桑夷来啦，快进来坐。”
　　桑夷摇摇头，把手中的菜肉递给李婶，“李婶，这是之前李叔送我回来的报酬。”
　　李婶性格热情又敦厚，连忙推搡道：“哎呀，这事我听说了，你别听你叔的，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要报酬，也不知道害臊。”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意婶子就很高兴了，乖，把东西都拿回去。”
　　桑夷笑道：“您别说李叔了，是我硬要给他的，您收着吧，都是我今天现打的，可新鲜呢。”她把兔子举起来，两只兔子个顶个肥硕。
　　“叔还说了，想用兔子皮给您做护手袋呢。”
　　李婶一听，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在孩子面前瞎说……”眼角眉梢却透漏着藏不住的喜悦与美意。
　　她没在推脱，抬眼看看桑夷身后，水牛跟着一起来的，接过兔子等东西后，直接扛了两袋粮食放在水牛背上，“婶子接了你的东西，你也接婶子给的，”李婶人高马大，轻易就越过了桑夷试图阻挠的小身板，“你舅舅心气儿高，这腿脚不好了以后自己过的再难也不求人，可他身边没个照顾的人，住的又远，这天冷天热的我们也担心。”
　　“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也能放心些，这些粮食，足够你俩吃一阵的，这也是婶子的心意。”
　　李婶站在道路中间，大有不接不让走的架势，桑夷只能再三感谢后点头收下。
　　临走的时候桑夷才发现李叔一直都没出现，便问了一句：“婶子，叔呢？”
　　李婶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道：“你叔前两天着了凉，有点发热，在屋里躺着呢。”
　　桑夷道；“那我看看他……”
　　李婶赶紧拦下，忙道：“不用不用，别再过了病气给你，找郎中看过了，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桑夷点点头，没在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却暗暗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天气甚至比以前还要好，空气没有那么湿润黏腻，很是干爽舒适。
　　桑夷听她舅舅的话，又猎了几只野兔野鸡要送到李叔家里去，她来到庄子外围，敏感地发现这里气氛有些不对。
　　他们庄子里有很大一片地是岳阳城大户人家的私产，这些田地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仆役照看着，但是现在一眼望去竟无半点人影。
　　桑夷小心翼翼地往庄子里面走去，鸡鸣狗叫的声音倒是没停过，但就是不见任何一个村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让一个村的人都出动的肯定不是小事，是宗祠大堂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她怀着疑问的心情来到李叔家院门，叩响了篱笆。
　　这个声音一出，桑夷感觉临近的几间屋子里都传来了异响，那声音就像是重物砸在墙上一般，沉闷的，一下一下的“砰、砰、砰……”
　　这里面的声音以李叔家最为明显，几声闷响过后，一个人影歪歪斜斜的撞开房门，从屋子里走出。
　　那人影步履蹒跚，一步一蹭，好像只提线木偶般被人吊着四肢往前移动。
　　桑夷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她把目光移到那人影的脸上，青灰色的皮肤，黑紫色的嘴唇，嘴唇下巴连着脖颈处被撕掉了一大块肉，伤口的边缘血液早已凝固，这样的伤口，就算有郎中能治，疼也会疼死了吧。
　　桑夷看着那诡异人影的脸，脑袋里突然就浮现出了前些日子的午后，热情憨厚的李婶把手里粮食放到大黑背上，扭着头对她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