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三十六章 喜鸳鸯解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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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抵在门后，旁人进不得，也教他出不得，知林与他双眼对上，心里不由得发紧，眼睁得发痛也没移他半分，接着听他轻吐出五个字:
我们逃出去。
心里好似开了朵花，在全身炸响，转瞬碎在暮时胸口。看他硬挨下自己一拳，心甘情愿要他再发火气的样子，拧眉攥住他衣衿，却欲言又止。哑的人这世上独他一个。
他蓦然不知从何说起，周身之物何必存在，为何他划了双眼来到这人间受这一遭，自讨苦吃至今。他向来不会忍受旁人恶语，几次三番留了更忌言活口，分明凡人也好小魔也罢，只动动手便杀得，何时他也生出了善，淹过恶的善。如今他才发觉，更不必说旁人有所察觉，相信二字与他们之间有一鸿沟，五万年不够，恐怕要天地寿命来补，于是一谎不足，再贪二谎，他以为避开责难跨过鸿沟，成就世间奇迹，谁知只是无用功，搭座绝命桥，踏者粉身碎骨。
神鸟与魔头混迹定生灾祸，祸天祸地祸人祸己，不得安宁，此真言铭记于心，偏他不信，偏他要逆，偏他不要二人一见便玉石俱焚，不要浑浑噩噩在哪里死个万年！
松手，却是逃不出去，此人像是早有预料，从身后用肉身捆他令他挣脱不开，“我并非有意骗你！我此行只为找你，往事我也全部知晓！万事都要我与你……容我解释……”将人狠压在床上防他再挣，谁知正给了他机会，天地一转，脖颈痛楚传至全身，血液不由得滚烫，烧了二人，痛也不松。
还是将人拦腰锁住较为稳妥，知林未及开口，比血更滚烫地争先砸下来，“……我怎么敢再信你，神鸟的信用，可比得上我魔族任何一人？”暮时收了他口中的血，强咽下一口哽咽，身上不知何时蹲了只白鸟，睁一双大眼来回瞧他们，倏地砸门声起，“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大声响！知林伤着了吗！兴许是我抱着孩子时捏痛了他，可不要全怪在自己身上！”
知晓来者是谁，知林飞身上去将门堵上，轻声道:“没有伤着，撞倒了椅子，我不擅与孩子相处，这不算大事，容我歇歇吧。”身后声音许久未停，他无心再听，只盯着暮时紧抱白鸟，哄他变回孩子模样，白鸟低声叫唤，张着嘴与翅膀朝他这儿偏得厉害，极不情愿。暮时察觉，瞄了一眼，“我还未教好他，就带来了。”
“人已去了，不必再变了。”知林说，下一瞬白鸟飞扑来挂在他身上，不轻不重，一抹白却是很耀眼，他坐下闭起眼，反而令暮时趁机放肆，“就算不信，也要……听一听。”瞧他不动，缓缓近身，“那日医馆出事，是天界的兰上神出手相救，重修之时，也是她对我多加照料，伤愈过后……他们尽传不许我近身魔族，我便绕路，晚到……”
“怎么不是天界的帮你寻我？”知林闭眼，片刻，手里被塞了什么，摸着清脆，轻易便毁了，放至眼前细查，叶片上一点红久久不褪，边缘还有烧灼迹象，是……像是他的血。随后凑来的还有暮时的脸，略微发白的唇一张一合，一直不歇，“兰上神替我掩盖了气息，天界暂时无人知晓我行踪，眼下他们殿下在凡间历劫，下了禁令都不许惹祸。”
略想了一想，血忘了是从何处丢的，还了他仍旧闭眼假寐，暮时的声音近在耳边，有风追着轻轻挠似的，扰得他很不痛快，摸摸耳朵侧侧身子，“当初要跟你回去时，见你一直往父亲和无葬处瞟，我以为，以为你想念他们只是难于启齿，这才强迫你，是我不对。”
