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最可爱》萧瑁

9、第9章 高一十三班

　　送汤小怜去教室的路上，沈东科很有兴趣的观察她。

　　走在校园里，她吸引了许多同学的目光。

　　对此，她似乎习以为常，注意到了，就会冲对方点点头表示打招呼，没注意到，就目不斜视的走过去，非常有范。

　　同学的关注不仅影响不到她，她还有余力和沈东科聊天，语气略带兴奋：“你听你听，在播校园新闻。”

　　她指的是校园里的广播。

　　作为曾经的广播社重要社员，宋映真放慢脚步，侧耳倾听，评估自己加入广播社的可能性。

　　开学第一天，为了给来送学生的家长们留下好印象，学校广播里正在播送上学期的校内新闻。

　　从高一到高三许许多多学生的优秀事迹，表扬稿读起来没完没了。

　　播报新闻的女声听起来很专业，咬字清晰，声音圆润，把一长串拗口的竞赛名字读的无比流畅，宋映真立刻就听出来，这个人非常优秀，自己不如她。

　　即使特别请了播音老师来家里上课，宋映真也只能达到业余选手的实力。

　　她既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也不是万里挑一的水平，但是，不那么优秀的宋映真一样为自己不那么优秀的表现而自豪。

　　不是最棒的，也完全没问题。

　　宋映真觉得笨笨的自己一样了不起！

　　曾经的同学和老师们都喜欢她，希望她播更多呢。

　　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她还会同样受欢迎吗？

　　宋映真皱起眉毛，思考这个问题。

　　在她身旁，沈东科跟着放慢了脚步，顺着她的话，随意地听听新闻。

　　校园新闻对他来说毫无价值，但巧的是，广播里刚好在播送高三年级竞赛团队获奖的消息。

　　高三的竞赛团队，自然科学类由沈西文带队，在国家级数学建模和电子设计的竞赛上均有斩获，生物和化学两科更是获得了第一名，并因此受邀参加春季的全国青年生化学实验邀请赛。

　　沈西文已经保送华大，寒假却还要和同学一起去辅导班，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邀请赛做准备。

　　这条新闻很快播完了。

　　对于这些，沈东科早就知道，于是比起沈西文的出众，沈东科有更关心的问题。

　　他看看汤小怜的小脑瓜，想，她为什么特别提醒自己听这一段新闻？

　　她以为他会对沈西文的事格外关心吗？

　　也许她觉得听到沈西文有多出色，会让身为哥哥的他感到骄傲和快乐。

　　如果是这样，那还挺贴心的。

　　一种沈东科用不到的贴心，但也不坏。

　　像收养流浪小狗后，小狗主动送来礼物，虽然仅仅是从外面街上叼来的破塑料瓶，里面却装着小狗无比珍贵的可爱心意。

　　正如刚刚接过那瓶特意给他拧开瓶盖的果汁，沈东科心里再度滋生出一股夹杂着好笑的怜爱。

　　可惜，宋映真脑子里在想的东西，和沈东科认为的完全是两码事。

　　她既没听到沈西文的名字，也没注意新闻的内容。

　　一长串竞赛名已经太让人晕头转向，宋映真能听进去的、真正感兴趣的，是播音员流畅的念出这些竞赛名字的能力。

　　她根本不关心谁参加了这些竞赛——反正肯定不可能是她嘛！

　　此时此刻，宋映真仰起脸，问：“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广播？你觉得好吗？”

　　她问的是播音员的水平好不好。

　　沈东科点点头：“嗯，不错。”

　　他回答的是他觉得这个广播里是个不错的消息。

　　宋映真接着问：“那，你觉得我能行吗？我能和她一样吗？”

　　她问的是她能不能和这个播音员一样有能力负责播送重要的校园新闻。

　　沈东科以为她问的是她能不能和沈西文一样优秀，有能力带队参加类似的竞赛。

　　出于礼貌，他说：“等你到高三，也会有一样的机会。只要你努力，你可以和他一样。你可以比他更好。”

　　宋映真以为这样的回答是在认可她、鼓励她。

　　她想，沈东科说得对！她不用担心现在不如对方，她只要继续努力，慢慢进步进步，说不定到高三时，真的能变得和这个播音员一样厉害。

　　这段对话完全驴唇不对马嘴，两个人却都收获了开心。

　　宋映真美滋滋地笑着说：“嗯，我也觉得。我会努力的。”

　　家人的支持是宋映真最大的力量来源。

　　即使换了一个世界，她仍然拥有最好的家人，宋映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可是，她心里‘最好的家人’，脸色很快就要变得不那么好了。

