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
-
那段令祁日佑感到不好意思的聊天记录，发生在上学期的十一月份。
那时，第二次月考刚结束，汤小怜的成绩已经滑落到年级一百多名，关于她德不配位、应该让出奖学金和学杂费全免的特殊待遇的流言，闹得更加沸沸扬扬。
有人怀疑她入学成绩造假，有人怀疑她考上同明高中就不再用功学习了，有人说她考试时似乎身体不舒服，总之，那段时间，凡是和汤小怜相关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被拿出来热烈讨论。
可惜除了下滑的成绩，沉默寡言的汤小怜实在没什么话题性，她几点去图书馆几点回宿舍都被八卦的一清二楚之后，很快就聊无可聊了，于是，不知是哪个特别好事的同学，跑去偷看汤小怜的日记，发现她在日记里写祁日佑暗恋她，就拿出来当做新话题，大说特说。
祁日佑为这件事很是恼火。
比起恼火汤小怜在日记里瞎编乱造，他更恼火的是，她没藏好，被人发现了。
暗恋祁日佑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祁日佑条件这么好，他们在开学典礼上还经历过一场小小的意外，她不暗恋他才奇怪，可恶的是，她不把自己的小心思保护好，反而马马虎虎，最后被人发现了，既拿来取笑她，也拿来取笑他。
那些聊天记录里，全是黄粒粒的煽风点火：听说一班那个汤小怜暗恋咱们班的某人哦，绝对不是在说祁少，绝对不是。
有时黄粒粒明褒暗贬的感叹：祁少就是魅力大，人品再不好的小偷也会为祁少着迷呢。
有时黄粒粒故作关心：最近班里没人丢东西吧，男孩子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别被心理变态的小偷偷走私人物品哦@全体男生
类似的阴阳怪气和茶言茶语，搞得祁日佑烦不胜烦。
如果祁日佑因此发作，显得他很没风度，不发作，黄粒粒就越跳越高。
全年级开会或其他活动时，汤小怜仅仅是从祁日佑身边走过、去自己的座位上，黄粒粒和她的那两个小姐妹就会怪叫起哄，暗戳戳的观察祁日佑的反应。
她们的起哄里，或许还有些别的心思。
祁日佑不在乎。
他只觉得烦。
直到祁家的律师以造谣诽谤的名义给年级里几个蹦跶的最高的人、包括黄粒粒发了律师函之后，一切才消停下来。
上学期那些令他恼火的流言，此时此刻再次出现在祁日佑眼前。
他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显示的聊天记录里，是去年十一月七号下午一点十三分黄粒粒发的一条：听说今天一班的汤小怜下课故意绕到咱们班门口看了一眼，懂得都懂，绝对不是来看@祁日佑的，大家都别@祁日佑，别让@祁日佑知道。
曾经纯粹的恼火，到今天，变成了一种别的感觉。
祁日佑耳朵开始发热了，他匆匆的把聊天记录往下滑走，进行一种拙劣的逃避。
尽管这些也是黄粒粒造谣的证明，不知怎么的，他却无法坦荡的截图发给汤小怜看。
因为祁日佑太明确的察觉到一些存在的事实：
她暗恋他。
她就坐在他身边。
距离那么近，祁日佑甚至隐约嗅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很淡，又很确切的萦绕在鼻端。
让汤小怜本人看到这些，她恐怕会窘迫不已吧...
祁日佑这么想着，没注意到自己不止耳朵、脸颊也开始发热，表现得比旁边的暗恋者本人更加窘迫。
他滑动聊天记录的动作变得有些焦急，全副注意力都盯着电脑屏幕——黄粒粒怎么这么多废话，到底阴阳怪气了他和汤小怜多少条？
祁日佑胡思乱想时，突然的，他觉得自己的右肩膀上多出了一点点重量。
余光里，他看到，是汤小怜靠了过来。
上个课间里，祁日佑紧张的等待的那只摇摇欲坠的蝴蝶，在这最意料不到的一刻，毫无预兆的降落在他身上。
祁日佑短暂的忘记了呼吸，与之相反的，他的心脏却快速的跳动起来。
宋映真靠过去，脑袋几乎搁在他肩膀上，看上去亲昵极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她只是想快点看到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仅此而已。
宋映真已经仔仔细细看完祁日佑发来的前两张截图，发现祁日佑还在翻聊天记录、没有新的截图发过来，就心急的凑过去，试图直接从祁日佑电脑里看现场版。
她催促他：“黄粒粒还说过别的吗？——等一下，先别往下滑、先别，我好像看到小怜名字了...”
