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最可爱》萧瑁

20、第20章

　　邵远年失去了继续吃饭的胃口，他装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放下筷子，也拿起手机，开始看热搜。

　　祁日佑站在他们桌边，觉得邵远年这幅样子真够装的。

　　要不是这么会装，也不可能把全年级那么多学生老师都骗的团团转，认为邵远年是少有的成绩优异、友爱同学、各方面都完美的好学生——这都无所谓。

　　邵远年爱骗谁骗谁，爱怎么装怎么装，他和祁日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开同明高中的校园，他一辈子走不到祁日佑面前来，祁日佑不在乎。

　　但眼睁睁看着汤小怜也被骗到了，祁日佑突然就觉得不能接受了。

　　邵远年露出那种阴郁的表情，她还傻乎乎的坐在邵远年对面冲他笑、向他借手机，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就缺一个手机用吗？

　　她自己的手机呢？

　　真穷到买不起，祁日佑也有啊。

　　把手机塞给她之后，祁日佑心里舒畅多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拿着祁日佑的手机，却不点进社交软件里去看热搜，就那么呆呆地划来划去，好像在找什么。

　　蠢死了。

　　宋映真当然没有蠢到手机都不会用。

　　她只是在找社交软件到底是哪一个。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最火的社交软件是宋家人开发的，宋映真很爱用，常常在上面分享日常，还会自己剪辑日常生活或作为广播社成员外出采访的vlog发布，收获了不少粉丝。

　　说起来，她还算是个网红呢！

　　可是，在祁日佑的手机里，宋映真找不到那个自己熟悉的蓝绿色社交软件图标。

　　祁日佑不像邵远年那样贴心，会先打开社交软件、找好视频，再把手机给她，宋映真只得自食其力，不同页面来回划了几次，社交软件没找到，倒是记住了祁日佑的手机背景图。

　　一个黑皮肤的篮球明星，宋映真不认识。

　　她点进几个视频软件、又退出来之后，祁日佑终于看不下去了：“啧。用没用过手机啊？”

　　他想也没想，俯身帮她点开社交软件。

　　宋映真说：“谢谢。”

　　祁日佑手仍撑在餐桌边，‘哼’一声：“笨死你算了。——该不会故意装不会，想让我帮你的吧？想吸引我的注意力？”

　　他只是想用她自己的话治治她，却在把话说出口的这一刻，迟迟的意识到他们的距离有多近。

　　说话时，祁日佑看到她的发丝被他的吐息吹动，她小巧而白皙的耳朵似乎微微发红，而他俯身在她旁边，嗅到她身上清新的香气。

　　无法分辨是来自她的脖颈或者发间，香气淡淡的萦绕在他的鼻端，那么淡，却挥之不去。

　　一瞬间，祁日佑甚至不敢呼吸.

　　仿佛将这气味吸进身体，就会被永远的烙上痕迹。

　　像被蛰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

　　僵立了片刻，祁日佑说不出话，只得匆匆走回原来的座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座位上，他的兄弟们范家骏和刘铖并没看出他的反常，他们还在围观热搜，以为祁日佑就是去送个手机，这让祁日佑松了一口气。

　　那么短暂的一刻，除了祁日佑自己，谁也不会在意、谁也不会记得，谁也不会看出他发红发热的耳朵，对吧？

　　可惜，他想对汤小怜说的那句‘热搜要是沈东科买的，那还算那么回事’，忘记说了。

　　这一句话，原本应该算是祁日佑的道歉。

　　不过，虽然他没说，却有另一个人替他说了这句话。

　　要是被祁日佑听到，肯定要气个半死，但祁日佑走开了，邵远年因而有机会低声问：“热搜...是沈东科买的？”

　　“应该是？”宋映真看着手机，回答的语气在邵远年听来有点过于随便了，“我不知道，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叔叔阿姨。”

　　她说的叔叔阿姨是指沈家人，她的养父养母。

　　在宋映真看来，无论是养父养母，还是哥哥，为了给她撑腰而买热搜，都很合理。

　　但邵远年清楚，单身家庭的汤小怜没有任何亲戚或朋友，连她的父亲老汤都不是个好东西，根本没人会替她出头。

　　一个寒假不见，一切都不再相同，汤小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邵远年继续问：“沈东科是...”

　　“是我哥哥。”

　　“...你还有哥哥？”

　　听到这句话，宋映真惊讶的看向邵远年。

　　竟然连邵远年也不知道她有哥哥。

　　祁日佑不知道她的身世，似乎情有可原，但邵远年可是原主汤小怜最好的朋友...

　　无论如何，宋映真会替汤小怜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汤小怜不想说的，她也不说。

　　宋映真试图糊弄过去：“嗯...对，有哥哥...”

