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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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文主动来找一餐厅她，宋映真开心的不得了。
一餐厅角落的位置上，她滔滔不绝和沈西文说话。
从出了广播站，宋映真就在等沈家人来找她、关心她，现在终于等到了，她迫不及待要和沈西文分享自己的一切经历和感受，说的简直停不下来。
在她嘴里，就没有坏人。
同桌祁日佑还算友好，同学黄粒粒也很漂亮，十三班班主任张老师主动带她去广播站，哥哥还帮忙给她那张被乱涂乱画的桌子拍照留证了...
沈西文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她嘴里的“哥哥”，指的是沈东科。
知道叫沈东科哥哥，为什么不叫他哥哥？
这个问题差点脱口而出。
开口之前，不知怎么的，沈西文想起一句话：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换成哥哥，应该也是一个道理吧？
汤小怜真是...挺执着的。
以往的不耐烦和厌恶，似乎变了味道，尤其是当沈西文想起，上学期，学校里曾出现一些奇怪的流言，他曾听说汤小怜暗示自己和沈家有关系、和沈西文有关系——那时，她是否正在遭受校园霸凌？
她说出那些攀扯沈西文的话，也许并不是贪慕虚荣、想攀高枝，而是万不得已的自保；当她躲在沈家大门处的小房间里，小鬼似的偷窥他时，在那倾慕目光背后，或许还藏着求救的信号。
这一切，沈西文明明看到了、听到了，却没有真的看到她、听到她。
一种后悔的痛苦，噬咬着他的胸口。
如果当时沈西文认真打量她一次，随便伸出一点援手，今天的汤小怜也许就不必被逼到冲进广播站自揭疮疤的这一步。
就在身边的人，长时间的遭受到校园霸凌，沈西文却选择一无所知。
他并不是那么冷漠的人，会对汤小怜的遭遇无动于衷。
要知道，汤小怜八岁就来到沈家了，小时候，他还拉过她的手，然后被她惊慌的甩开——她是一个那么内向、懦弱、不敢与人亲近的女孩子，假使校园霸凌持续下去，一直无人关注，最后，她说不定会迈出令人痛心的一步，到时，什么都晚了。
还好，事情没有那么坏，现在，汤小怜还好好的。
她甚至能勇敢的站出来反抗，话语中充满力量，脸上没有被伤害过的阴霾，反而像乌云散去后的晴朗天空，令人感到讶异又欣慰。
这些复杂的思绪，赋予了沈西文耐心，他注视着她雪白的小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听她讲话。
即使她说的都是些沈西文早已知道的无聊废话，他仍频频点头回应。
这时，刚刚被沈西文叫去跑腿打菜和买奶茶的高三年级同学回来了，同学把餐盘放在沈西文面前，沈西文把那杯奶茶推给汤小怜：“给。”
那是一杯加了很多新鲜车厘子果肉的果茶。
沈西文记性是非常好的。
前两天，晚饭时间，汤小怜第一次大着胆子坐在他对面，一边偷吃他的饭后水果，一边告诉他以前的假期里都是她在做饭给他吃、不是他以为的老汤。
那时沈西文就注意到她喜欢吃车厘子。
果然，看到这杯奶茶，她喜滋滋的笑了。
明明笑的眼睛都眯成两个小月牙，却不把感谢的话却对沈西文说，她对那个跑腿的高三同学说：“谢谢啦！”
沈西文挑挑眉，没忍住，说：“我买的。”
宋映真不承认：“他买的！”
沈西文强调：“我付的钱。”
宋映真继续拒不承认：“那还是他去买的。”
她的意思是只有沈西文亲自去买，她才会谢谢沈西文。
倒也不是真的嫌弃沈西文没有亲自出马，宋映真一边说一边坏笑着冲沈西文挤挤眼，故意跟他闹着玩。
作弄一下自己的哥哥，不是很正常？
虽然这一声“哥哥”，宋映真有点叫不出口。
真算起来，宋映真自己是八月份的生日，去年已经过完了十八岁生日，沈西文却要到今年四月份才满十八岁，他要比她小呢！
像原本宋映真的二哥逗宋映真那样，宋映真也想有个弟弟妹妹可以拿来逗。
沈西文好像就很合适。