说话时，她的吐息就在他耳边。
不止如此，她还伸手去按祁日佑握住鼠标的手，想要阻止他把聊天记录滑走的动作。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祁日佑就被她牵住了。
女孩子柔软的手心，轻轻的擦过他的手背。
祁日佑脸颊变红了。
他皮肤很白，脸红时格外明显，即使是呵斥宋映真：“别乱动！”顶着一张泛红的脸颊，也毫无威力。
宋映真却一点也不害怕他。
她一心想搞清楚原主汤小怜曾经历的事情，顾不上别的。
事情似乎已经很清楚了，黄粒粒伙同小姐妹，在背后排挤她、说她坏话，不许她进班级群，光明正大的鼓励她，那毫无疑问就是霸凌。
但是，聊天记录里频频提到的“小偷”是怎么回事？
汤小怜偷过别人的东西吗？——平行世界里的自己，是个会偷东西的人吗？
宋映真不相信。
她想搞清楚，祁日佑却把鼠标挪走了、不给她碰，那段既包含汤小怜名字、也提到祁日佑名字的聊天记录，宋映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消失在屏幕上。
宋映真刚要抱怨，祁日佑一着急，哗啦啦把聊天记录滑到了尽头。
在所有的最开始，是去年的十月十二日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黄粒粒在群里问的一个问题：哎哎哎，一班有人偷东西，你们听说了吗？
宋映真忘记了计较其他，凝神细看。
在那个问题之后，黄粒粒的下一条消息充满讥讽：丢的是一条手链，某某牌子四叶草那个，我觉得也不贵啊，人手一条的，怎么有人偷这个？穷疯了吧。
她的两个小姐妹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几小时后，黄粒粒冒泡更新最新情况：查出来是谁了查出来是谁了，真想不到，手链是那个入校第一名偷的，叫汤小怜吧，她第一次月考才考了五十名，现在她是学习不行了，人品也不行了，小偷啊，啧啧啧。
那时，汤小怜的风评还没有跌落谷底，还有人为汤小怜说话。
同样听说了这件事的范家骏，在群里叙述另一边的故事：不一定是她偷的，我听说手链其实是那个丢手链的同学送给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她偷的了，呵呵你们女生就喜欢耍这些花样，不喜欢不能直说吗，非栽赃人家，有意思吗。
黄粒粒和他吵：什么叫我们女生就喜欢耍这些花样，就汤小怜那样，鬼鬼祟祟的，看人从来不敢正眼看，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她偷的，你懂个屁。
范家骏反驳：真偷了怎么不报警把她抓走，直接勒令退学得了，同明不能要小偷学生吧。我反正没见警察来，就听见你叫了。
黄粒粒恼羞成怒，开始口不择言：你这么向着汤小怜，是不是暗恋她？
一旦扯到这方面，就说不清了。
范家骏很无语：谁暗恋她了，我就说点公道话。
黄粒粒蹬鼻子上脸，疯狂拱火：哦哦哦真有眼光啊范家骏，不过你要不要先问问@祁日佑同意不同意，人家汤小怜可是先跟祁少传的绯闻，先来后到懂不懂。
聊天记录看到这里，祁日佑猛然想起，原来这件事里也扯上了他。
他又开始感觉到不自在。
但很快的，他的不自在消失了。
因为在他肩头，汤小怜轻轻地颤抖起来。
祁日佑以为她哭了——直面其他人的恶意是痛苦的，尤其是她和黄粒粒差点还成了朋友，多多少少对黄粒粒付出了感情和信任，看到这些恶言恶语，她伤心是正常的。
可当祁日佑转过头，打算给出安慰，却看到一张充斥着愤怒的面孔。
是怒火让宋映真颤抖，而不是眼泪。
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一点点泪意，相反的，她的目光像一把刚开刃的刀，雪亮、锋利，让祁日佑不自觉的偏头躲避了一下。
她没有注视他，她的怒意也并非针对他，他却同样要避其锋芒。
比起安慰，她看起来可以全凭自己把那些霸凌汤小怜的渣滓撕成碎片。
宋映真气坏了。
她又不是傻子，聊天记录说的这么明白，谁来了都能看懂：有些人为了霸凌汤小怜，故意栽赃她。
他们先把东西送她，再说这件东西是她偷的，手段老套而有效，在那些霸凌者看来、甚至在绝大多数旁观者看来，事实究竟如何并不重要，三人成虎，只要他们一致说她是小偷，她就是小偷。
哪怕一件东西也没有偷过，哪怕她收到手链时曾是那么的开心，最后，仍得背上黑锅，再也解释不清楚——永远也解释不清楚，因为那个汤小怜已经...离开了...
原来，在桌板的背面之外，还发生过那么多事情。
她被栽赃、被排挤，连根本没和她真正相处过的黄粒粒，都在背后肆意污蔑她，鼓动十三班的同学孤立她...
或许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汤小怜最终选择放弃。
太过分了！
宋映真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的感受，像热碳反复烙在身上，那前所未有的痛苦，曾经宋映真完美的、受人宠爱、目光所到之处全是笑脸的幸福生活中从未体验过的痛苦，让她无法自控的战栗起来。
她呼吸困难，她想要大喊大叫、尖叫到失声为止、到所有人都听到她的痛苦为止，她想要推翻课桌、踢倒椅子、砸坏身边所有的东西，她想要立刻看到那些霸凌者痛哭流涕的向她道歉，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也无法缓解。
因为，已经无可挽回了...
这是否是汤小怜曾感觉过的？
宋映真不知道。
她的感觉并不重要，为汤小怜要回她应得的道歉，才是唯一重要的。
哪怕汤小怜听不到，做错事的人也必须发自内心的道歉，并得到应有的处罚。
宋映真攥紧了拳头，目光投向前排的黄粒粒。
像上节课一样，黄粒粒正扭着头，看向这边。
祁日佑把截图之间发在十三班班级群里，全班人都看到了。
如果不是现在第二节课的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站着，班里早就炸锅了，人人都等着看好戏，当事人黄粒粒是最焦急的那个。
早上站出来反抗校园霸凌的汤小怜，此刻，会作何反应？
她还能那么勇敢、站出来正面和黄粒粒对峙吗，还是说，她会哭？
黄粒粒多么希望她会哭，希望她会低下头，像上学期那样，乖乖成为所有人的踏脚垫，被踩到脊梁骨上，也一声不吭。
黄粒粒的妄想注定落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