　　“怎么突然有哥哥了，之前没听你说过。”邵远年问询的语气很温和，仿佛只是随便聊几句家常话，“寒假刚认识的吗？是你爸爸那边的亲戚？”

　　不会说谎的宋映真立刻就糊弄不下去了。

　　她坦诚地说：“我不能说。——别问了，我不告诉你。”

　　“对我还保密？”邵远年亲昵而促狭地冲她笑，“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邵远年不信她能保守秘密。

　　整个学校里——甚至整个世界上，邵远年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汤小怜说话的人，就算汤小怜知道他的靠近或许别有用心，也忍不住要将心事向他吐露。

　　汤小怜实在太孤独了。

　　邵远年这样带毒的糖果她也照吃不误，因为那是她唯一能尝到的甜。

　　宋映真却不缺朋友，因而她毫无倾诉的冲动。

　　她在嘴巴上比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摇摇头，意思是坚决不说。

　　邵远年感到一阵烦躁。

　　他垂下眼睛，食指“哒哒哒”地敲着桌子，微笑像一张面具戴在他脸上，纹丝不动。

　　过了十几秒，邵远年才重新开口：“...那和祁日佑怎么回事，总可以和我说吧？——你真的和他做同桌了？”

　　看来邵远年对这件事还是了解的。

　　那宋映真就可以说了：“是呀，真的做同桌了。”

　　“你们相处的不错？”

　　“还好吧...”宋映真皱皱鼻子，“他还没跟我道歉呢！他说我哥哥坏话！”

　　她语气里对祁日佑的控诉，变相昭示着他们关系的亲密。

　　邵远年终于忍不住，出言刺了她一句：“你是不是高兴坏了？”

　　宋映真没听懂：“嗯？”

　　邵远年语带嘲讽：“暗恋了一个学期，终于搭上关系了，高兴坏了吧？”

　　汤小怜暗恋祁日佑，并非谣传，而是事实，邵远年无比确信，因为他曾亲耳听她说起。

　　暗恋这种少女心事，汤小怜只吞吞吐吐的向邵远年提过一次，又忍不住在日记本里写下了一些妄想，结果，这件事就成为流言，被传的全校皆知。

　　还能是谁散播的呢？

　　如果是原主汤小怜在这里，邵远年这句恶意的调侃，足以让她手足无措，深深地低下头去。

　　但宋映真的迟钝和笨拙是她最好的保护。

　　她完全把邵远年的话理解错了。

　　宋映真还以为邵远年是在说祁日佑暗恋她，她说：“是吗，祁日佑高兴坏了吗？没办法，谁让他暗恋我呢。”

　　邵远年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咳...”

　　他没听错吧，汤小怜说祁日佑暗恋她？

　　完全搞反了吧。

　　难道她平时妄想祁日佑暗恋自己妄想的太多，最后信以为真了？

　　邵远年盯着她看，看不出她脸上有一丝不自在。

　　因为宋映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日记里写的清清楚楚，祁日佑暗恋她，而且，她手里还拿着祁日佑暗恋的证据：祁日佑的手机。

　　听说她上了热搜，祁日佑专门跑过来把手机借给她用，明明她可以向坐的更近的邵远年借，他却硬要献殷勤。

　　除了暗恋，没有别的原因。

　　邵远年被她笃定的神情搞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那么确信，仿佛祁日佑暗恋她就是事实，邵远年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她被霸凌的出现了幻觉，还是邵远年自己出现了幻觉。

　　很快，邵远年觉得应该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他怎么会看到高三年级的沈西文走进一餐厅？

　　邵远年固然不清楚沈东科的身份，但他太清楚高三年级沈西文的鼎鼎大名。

　　沈西文，沈家人，成绩优异，能力出众，家世傲人，无比的受人追捧，光明的前途早已铺在他脚下，只等他踏上去。

　　他是真正完美无缺的天之骄子，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毫不费力就拥有邵远年拼命也得不到的一切。

　　这样的沈西文，走进他之前从未踏足过的一餐厅，步履匆匆，目光四下扫视，显然是在找人。

　　高一年级，有谁值得他专门跑来找？

　　沈西文，沈东科。

　　默念着这两个异曲同工的名字，邵远年脸上的笑容变得略显扭曲。

　　“啪”的一声，他的手又有些脱力，手里拿着的手机掉在餐桌上。

　　邵远年想要故作无事，假装自己本来就是要放下手机，他伸出手，装作要把手机屏幕反扣过去，这时，他才看到自己的手明显的颤抖着。

　　他连忙把手藏到桌下，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正在看热搜的汤小怜。

　　原本神经纤细，一点点小动静也会吓一跳的她，这次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失态。

　　邵远年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注视着汤小怜，目光幽深，声音温和如初，说：“小怜，沈西文来了。你认识他吗？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被他提醒，宋映真才从手机里抬起头，扭头看过去。

　　她那美丽的面孔，像具有某种奇妙的磁场，格外引人注目，于是，她刚回头，还没来得及抬手打招呼，沈西文就一眼看到了她。

　　沈西文对身边跟来的同学说了几句话之后，目标明确的向她走来。

　　他确实是来找她的。

　　桌下，邵远年死死地将双手攥成了拳头。

　　在沈西文走近的脚步声里，他垂下眼睛，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和而好心的好朋友应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