沈西文也确实差点就被她逗笑了——从没见过汤小怜这种挤眉弄眼的样子，皮的他简直想要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一下。
但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做。
相反的，注视着她灵动而明亮的眼睛，沈西文心中升起一丝歉疚。
长久以来，这是沈西文第一次真正关心她。
从沈西文眼里看过去，她的小把戏格外有种可怜的意味。
从来没被好好爱过的汤小怜，第一次得到他的关注，恐怕欣喜又难以置信吧？她肯定不知道如何应对、又怕失去他的注目，只能耍耍花招，希望这一刻能持续的更久一些，希望他能再对她好一点，才能证明她不是在做梦。
沈西文于是说：“嗯，行，那下次我去买。”
在歉意、愧疚和懊悔中，被她暗恋的不自在变得微不足道，给出一点点回应也不再稀奇。
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安慰她一下而已。
毕竟，她刚经历了校园霸凌这种事，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
沈西文甚至觉得，假如他的关心和陪伴能给她带来一些慰藉，他不吝于提供一点点怀抱。
宋映真可不知道自己突然多出一个怀抱可以依靠，她只是和沈西文闹着玩，却意外得到沈西文近乎宠溺的回复——那就不能继续逗沈西文了。
宋映真吸一口奶茶，有点失望的说：“那好吧。”
接着，她继续说起一上午在学校的经历。
对宋映真来说，话题是永远不会枯竭的，她描述任何事情都那么的生动、富有感染力，说完在学校的经历，她再对沈西文说热搜的事情：“我上热搜了！你看了吗？”
沈西文点头：“嗯，我知道。”
沈东科买热搜的时候，沈西文就在旁边，他亲耳听到沈东科打的电话，同明高中校园霸凌上热搜的事情，他比谁都早知道。
他以为汤小怜会满意这种处理。
舆论是很重要的一环，得到大家的支持，对受害者来说，也是某种宽慰和力量来源。
宋映真却摇摇头，露出困扰的样子：“我也看了，有好多人在讨论呢。大家都夸我说得好，说我很勇敢，是学生的榜样，但我看完之后，觉得...”
“觉得怎么了？——不想上热搜，怕别人关注？”沈西文嗤笑一声，不是针对她，是针对沈东科，“我之前就跟沈东科说，别急着买，先问问你。他非得...”
热搜是沈东科买的。
沈西文这么说，是隔空跟沈东科掐架。
他们兄弟两个人日常的互相看不顺眼，宋映真不了解，听了沈西文的话，她喃喃的说：“热搜真的是哥哥买的吗？祁日佑刚刚问我，热搜是不是哥哥买的，原来真的是啊。”
宋映真看着沈西文，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不用上热搜也可以。——我们不要这个热搜了，好吗？”
沈西文一口答应：“行。”
既让汤小怜满意，又给沈东科添堵，这种好事当然行的不能再行。
沈西文立刻掏手机给哥哥沈东科发语音：“哎，热搜撤了吧。小怜说不想上热搜。”
他心眼小的连字也懒得打，就让沈东科听语音。
自己说了还不够，沈西文把手机举到宋映真嘴边：“你再跟他说一遍。”
宋映真误解了沈西文的意思。
她以为沈西文是要自己向沈东科解释，为什么她不想上热搜。
沈西文已经按下了录制语音的键，宋映真努力整理思绪、组织语言，说：“哥哥，我们不要热搜了吧？我觉得、觉得我不用热搜也可以。我很勇敢，我自己就把校园霸凌的事情解决的很好了。”
说着，宋映真看向沈西文，从他那里寻求确定：“在广播站，我说的很好，对吧？”
沈西文点点头，宋映真就说的更流畅了一些：“我说完之后，同学们都为我加油，老师也站在我这边，所以学校肯定会好好调查的，那些做坏事的同学都会被找出来处罚。——而且，我还有你们支持我。就算没有热搜，自己解决校园霸凌也没问题。”
她的语气无比天真，但是也无比诚挚。
尤其当她说起“还有你们支持我”，沈西文甚至为她话中的信任而心脏空了一拍。
他和沈东科，有那么值得她信任吗？
沈西文固然比以往更关注她了，下课后，他甚至主动跑来一餐厅找她，看看她是否还好，但与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相比，他随手给出的好意变得那么的轻飘飘，轻到有些可笑。