知林猛然睁眼，“死了就死了，我才不想念！”怒视暮时一眼，谁知下一瞬自己的嘴被轻轻捂上，“那些年，你对我说了许多话，我都记起了。”知林一怔，那些年是哪些年？他见了神鸟破壳那些年，霎时间鼻头一酸，只是年少，肩头多站了只宠物，说话毫无顾忌，岁月流转就将自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掏了出来，傻鸟或是纹丝不动，或是晃晃脑袋，哪里像听进去的样子？
像是千年冰雕融化，他略显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拂开暮时的手，终于开口:“那……我身上的，不许我伤自己的咒，是你下的，为了什么。”“清说待你我都好，你性子略急些，若有朝一日……”不等他说完，唇上忽地触到软软一片，只是痛比乐更尖锐长久些，脖颈上再添一印。
嘴上阵阵发热，感不到痛了一般，知林盯着嘴下红印，有个比善更烫，比善更刺人的字浮在眼前，更将恶字压得无翻身之日了。
暮时反过来将头埋进他颈窝，双手搂住，“我以为你心有所属，才谎称说不出话……”知林想起更因颜，着实待他不薄，此时无言，二人心知肚明。抹去他唇上的血，暮时握住他双手，“我跟你走。”
七月流火，几经风雨，身上裹了几层显得笨拙，知林拂开青衣上风挟来的尘土，细细瞧了瞧，仍是月白鱼纹，与从前在魔族富贵时所穿别无二致，只是眼前光景，怎能穿那样奢华。靠在窗边向外探，院中毫无落脚之地，人头中凹下去一块也只留暮时一人医治的位子，满城医馆皆人满为患，万幸不是瘟疫，伤病为多。
抓住想往外窜的更慢语，知林细细交代他:“我出去瞧瞧，你代我告知钟大夫一声。”刚迈出一步，便有人挤进来，不知又因何而伤。漫步几回，仰头望着天上神像架子，摇摇欲坠，保平安三字挂在胸前，却不见履什么职，但愿神像毁，也要平安存，“幸好早早停了工程。”忽听一声感叹，回过头去，见是更因颜。
那几月他们只道暮时日日为他医治，双眼恢复大半，也略想起些往事来，他是邻城的寥氏医馆家的，不过亲人都去了，应敛与他们演了好大一场才过去。
更因颜与他并肩，看到他手中吃食，“我从前常为有人唤错名字忧心，如今也不觉得不是好事。钟大夫仍在忙碌吧，日夜操劳，当心身子。”知林颔首，他愁容满面，不甚从前，日日也紧绷着，很是忧虑，更该当心身子的是他才对，“因颜也是，今日与他们商讨，还那样步步紧逼吗？”
“上面又派一官员，行为做事处处挟制……”更因颜不再言语。回首见城门官兵又增一些，却也不做些事，整日站着佯装石头桩子，良久，再听他开口，“知林莫要再拿医馆的钱补贴过来。”知林只点头，手有意挡了挡钱袋，与他前后留有半步之距。
府内人头不减，反而渐增，知林在人群中瞄了暮时一眼，自去将府内杂物收拾一番好留些病人住下。底下略有潮湿，好在姨姨平日里清理得当，不至于无处下脚，平常杂物也只是箱子等物，里面空荡荡拎着自是一种乐趣，只是眼前满载的箱子看着却不同。
很是不同。
相处甚久，更因颜对他少有隐瞒，满箱子书信实在难压下去偷看的兴趣，他摸摸钱袋子，沉甸甸的，这才谨慎抽出一封。信中言辞严谨，字迹工整，想想也是一位公正不阿的人物，此城自然是此城，此更因颜也自然是更因颜，来信者也是更姓，此城主也自然是旧城主。反观更因颜与旧城主书信，那便显得青涩许多，字迹相较潦草，可情真意切，颇有孩童胆小与胆大兼有的风采。
字画云云他不懂鉴赏，统统赋了最佳等，转悠一圈，潮湿气味早已习惯，还有在此地久留的想法，不过上头的人怕是等不及了，封好了箱子轻挪出去。刹那间，一丝草木焦灼的气味飘来，知林身形一顿，回头上上下下寻了又寻，终于踢到什么撒上一身灰，那气味活了一般缠绕全身，恼火少不得，还是拾起罪魁祸首，烧了大半的书信纸，原是纸灰缠上他。
