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最可爱》萧瑁

13、第13章

　　沈东科拍照留证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嗡嗡振动起来，他却并没接，而是挂断了，并走得更近了一些，继续对着汤小怜的课桌拍照，保留证据。

　　反正电话是沈父打来的，哪怕是第四通，沈东科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应该只是通知他沈家人已经到学校了，催促他去和他们汇合。

　　其实，沈父的第一通电话打来时，沈东科本想接起来。

　　然而就在那时，汤小怜站了起来。

　　当她大声说‘我遭遇了校园霸凌’，沈东科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沈西文可以学学自理，汤小怜才真正需要帮助。

　　沈东科之所以耐心等在教室外，正是因为提前预见到了她的处境，并愿意伸出援手。

　　事情没有超出沈东科的预料。

　　尽管有那么一会儿，汤小怜变成了交际大师，和同学们的相处的很融洽，不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但最后，证据还是出现了，确凿的表明校园暴力发生在她身上。

　　可某种程度上来说，事情又超出了沈东科的预料——沈东科为了帮助她走进教室里，她却没有向他要求帮助。

　　汤小怜没有冲上来叫他哥哥，哭着诉说委屈、央求他帮忙。

　　明明这两天里她都在这么做，总是露出弱小无助、惹人怜爱的样子，仿佛不攀附什么就无法生存，这一次，她却想靠自己解决问题。

　　很蠢。

　　但也很值得欣赏。

　　娇小的身材、可爱的面孔、甜蜜的声音，在所有这些之下，她的性格异常坚韧，无需帮助也可以过得很好。

　　沈东科听到她坚定地说：“我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些，但我要告诉他们，我不害怕！他们敢写这些无耻的话，他们才应该害怕！——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如果要和他们说话，如果、如果要告诉他们我不害怕，我必须要...嗯，我必须要向所有学生讲话！我要去广播站！”

　　广播站，是整个学校里宋映真最熟悉的地方，于是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处理方法。

　　宋映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错，她的语气更加坚定了：“我要对全校广播，让所有霸凌的人都听到，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没有做错事。是他们做错了事，他们才是又丑陋又卑鄙的人，应该退学的是他们，不是我。”

　　说完这些，她才看向沈东科，脸上隐隐有一种骄傲。

　　为她有能力自己为自己站出来，为她有能力好好的保护自己。

　　能够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过度依赖他人，受到伤害仍然勇敢、坚强，汤小怜真是个很棒的孩子。

　　对汤小怜的怜爱、那一丝丝垂死的火苗在沈东科胸口燃烧起来，逐渐声势浩大。

　　他温和地冲汤小怜点点头，说：“嗯，说的不错。”

　　再面对十三班的班主任张老师，沈东科的表情就没有这么温和了。

　　他淡淡地说：“就按小怜说的办吧。尽快调查，我会关注。”

　　有了沈东科的话，十三班的班主任张老师别无他法，只能照办。

　　尽管沈东科因为有事要接电话，没有跟来，张老师还是乖乖带着宋映真去了广播站，不敢用‘先通知校长’要之类的话推脱。

　　宋映真跟着张老师的脚步，往同明高中广播站走。

　　广播站在单独的多媒体楼，走过去需要花费五六分钟，这正好给了宋映真整理思路的时间。

　　她自认为脑子不灵活，嘴巴也笨，往往需要稿子、需要事前好好准备，才能表现出应有的水平，而刚刚在十三班教室里的那些话，已经绞尽了宋映真的脑汁。

　　如果不好好思考一下，一会儿到了广播站，宋映真恐怕要全凭冲动和情绪，对着麦克风大喊：我一点也不害怕，坏蛋们，你们才该退学！

　　那样，比起宋映真曾经在广播社时朗读过的反霸凌的稿子，效果可差太多了。

　　宋映真尽最大努力在脑子里打一份像样的草稿，希望等下自己可以说的再好一点。

　　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原主汤小怜。

　　到现在，看日记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原主汤小怜为什么自杀？

　　日记里记录的那么美好的生活，最后却吃下那么多的药...

