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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回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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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202,安迪、小曲、小邱、关关竟然都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祝贺我们小知恩第一天上学圆满成功!”小邱率先开口,兴冲冲地拍手鼓掌,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温柔得像一捧揉碎的星光。
知恩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眼眶瞬间红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为她庆祝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把她真真正正放在心上。
樊胜美拉着她走到餐桌前,轻轻拉开椅子:“快坐下吃饭,都是关关和小蚯蚓特意做的,合不合口味都得尝尝。”
“我们樊大姐今天可算是破了戒,不减肥了,专门陪你吃顿大餐!”小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关关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未散的不安与局促,软声开口:“知恩,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还是……今天第一天上课,很多内容听不懂,心里慌了?”
知恩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事……”
她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却被人一眼看穿了心底最深的自卑与窘迫。
胜美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顺着指尖一点点传过去:“别怕,听不懂不是笨,是你之前缺了太多课。我们一点点补,多久都没关系。”
安迪淡淡开口,语气沉稳笃定:“我可以帮你联系课程资源、辅导材料,只要你愿意学,二十二楼所有人都能帮你。”
小曲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就是,有什么好慌的?周末把赵启平拎过来给你补数学,保证比你们学校老师讲得还明白。”
小邱立刻夹了一大块鸡腿放进她碗里,语气真诚又热切:“对!先吃饱肚子,学习的事咱们慢慢来!”
关关温柔地把盛好汤的小碗推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心疼。
小小的餐桌旁,没有算计,没有冷漠,没有轻视,只有热闹温馨的烟火气、真诚温暖的笑脸,和一份她从未敢奢望过的、踏踏实实的归属感。
知恩攥紧筷子,小口咬着软糯的蛋糕,绵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路甜到心底。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嘴角上扬的滋味。
第二天清晨,樊胜美刚拉着知恩走出单元门,就看见陈家康的车停在欢乐颂楼下。
车窗缓缓降下,男人穿着干净的衬衫,眉眼还是那样温和舒展:“送你们一段,顺路。”
胜美愣了一下,还没开口,身旁的知恩已经被陈媛拉着坐上了后座。
胜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坐到副驾,心里总觉得哪里说不上的别扭。
陈家康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淤青,语气轻柔:“昨晚没睡好?”
胜美慌忙别开脸,淡淡应着:“没事。”
“老家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他声音平稳,关切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处理。”
胜美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他。她从未同人说过家里的烂事,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不需要同情。”她咬着唇,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倔强。
“不是同情。”陈家康侧过头,目光真诚,“是朋友间的帮忙。而且,我不想看你这么累。”
胜美鼻尖微微发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车窗外晨光微亮,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久违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往后的日子,温暖与陪伴从未缺席。
陈媛会仔细整理笔记,为知恩耐心讲解课上没听懂的知识点;赵医生也被小曲硬拽着抽空过来,专门帮她攻克最难的数学短板;安迪帮她找了最全的网课资料,关关和小邱有空就陪着她写作业、背书刷题。
可樊知恩的成绩,却依旧不见起色。
樊胜美看在眼里,满心焦灼又心疼不已。她知道小姑娘已经尽了力,夜夜攥着笔硬啃看不懂的课本,从不敢偷懒懈怠;也知道这些邻居朋友们都在尽全力帮她,却抵不过现实差距的残酷。
这些天,周遭的闲言碎语无孔不入,难听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压得人喘不过气。就连单位的领导也察觉了异样,私下里多次找她谈话,直言叫她别总一副心神不宁的颓废模样,影响工作。
她只能把所有压力和苦楚往自己肚子里咽,生怕影响了小姑娘向学的心劲儿。
一个沉闷的午后,知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盯着刚发下来的期中测试卷,刺眼又难堪的分数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心口发闷。
她想到二十二楼无数个挑灯苦读的夜,想到为她操碎了心的姑姑,想到那么多真心实意帮助自己的、家人般的朋友们,眼角不自觉泛起湿意。
不知何处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后是好几声、一大片的哄笑,像细密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撞进她耳朵里。
有人按捺不住,悄悄走到她身边,胳膊不经意碰掉了她桌角的笔记本,歪歪斜斜的日记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大家快来看啊,小哑巴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还挺有文采嘛!”
知恩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又羞又怕的惊慌,连忙抢过散落在地的纸页。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最脆弱、最不敢示人的秘密——孤儿院的恐惧、樊家人的算计、一次次被抛弃的委屈,还有觉得自己配不上二十二楼的温暖、只会拖累姑姑的自卑与愧疚。
“你干什么!”她声音发颤,整个人都在抖,像只被戳穿所有伪装的小兽,只剩下满心的无助。
“切!谁稀罕!”那同学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就你考那点分,再装努力也没用!笨就是笨,写这些丧气话博人同情啊?”
铺天盖地的哄笑声再次炸开,刺耳又伤人。
“喂,你们说陈大学霸到底图什么,怎么会跟这种蠢货玩儿到一起!”有人故意拔高声音,阴阳怪气。
慌乱之间,知恩下意识看向第二排中间那个空荡荡的座位。那是陈媛的位置,而那个永远护着自己的人,此刻正在礼堂领奖。若是她在,一定会站出来帮她。
“就是,”有人跟着附和,眼神不怀好意,“我听说啊,她姑姑跟陈媛她爹走得很近……”
“她姑姑长得花枝招展、妖里妖气的,指不定是看上了陈媛家的钱,想攀高枝呢!”