走去借光看字，此字最为清秀，细看也十分有力，只是……这字他听了十多遍似的熟悉，几回翻转，名地与他所听无误，再揉头细想，更慢语竟将他二姐书信一字不差背来！
若更慢语知晓有人烧了他二姐的书信，定要抓住人狠狠打一顿，勉强消一分气。身旁蓦然传来轻响，抬头看去，那人居然抱一小盒下来，盒盖稍歪，显然快承受不住。知林在他面上定了片刻，末了又下移到他双腿，恰是他每日都能见到的双腿，现下却好端端立在他眼前，实在是晴天能霹雳，喝水也要淹死的地步，对方也是一愣，许久不敢动弹。
一声轻笑砸烂僵局，知林看着更忌言的脸不禁又笑出声，想从前他们还问暮时能否医治更忌言的双腿，暮时神情有些迟疑，每每都摇头道无能为力。原是从未坏过，当然没有医治的法子！
更忌言不恼，走去角落拾起烛火扔了盒子便烧，连带着知林手中方才救出的几张。知林双手抱臂，“慢语不愿你这样。”更忌言的面让火映得通红，似是验过身边人不抢才开口，“他二姐早早去了，信是我写的，烧了也是断了他的念想，从今往后假说我们记不得，这痛不知不觉便淡了。”
他言语难得不带尖刺，知林抿唇不语，也不觉畅快几分，眼睛不自觉往他双腿上瞟，“你知晓我腿伤了是假，我知晓你与钟大夫私情，已经抵过，缘由得要其他的换。”他话音一落，知林心里暗道一句才不想知道，转身去了。
是夜，知林照常翻身出去，转眼一个身影紧随身后，暮时捏捏他的手，一齐飞去城外。知林陡然一停，一手搭在暮时肩上，“你化作大鸟与我看。”他步子一顿，怀里白鸟也冒头，僵在原处不敢动弹，知林一把拽出白鸟抱在怀里，牵住暮时的手，“难不成你教好了他，自己却忘了？”
既然如此，暮时强忍羞涩在他面前化了身，他欢叫一声跳上去，一如他从前觉得神鸟太大无法随身带在肩上只得夜里枕着。他由羽毛裹着，着实暖得不像话，要融了身子，终究问了那句:“暮时，你从前，为何要等快将小殿撑破了才化人形？”他立即感到暮时抖了一下，却不闻答语。
身后有应敛紧随，知林不回首，问:“可查到什么了？”“凡间伤病者增减诡谲，天界一日后派人彻查。”
闻言，知林眉头一皱，看向暮时，后者握住他的手，只待进了小殿才开口，“我若突然离开，必遭怀疑，只是不走，他们难免知晓你我之事。”留在此处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有一人还要防范，清多日不来，这回怕是要与他们撞上。
“你以为清姐姐如何？”知林瞥了一眼墙，暮时也顺着看去，“不与她一起。在这底下，我受得住。”
一股不祥从头贯彻，知林如何也笑不出，暮时吸了口气，更离他近点，“我与你，同生共死。”
纵使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尤有不甘堵在心头。硬要来寻，谁也抵挡不住，终是小瞧了他们，知林与他靠在一起，瞧窗外光景，“母亲已多年不来看我了，可昨夜她哭着来抱我，说舍不得。我分明早就忘了她的模样，可她还认得出我。”
“你总盯着月亮作什么？上天界还未访过……”
“今夜是残月，不久便是满月了。”
知林算了算，低低笑他，“下回满月，凡人们要吃团圆饭的，你也爱数。”
暮时将白鸟挪开，叫他飞去别处玩，而后轻声说:“你我也是凡人，盼团圆美满总没坏处。”白鸟背着清辉立在他们二人之中，知林定定看他，半晌，捧在手心里，“怕是学你，不喜化人形。就算不是凡人也合该有个名字，日后就算飞得再远，唤声名字便回来了。暮时。”
闻者点点头，全然不知言者为何偷笑，要问却已被他抢了先，“月白如何？与他这身衣裳适配。”暮时怔怔盯着他，此刻，全然忘了这世间还有其他。
竟然还没有忘记小晦，感谢感谢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