　　因为她遭遇了校园霸凌。

　　霸凌者希望她去死，他们把这句话一遍遍写在她的桌子上。

　　所以，她真的去死了。

　　事情只有这样而已，至少，宋映真是这么以为的。

　　那些霸凌者，还有汤小怜的家人、朋友和追求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汤小怜曾经自杀，他们的恶行酿成最苦的果子被汤小怜服下，以至于现在，汤小怜离开了，宋映真变成了她。

　　汤小怜曾经死去。

　　他们却毫无所觉。

　　这让宋映真感觉到悲伤。

　　然后她说服自己别去悲伤——说不定，汤小怜没有死。

　　就像宋映真来到这里、变成了汤小怜一样，宋映真愿意相信，汤小怜也去了宋映真的世界。

　　在那里，她变成了宋映真，过上了宋映真的生活。

　　那她会很幸福的。

　　就像宋映真曾经那样幸福。

　　那些幸福和爱给了宋映真力量，让她自信、勇敢又坚强。

　　所以，如果汤小怜没有能力站出来自己保护自己，宋映真愿意替她站出来、保护她。

　　宋映真走进了广播站。

　　十三班班主任张老师向广播站里原本负责播送新闻的老师交待过目前的事态，两个老师一齐走出广播站。

　　他们站在走廊里，给宋映真留下发挥的空间。

　　原本在广播站里帮忙的学生好奇地看了看宋映真，在外面播音老师的招手示意下，也退了出去，替她关上了门。

　　里面只剩下宋映真一个人。

　　这是张老师使出的小小手段。

　　在张老师看来，汤小怜向来胆小而寡言，仅仅是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致辞，就能紧张到腿软、下台差点摔进祁日佑怀里，再加上从没有进过广播站，就算嘴上说着要对全体学生讲话的大话，来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操作。

　　汤小怜最好是连怎么进行全校广播都不会！

　　这样的话，张老师确实带她来了广播站，允许她对着麦克风说话，完全满足了她的要求，至于她不会操作，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这样，张老师说不定还能保住工作。

　　宋映真当然辨认不出张老师的卑鄙手段。

　　她觉得一个人在这里很不错，广播站里熟悉的设备，让她感到颇为亲切。

　　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学校，广播站采购的设备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电脑、话筒、广播台，宋映真都会用。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干扰，她更可以好好发挥。

　　她熟练的调低作为背景音播放的轻音乐的音量，在话筒前试了音，然后打开全校广播。

　　宋映真说：“各位学生、家长和老师，大家好，我是...”

　　她说出了汤小怜的名字。

　　“我是汤小怜。”

　　直到此刻，宋映真终于有了变成汤小怜的实感——她经历了汤小怜经历的，体会了汤小怜所体会的，生活在这里，她确实就是汤小怜。

　　同时，宋映真也并没有失去自己。

　　仿佛既是宋映真在说话，也是汤小怜在说话，她们一起说：“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将一件事公之于众。那就是，我遭遇了校园霸凌。”

　　宋映真停顿了两三秒，给听众以反应的时间，才继续说：“我是高一十三班的汤小怜，我遭遇了校园霸凌。”

　　宋映真大致描述了霸凌者所做的事：“霸凌者在我的课桌背面用马克笔和喷漆罐写了一些恶毒的话，例如，蠢猪、小偷、退学、去死。太过分了，我不接受！”

　　她威风凛凛地说：“我既不是蠢猪、也不是小偷；我不会退学，更不会去死。——霸凌我的人，你们听到了吗？我才不会退学、才不会去死！不管是谁在我桌子上写了这些东西，我告诉你们，我一点也不害怕！”

　　宋映真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斥责那些霸凌者：“我再说一遍，你们听清楚：对于你们做的这些事，我不仅一点也不害怕，我还看不起你们！我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的人，也不会因为你们这么说，就变成那样的人。你们霸凌我，只能证明你们自己的愚蠢、歹毒和残忍。你们才是真的蠢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打开我的课桌，在上面乱写乱画，你们才是小偷。应该退学的是你们！”

　　愤怒赋予这些话力量，让它们响彻校园，掷地有声。

　　如果此时，宋映真向窗外看去，就会发现行走在校园里的绝大多数学生和家长已经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她的话既赢得了他们的注意力，也赢得了他们的支持。

　　有不少学生掏手机录像，准备等下剪辑好传到社交软件上；更有很多学生从教室涌到走廊里，一边听一边义愤填膺的互相讨论。

　　汤小怜是谁？又是谁霸凌了她？

　　同明高中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过分了！这可是同明，他们是同明的学生，绝不容忍校园霸凌！

　　学生们在讨论中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必须追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