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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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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欢乐颂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陈家康本想请她们一同吃顿晚饭压压惊,却被樊胜美以减肥的理由拒绝了。
楼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一层叠着一层,把几人的身影拉得柔软又安静。
推开2202的门,邱莹莹突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等众人反应,她就一溜烟冲出门去,又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纸箱跑了回来。
“我、我下午本来想给知恩一个惊喜的……”小邱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有点心虚地看向胜美和关关,“我知道合租屋不让养宠物,但是它真的太小太可怜了,我……”
几人低头望去,只见箱子里蜷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毛软软蓬蓬的,眼睛又圆又亮,怯生生地缩在里面,一声都不叫。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邱声音越说越小:“它当时被人扔在咖啡店附近的马路边,我把它带到宠物店洗了个澡,没想到竟是一只这么可爱的……”
依然无人接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
而小姑娘原本红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星星,下意识往前挪了一小步,却又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地盯着那团小毛球,连呼吸都放轻了。
樊胜美轻轻叹了口气。她怕脏,怕吵闹,怕房东找麻烦,可看着知恩眼底难得的光亮,终究软下心来,把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罢了,先留下来吧,别吵到楼下邻居就行。”
关关立刻蹲下身来,温柔地朝小狗伸出手:“它好乖呀,一点都不闹。”
知恩屏住呼吸,心跳微微发快,试探着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狗的头。
小家伙没有躲,反而凑过来,用湿乎乎的小鼻头蹭了蹭她的指尖,暖得发烫。
那一瞬间,知恩心底最硬的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小生命,不带任何目的、不看任何条件,不嘲笑她的笨拙与不堪,主动靠近她、信任她。
“它……”知恩声音轻软,带着些许怯意,“它叫什么名字呀?”
小邱眼睛一亮:“你来取!”
知恩望着小狗,望着身旁陪着她的家人与朋友,望着这个终于肯接纳她的家,眼底泛起湿润的光。她吸了吸鼻子,看着这团白花花的小东西,几乎没过脑子,顺嘴就轻轻说了一句:“小白。”
就这么简单、普通、随便,像路边随口一喊就能回头的名字,没有深意,不用思考。
小邱脸上的笑“唰”地一下僵住,瞳孔骤缩,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小白?”
她猛地后退半步,表情又惊恐又苦涩,瞬间梦回被白主管支配的阴影,嘴角疯狂抽搐:“不行不行不行!这个名字不行!换一个换一个!我听着心慌!”
胜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的疲惫与揪心都散了大半:“你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关也抿着嘴偷偷笑,轻轻拍了拍小邱的胳膊。
小曲直接笑弯了腰,指着知恩乐道:“可以啊小丫头,一出手就精准戳中了邱莹莹痛处!”
知恩被她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眨了眨眼,满脸无措:“那、那叫什么?”
胜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笑意,对着小邱扬了扬下巴:“慌什么,此小白非彼小白。人家这是正版小白,温柔乖巧,不骗人、不劈腿、不耍心眼!”
小曲上前一步,精准补刀:“就是!跟某个姓白的渣男可不一样——人家是真·小狗,某人是披着人皮的大狼狗!”
小邱愣了愣,琢磨两秒,突然也笑出声来:“那、那这么说,叫小白也挺好……”
知恩不懂她们在笑什么,只是看着大家都不反对,便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小声重复了一遍:“小白。”
胜美看着身旁眼眶微红、却终于露出安稳笑意的小姑娘,轻轻将她揽进臂弯:“以后有我,有大家,还有小白,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灯光温柔,夜色安静。
那个颠沛流离了十几年的小姑娘,终于在这一刻,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温暖。
夜深了,二十二楼渐渐归于平静。
小白缩在知恩怀里睡得安稳,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小段温柔的节拍。
而她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
委屈、无力、亦或是终得的安稳,百感交集在心底翻涌。
她悄悄侧过身,望着姑姑熟睡的侧脸。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问缘由护着她。
原来真的有地方,能让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惊受怕。
她轻轻往姑姑身边靠了靠,抓住她的衣角,像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光。
她不敢喊出那个亲昵的称呼,可心里已经悄悄认定——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最想依靠的人。
第二天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2202又恢复了往日里忙碌鲜活的模样,仿佛昨日的风波从未惊扰过这里的安宁。
小白在窝里伸了个懒腰,摇着尾巴穿梭在狭小的房间里,可爱极了。
简单吃过早饭,知恩收拾好书包,默默回望了一眼不算宽敞却满是温暖的屋子。
迈进教室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原先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不屑地朝门口瞥了一眼,有人刻意别过脑袋不去看她,还有人悄悄发出一两声低低的笑。
没人再说什么恶毒的话,可那异样的眼神分明昭示着——她是个不属于这里的怪人。
“樊知恩,你来了。”陈媛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语气轻快又透着几分护着她的底气,“昨天的笔记我整理好了,课间给你讲。”
她刻意站在知恩身前,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一堵小小的、却无比坚实的墙。
知恩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了下来。
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地当众重申:校园霸凌、言语羞辱绝不姑息。再有类似事件,学校必定严肃处理。
话音落下,那些窃笑与打量瞬间消散。
陈媛悄悄朝知恩使了个眼色,咧嘴笑了。
知恩攥紧指尖,小心翼翼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陈媛笑得明亮,一字一句,“我们是朋友呀。”
朋友嘛。
知恩低头看了看课本,阳光落在书页上,暖得让人安心。
她悄悄摸了摸口袋里早上出门前,小白蹭过她掌心留下的淡淡温度,嘴角默默弯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光阴流转。