“天天姑姑长姑姑短的,难不成是天生就没爹妈啊?怪不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原来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还说呢,就她这样又笨又没用,我要是她爹妈,也早早扔她出去,嫌丢人!”
刻薄的话接二连三砸下来,字字诛心。
她死死攥着日记本,指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泪珠在眼眶里一遍遍打转,终究还是砸落了下来。
那些二十二楼给她的、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光,此刻被这些不知缘由的恶意,彻底吞没。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推开桌子,不顾身后更加放肆的讥笑与嘲讽,跌跌撞撞冲出了教室。
走廊空旷又漫长,她只顾着往前跑,跑离那些恶毒的人,跑离那些扎心的话,跑向一个没人能找到她的小角落。
直到教学楼顶层漆黑狭窄的楼梯间,她终于脱力般蹲下身,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发出压抑又绝望的哭声。
是她太笨了,怎么学都学不会;是她太没用了,考不出像样的分数;是她拖累了姑姑,搅乱了二十二楼的生活,让姑姑在单位被指责,在背后被人议论。
她就不该被从孤儿院接出来,不该来上海,不该来欢乐颂,不该贪恋那些本不属于她的温暖。
她生来就是没人要、没人疼、被人嘲笑的野孩子。
“知恩——樊知恩——”
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是陈媛,她从颁奖典礼回来后,听说班里闹得翻天覆地,连奖状都没来得及放回座位,疯了一般冲出来找她,额头上满是薄汗。
她一眼看见缩在台阶上的身影,心都揪紧了,快步冲过去:“知恩,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知恩被她焦急的声音惊得一愣,身子猛地一缩,哽咽着摇头:“我……我不配跟你做朋友,别跟我走太近,只会连累你被他们嘲笑……”
“胡说什么,”陈媛蹲在她面前,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她身上,带着干净清爽、令人安心的气味,“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不用害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知恩浑身僵住,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看,第一名。”陈媛把烫金奖状轻轻递到她面前,小心地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第一名。”
知恩心头一酸,所有强撑的防线顷刻崩塌,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与此同时,班主任电话打到了樊胜美的手机上。
此刻的她正在公司开会,一看到是知恩学校老师的号码,什么也顾不上,抓起手机就冲出了会议室。
而听筒里那些“期中考试”“情绪崩溃”“跑出教室”的字眼,每一句都让她心惊肉跳,几乎站不稳身子。
她一直以为,只要把孩子从老家那个火坑捞出来,送她读书、给她温暖,就能把过去的伤疤全部盖住。却忘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不安,不会因为几句安慰、几顿热饭就轻易消散。
出租车上,她疯狂给姐妹们发消息:
“安迪,知恩在学校出事了,速来!”
“小曲,立刻出发,去知恩学校!”
“关关、小邱,赶紧过来,知恩不见了!”
指尖悬在“陈家康”三个字上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没过多久,欢乐颂二十二楼五美几乎同时赶到。
安迪行事利落,冷静地找到校方高层,调取监控、沟通情况;小曲风风火火,气场全开,扬言要去班里收拾那些嚼舌根子的小屁孩;关关和小邱红着眼眶,满学校找人,嗓子都喊哑了。
而陈家康早已先一步赶到,刚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看见胜美又慌又气的样子,立刻上前稳住她:“别慌,我已经安排全校封闭寻找,知恩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他们在顶层的黑暗角落里看见知恩时,空气骤然安静。
小姑娘缩在陈媛怀里,哭得双眼红肿。
樊胜美再也撑不住所有坚强,快步走过去,轻轻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心疼:“知恩,对不起,是姑姑来晚了,是姑姑没保护好你……”
“姑姑……”知恩把头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抽抽搭搭,几乎说不出话。
“傻孩子……”胜美一遍遍轻抚她紧绷的身子,心口疼得发颤,“是姑姑不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安迪神色严肃地向学校老师了解情况,条理清晰地提出处理要求,语气不容置喙。
小曲气得摩拳擦掌,当场就要去教室讨公道。
关关递来温热的纸巾,轻声安慰着受惊的小姑娘。
小邱忍不住攥紧拳头,暗骂那些不懂尊重、肆意伤人的坏孩子。
陈家康站在一旁,声音温和又带着坚定可靠的力量:“学校这边我来处理,那些恶意欺负人的学生,校方会严肃批评教育,以后不会再有人敢轻视你、议论你。”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胜美,轻轻补了一句,只有两人听得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
胜美鼻尖一酸,别过头,悄悄抹掉眼泪。
知恩靠在姑姑怀里,破碎的心暂且平定了下来。
可成绩落后、难以融入的现实困境依然横亘在她面前,像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将她与同龄人的明亮自信生生隔开。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将那些青涩又脆弱的少女心事,随着影子一同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藏在尘埃里的委屈,或许不会立刻消失,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