　　就在几分钟后，当沈东科和她一起来到班级门口时，他的表情变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汤小怜会是高一年级十三班的学生。

　　沈东科抬头看了看门牌确认：是十三班。

　　这一届高一的最后一个班级。

　　沈家的两个孩子，不仅沈西文在同明念高中，沈东科的高中也是在同明度过，因此沈东科清楚，在同明，排在中间的十几个班级之间差别不大，但每个年级的一班和最后一个班，是特殊的。

　　一班汇聚了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最后一个班级里，则充斥着无心学习的赞助生和实在无可救药的垫底差生。

　　沈东科记得入学时汤小怜是全校第一名。

　　一个学期后，汤小怜却被重新分到了最后一个班级。

　　要差成什么样，才被分到这个班里？

　　沈东科身边从未有过这么不上进的人。

　　如果宋映真这时看向沈东科，一定会被他异常冷漠的面孔吓一跳，并开始怀疑原主汤小怜日记里写的内容。

　　还好，班主任走到门口迎接他们，陌生的班主任吸引了宋映真的目光。

　　班主任看不出具体年纪，宋映真只觉得她很漂亮，笑容亲近，语气和善，闻起来还香香的。

　　因为穿着高跟鞋，她比宋映真高出大半头，为了平视宋映真，她特意弯下腰，看着宋映真的眼睛，说：“你好，汤小怜同学，欢迎加入我们十三班。我姓张，你叫我张老师就可以。接下来这个学期，我会是你的班主任，也是你的艺术课老师。”

　　班主任张老师随后看向宋映真身边的沈东科。

　　做班主任，自然要了解学生，对于新转入班级里的汤小怜，张老师看过她的资料，了解过她的流言，此时，就算心里多么惊讶的八卦着“原来汤小怜和沈家真有关系”，也不会没脸色的问出口。

　　没有明知故问沈东科的身份，或者为什么是沈东科送汤小怜来班级，张老师简单的对沈东科说：“欢迎、欢迎。”

　　随即，张老师就继续关心汤小怜：“你原本在一班用的桌椅已经提前搬到十三班了。放寒假前学校统一要求把课桌锁上，你的课桌当时应该自己锁好了吧？那就不用担心，里面的私人物品没人动过，不会丢的。黑板上有座次表，要不要进教室看看你的座位在哪里？”

　　听了这句话，宋映真迫不及待。

　　有新同学，可以交新朋友，还有日记里写的、原主汤小怜的追求者祁日佑，就在这个班级里！

　　她看也没看沈东科，说：“我进教室啦！”

　　她快快乐乐地走了。

　　倒不是不礼貌，只是宋映真不觉得沈东科会离开，因此无须正式道别。

　　在宋映真的世界里，每次开学，宋映真的家人们送她到班级门口，总会留下来和班主任聊好一会儿，之后他们在校园里转转，等开学第一天上午的活动课结束，再和宋映真在学校餐厅里一起吃一顿午饭，最后才回家。

　　宋映真觉得沈东科也会做一样的事情。

　　沈东科却没有这么做。

　　没有必要向张老师了解汤小怜在学校的表现，都被调到十三班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按沈东科的脾气，早该转身走人。

　　他从不在蠢人身上浪费时间。

　　虽然这么想，有一些无形的东西，却绊住了沈东科的脚步。

　　也许是那一点点微妙的怜爱，像灰烬里一丝火苗不肯熄灭，使他无法对汤小怜的异常视而不见。

　　世界运行自有它的逻辑，人也一样。

　　成绩下滑，性格变化，又是在这个年纪，一定有理由。

　　尽管看起来汤小怜变得勇敢了、开朗了，那不代表是好事。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吃了苦、受了伤害，人才会改变。

　　一种无奈的改变，因为无力改变周围的环境，只好痛苦的改变自己去适应周围。

　　沈东科决定稍微花费一点时间和精力，弄清楚在汤小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应该不太难。

　　就当打发时间了，他漫不经心的想。

　　审视着教室里到的更早的其他学生，沈东科问旁边的十三班班主任张老师：“小怜怎么在十三班了？”

　　张老师努力粉饰：“...上学期期末考试，小怜是年级第410名。我看了小怜的期末试卷，她不是题目做错了才扣分，而是大部分题目她没有写答案，交上来几乎是白卷，所以拿不到分。只要是她试卷上写了的部分，正确率还是非常高的，可见她底子很好。我相信，小怜是非常聪明的孩子...”

　　沈东科懒得继续听那些用来安慰家长的套话，继续问：“小怜期末是410名啊。这届高一一共招了多少学生？”

　　“...411名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