好像只是对路边可怜可爱的小狗招招手，小狗就眼巴巴跟上来，把一整颗心都交到他手里。
那颗沉甸甸的心，让沈西文难得的感到一丝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听她往下说：“我在热搜里，看到有人评论说，还有好多校园霸凌的事件得不到关注。也许只有同明高中这样知名的高中爆出霸凌，才这么的吸引人眼球，能升到热搜第一。就算我被霸凌的事情可以因此被解决，但是其他学校发生类似的事情，就没人在乎，没人处理。”
宋映真说着说着就生起气来，她的声音因怒火而提高：“明明被霸凌了，都没人处理！有好多学生反抗了，却得不到别人的支持，反而被欺负的更惨了；还有好多学生，没有那么勇敢，做不到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直到毕业了才能解脱。怎么这样啊？太过分了！我看了这些，就觉得，需要热搜的是他们，不是我。我不想要这个热搜了。”
宋映真这番话的水平，令沈西文刮目相看。
她竟然还有余力关心别人——不仅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校园霸凌发声，她还想为其他不敢开口的学生站出来。
她那娇小的个子、细软的脸颊、白的发光的皮肤，看上去那么好欺负，似乎轻轻攥一把就可以把她捏出眼泪，可等到真的摸上去，才发现，她有着一身硬邦邦的骨头。
宋映真说：“我还在评论里看见有人说，好羡慕我这么勇敢，她做不到。我想，像她这样不能自己为自己站出来的，才是应该上热搜被关注的人吧？”
她说的很有道理。
没能被看见的那些人，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那些人，才是最需要被看到、被关注的。
但矛盾点也正在这里：一直沉默，没能被看见，就没人会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于是永远得不到热度，他们的问题无法被解决；得到最多热度的，反而是像宋映真这样，可以自己站出来发声的人，但偏偏他们不需要热度也没问题。
怎么才能准确的帮助到最需要被帮助的人？
宋映真不知道。
在她自己想出办法之前，她熟练的将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家人：“我不想要这个热搜了，我想把它给更有需要的人用，可是，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办呢。哥哥，你想想办法吧？”
在宋映真看来，除了爸爸和妈咪，哥哥就是世界上最万能的人了，他肯定有办法。
说完这句，宋映真略显沉重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她满意的对沈西文说：“我说完啦。”
消息发给了沈东科，沈西文沉默几秒，收回手机，夸她：“...嗯，你说得很好。”
她大方给出的善意，沈家两兄弟都做不到。
“是吧？”宋映真眼睛笑的弯弯的，“我也觉得。”
她希望其他人的问题也可以像她的一样被解决，无论是那些敢于站出来反抗的人，还是那些不够勇敢、无法站出来的人的人，他们都应当得到保护和支持——尤其是那些不够勇敢的人。
如果他们不能为自己站出来，总得有人替他们站出来，他们的遭遇才可以得到解决。
妈咪说过，不够勇敢、不够强大不是他们的错误，相反的，是宋映真太幸运，才能成长的这么好。
一千万个家庭，也不一定能养出另一个差不多的宋映真。
宋映真为自己的独特自豪。
在满地的沙砾、石子与玻璃中，宋映真是罕见而稀有的钻石，因此，她不应该利用自己的坚硬去割伤别人，而应该用自己的硬度，帮助别人割开那些他们割不开的东西。
她原本的家人都支持她这么做，相信这个世界里，汤小怜的家人也是一样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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