一个平静的下午,樊胜美正在公司整理这个月的绩效报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陌生固定电话,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强装镇定地收拾桌面,匆匆赶到学校门口,对着远远走来的小姑娘,努力压下所有忐忑,扬起温柔的笑意:“知恩,跟姑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知恩愣了一下,眼底略过一丝不安,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胜美心口一酸,伸手牵住她微凉的小手,轻声安抚:“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
“嗯。”知恩用力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攥住她温热的手指,满心踏实。
派出所调解室里,樊胜英夫妇与老太太早已候在一旁,和上次在欢乐颂撒泼打滚截然不同,他们今天坐得规规矩矩,脸上没了戾气,只剩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老太太低着头抹眼泪,哥嫂叹气,全都安静得反常。
胜美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知道录音在她手里,闹,只会自取其辱。所以这次他们换了打法——卖惨。
民警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樊胜美,南通这边反馈,你带樊知恩来上海,亲生父母并不知情,也不同意。这件事,你需要说明一下。”
男人立刻轻轻开口,字里行间满是真挚的恳切:“警察同志,我们不是不讲理,我们就是想孩子了。她是我们亲生的女儿,血浓于水,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女人也跟着低声附和:“是啊,我们就是舍不得孩子,怕她在外面受委屈。”
半句不提嫁人,不提彩礼,不提上门,不提逼迫。
这套话术,温和,动人,却致命。
胜美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她可以放出录音,可看着身旁怯生生低着头的知恩,终究是不愿让她再被这些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语二次伤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握着她手的小姑娘,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没看那三个虚伪做作的人,只抬眼望向民警,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楚:“警察叔叔,他们知道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知恩低着头,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平静却坚定:“他们来过上海,去过我们住的地方,那时候,他们就知道我要留在上海了。”
民警有些不解,神色微微一怔:“他们上门找过你?”
“是。”知恩点头,“他们闹过,想把我强行带回南通。姑姑不同意,他们就骂姑姑。”
男人闻言,脸色“唰”地就变了:“樊知恩,你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知恩抬起头,眼神没有半分躲闪,“你们那天在家里商量,要把我嫁出去换彩礼,把钱攒下来给弟弟,姑姑都录下来了。”
女人心下骤惊,慌忙打断:“胡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们亲生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会害你!”
知恩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声音平稳:“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们没养过我一天,接我回去,也是为了让我帮家里。现在说想我,不过是因为,如果留在上海,他们就不能安排我了。”
她轻轻侧过身,望向胜美,一字一句:“我是自愿跟着姑姑的,我想跟着她,留在上海读书,我不想回南通。”
没有控诉,没有指责,没有眼泪。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最清醒、最真实、最勇敢的选择。
民警看着她,神色郑重:“孩子明确自愿跟随姑姑生活,你们之前也上门接触过,不存在不知情、被隐瞒。从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出发,我们尊重孩子的选择。”
男人彻底急了眼:“可是……”
“你们以后可以正常探望,”民警抬眼打断,语气严肃,“但不能强迫,不能威胁,不能干扰她的生活。”
樊家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个个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走出派出所,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知恩始终乖乖牵着姑姑,没有问东问西,也没有再害怕,像是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推开2202的门,小白立刻从窝里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两人脚边蹭来蹭去。
小邱和关关听见动静,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回来啦!怎么样,没事吧?”
胜美长长舒了口气,疲惫里带着松快:“没事了,都解决了。”
关关温柔一笑,转身端来两杯温水:“先喝点水,莹莹煮了粥,一会儿就能吃。”
小邱快步迎上来,一把抱起小白,语气雀跃:“你不在家,小白都想你啦,一直蹲在门口等!”
知恩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下。她蹲下去,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小声说:“我也想小白了。”
胜美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日来紧绷的肩背,终于软了下来。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
知恩不知何时走过来,仰着头看她,小心翼翼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姑姑,你是不是……很累?”
胜美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淡淡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知恩沉默了几秒,忽然认真地看着她。
“姑姑,”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郑重,“以后我会听话,会好好学习,记得姑姑对我的好,一辈子都报答姑姑。”
胜美身子微微一僵,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酸涩与暖意。
“傻孩子,”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姑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长大,就够了。”
厨房里传来粥的香气,客厅里灯光暖得柔和,小白趴在脚边打着小呼噜。
“知恩,”胜美轻轻握住她的手,“咱们改名好不好?”
“嗯?”知恩像是没听明白,眨了眨眼睛。
“我说,咱们改名,不叫知恩了。”胜美抬眸,眼底满是期许,“你不用知谁的恩,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以后叫樊珍,好不好?”
知恩怔怔地看着姑姑,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好,我要跟姑姑的姓,叫樊珍。”
这天夜里,樊珍睡得很熟。
梦里,没有孤儿院,没有樊家人,只有一个和姑姑长得很像的身影,温柔地、轻轻抱着她——
“妈妈……”
而浅眠的樊胜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声带着依赖的呢喃。
她只当是孩子睡梦中的呓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睡吧,珍珍。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