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错》风轻影

6、婚 礼 夜晚，红烛

　　欧阳浩风的大本营在天狼山上，天狼山距离西山村只有几十里的路。

　　大寨建在山顶，中部是一间可容百人的大厅，围绕着大厅建着一栋栋独立的房子。

　　上山只有一条狭隘的小路，宽仅容两人并行，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这是是一处适合防守的地方，守好了路口，飞鸟难渡。

　　我被安排在欧阳浩风的隔壁，宇轩和我同住。

　　我的窗外是一株梅树，在寒透人心的天气里盛放着素白的花朵。

　　看着它，我便想起我居住了千年的山谷里那一林的梅树。

　　每到冬天，便争先恐后地绽放自己的美丽，一树的粉白丹红，相映成趣，在洁白的雪花映称下开得娇艳。

　　欧阳浩风每日里来看我，告诉我婚礼准备的情况，神色日渐柔和，不复冷色。

　　我总是静静的听着，不说话。

　　宇轩话也很少，整天坐在窗边看着梅树发呆。

　　那日里，欧阳浩风送来凤冠霞帔。

　　我换上艳红的衣衫，淡扫娥眉，轻点朱唇。

　　欧阳浩风痴迷地看了我良久。

　　送走了欧阳浩风，宇轩揪着眉站在我面前。

　　“晚姐姐，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我蹲下身，揉开宇轩皱起的眉头，轻柔但坚决地摇头。

　　“那你为什么……”

　　宇轩满脸不解地扫了一眼我一身红妆，舒开双臂抱着我。

　　“晚姐姐，你答应过我，要等我长大了，要做我老婆的。”

　　宇轩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肩膀传来，热气呼在我的颈上.。

　　“傻瓜，别多想，姐姐不会嫁给他的。他是我们的仇人，姐姐怎么会嫁给他？”

　　我的目光冷滞下来，盯着红衣袖上的栩栩如生的凤。

　　“晚姐姐，你别离开小轩，小轩只剩下晚姐姐了。”

　　宇轩的声音压抑地哽咽着。

　　紧紧地抱住宇轩，这个让人心疼的傻孩子。

　　我怎会离开他，他也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呀。

　　夜晚，红烛高照，大厅里一片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虽是不奢华，却里里外外透着喜气。

　　我一身艳红衣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一枚翠绿的翡翠玉坠悬在颈间，有种妖艳的美。

　　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时候，我也被镜中的花颜惊呆了。

　　这是我吗？

　　一直都未曾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临水洗浴的时候也未曾细细观察。而今，镜中的容颜竟让我觉得陌生。

　　巴掌大的小脸上，黛眉斜飞，似蹙非蹙惹人怜惜。翦水双瞳，矛盾地交织着天真和娇媚，鼻梁小巧而挺直，樱唇红润不点而朱。

　　我用手指细细地描画眉、眼、鼻、唇，一下一下，似是痴了。

　　书中所描述的倾城红颜，是否便是这般模样？

　　宇轩紧紧地依偎在我身边，眉眼含忧地注视着我。

　　揉乱他的发，我微笑不语。

　　折了含苞的梅枝养在瓷瓶里，让宇轩捧着跟我去前厅。

　　回首深深地凝望那株寂寞开放的梅，心中默然致歉。

　　毁了你的根基非我所愿，但我会为你重新找一方水土重生。

　　转首，笑靥如花般在脸上绽放，我一脚踏入大厅。

　　欧阳浩风目光温柔得似要滴水，执了我的手坐在首位。

　　宇轩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手中捧了枝待放的梅。

　　“向晚，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可是我想笑却不会，脸很僵。”

　　“从小，父亲就教育我要学会威严，那样才能让一众兄弟慑服。”

　　“我每天冷着脸面对大家，渐渐地，大家都怕我，没人敢和我说话聊天。”

　　“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欧阳浩风握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醉意朦胧。

　　“夫君，你喝醉了。”我压抑着心底的起伏，平静地说。

　　“我没醉，我还可以再喝三大坛。”说着，抓过一坛酒便喝。

　　“夫君，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我想敬所有的兄弟一杯。”

　　大厅中一片叫好声，每个人都举起手中的酒碗。

　　我执起一坛酒，给每个人的碗中都加满了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热辣的感觉一路灼烧到小腹，热气冲上脸颊。

　　我含笑走向欧阳浩风，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阵杯盘破碎的声音响起，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摔跌在地昏睡不醒。

　　停住脚步，我转身。

　　“我一直在留意你，没看到你放药下去的，怎么会？”

　　我在衣袖里紧握右手，不让血从掌心的伤口流出。

　　千颜花的叶汁，少量有助人安眠的作用，多则昏迷。

　　冷酷地看着那个满脸胡须不甘地盯着我的男人，缓缓摇头。

　　一步一步走向门边瘦小的身影——我唯一的亲人。

　　第一步，丢了身上的红褂。

　　第二步，解了身上的红衣。

　　第三步，脱了身上的红裙。

　　第四步，甩了脚上的红鞋。

　　……

　　走到宇轩面前时，我又是他一身素装白衣的晚姐姐。

　　宇轩眼中一直打转的泪水滑下脸颊。

　　我心疼地抱住他，喃喃地说着对不起。

　　站在厅门前，我晃亮火折子，交到宇轩手里。

　　大火在身后蔓延，我和宇轩挽着手走向那条羊肠小道，心里一片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