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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哒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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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太子仪仗还没有到皇宫,就听到快马加鞭的声音,还没有到跟前就被侍卫拦下,“何人敢在御街纵马?”
公主成亲的吉时是申时,石宁鸢她们是婚宴开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的佟府,时间大概是酉时。
京城夜禁时间是戌时初(晚上七点)起更至次日卯时二刻(早上五点三十分)。
现在大概应该快到夜禁时间,居然还有人敢这本堂而皇之的驾马行街,肯定发生了大事。
胤礽第一个反应就是哪里起了叛乱。
“太子殿下大喜啊!佟国维佟大人醒过来了。”
石宁鸢和胤礽对视一眼,这佟国维佟大人醒的可真是时候啊!
温宪公主刚嫁去冲喜第一天,他就醒了。
皇上这么看重佟国维,肯定得到消息就会出宫探望他。
听到这个消息石宁鸢他们也不回宫了,就在原地等着御驾。
*
李四儿把她从赫舍里福晋那里讨来的求救信交给石青黛之后,就避开人回到她居住的地方,也就是赫舍里福晋院子的厢房。
开门声惊醒了躺在榻上的小桃,她浑身是伤,看到李四儿进来想要起身,“庶福晋,你回来了。”
李四儿安抚她道:“你别动了,我还得去福晋那里一趟。”
隆科多自从被变相软禁在府中,叶克书强行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他的脾气就变得很暴躁且暴虐。
这段时间他们院子里的丫鬟都遭了罪,有的死了有的失踪,还有的就是像小桃这样浑身是伤。
李四儿心知不能再熬了。
终于在婚礼前夕找到了赫舍里福晋,想要找她寻一条生路。
“求救?”赫舍里福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让我向外人求救,可,可我要是跟外人求救的话,岂不是要把家里的丑事扬的天下人皆知,到时候爷身败名裂不说,前程也有可能全毁了!”
“前程?”李四儿嗤笑一声,眼里淬着毒,话里尽是讥讽,嘲讽着赫舍里福晋的天真,“福晋该不会以为咱们这位爷还会有前程吧?……福晋你最好把信写好吧。”
李四儿推开正房的房门,看向面色灰败的赫舍里福晋,“福晋,我已经将信递出去了,现在就等宫里的回信。”
赫舍里福晋心里有些急了,声音沙哑:“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那我们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她写信的时候,没想到李四儿真的会把信交出去。
“笑柄?”李四儿霍然对上她的双眼,“是当一时的笑柄,还是跟着这满院子的丫鬟一起沉入地狱,你自己选,反正你选了以后,我等着便是……毕竟我可没有福晋你的福气,还有娘家可靠。”
其实李四儿心里也害怕,也恐惧,只不过她从小的经历让她无法安安静静的等死,不管再难,她都想要从绝望中挣脱一条路出来。
赫舍里福晋瘫坐在贵妃椅上,她被李四儿描述的那种惨不忍睹的将来吓住,看着李四儿眼底的绝望,她深知已无转圜余地惨白着脸,不再言语,只是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足底蔓延至头顶。
*
石宁鸢和太子他们重新回到佟府,佟国维果然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还苍白和这满室的喜庆形成鲜明对比,显得他更为孱弱。
“奴才,参见皇上……”
康熙上前按住他颤颤巍巍想要起床的动作,“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只要皇上平安无事,不管奴才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佟国维哪怕再虚弱,表忠心的话也掷地有声。
康熙在佟府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不过他来了一趟就代表一个信号,佟半朝依旧挺立。
御驾走后,佟国维的屋子里只剩下叶克书这个长子。
佟国维还依靠在床榻上,但脸色比起刚才已经红润的多了,“你弟弟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叶克书虽然也很不喜欢隆科多这个喜欢惹是生非,飞扬跋扈的弟弟,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弟弟,
“难道就这么放过郭络罗·明德?”
在佟国维“昏迷”的这段时间,叶克书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初对皇上发暗枪的那个逆贼。
他没有查出那个逆贼更多的消息,但在调查过程中,他居然发现隆科多出事不是他急于立功以至于在战场上失利,才会导致自己受了那么么严重的伤势,这一切都是郭络罗·明德在暗中作祟。
还是那句话,他虽然不是很喜欢隆科多,但也见不得他被外人算计。
“不放过郭络罗·明德,难道你还想跟他在朝堂上对上?你可别忘了,郭络罗家现在有三位皇阿哥,而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让他得意着吧。”
叶克书心里明白阿玛怎么做才是一家之主最恰当的做法,但总会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之前阿玛最疼爱的是隆科多,结果隆科多吃了这么大的亏,阿玛都不为他讨回公道,若是有一天他也落到这个下场,阿玛是不是会做出一样的抉择?
就在房内一片死寂,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墨来时。
门外传来“咔嚓”的声音,叶克书猛地打开门。
他额娘和隆科多正在外面争执,隆科多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愤怒,显然是已在门外偷听多时,最起码刚才他们的话他全听到了。
佟国维福晋率先扑到佟国维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老爷,你一定要让害隆科多的人付出代价!他可是你亲生儿子。”
她看佟国维面色坚决,猛地转头看向叶克书:“你也觉得你弟弟该忍下这口憋屈气?”
“你这是在质问叶克书吗?难道这一切不是隆科多自作自受?”
佟国维可不想让这个蠢女人破坏了他的布局。
“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佟国维厉声呵斥道:“难道是我逼着他去抢岳父的小妾?还是我逼着他和十一阿哥在乾清宫门前打起来?还是我让他对十一阿哥见死不救,亦或是我让他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让郭络罗·明德找到机会下手?”
佟国维晓之以理之后,又动之以情,“你别忘了,你除了隆科多这个儿子,还有其他的儿孙,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们考虑考虑。”
佟国维福晋听到这话深深看了隆科多一眼,踉踉跄跄的冲回了隔壁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隆科多望着额娘逃跑的背影,阿玛那绝情的面庞,喉咙像是被棉花堵满,感受到令人濒死的窒息,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走开了。
叶克书也心疼生养他的额娘,心疼他的弟弟,只不过再多的心疼在额娘一次次为了隆科多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做出不理智的事消磨殆尽。
所以他并没有追出去,而是又和佟国维说起了正事。
“阿玛,你让我严密监控着纯亲王府的动静,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佟国维面色冷峻地沉吟道:“是吗?”
看出他脸上的凝重,叶克书不解,“纯亲王府现在只剩下两个寡妇,难道她们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不成?”
“你可不要小看寡妇,你可知如今的纯亲王太妃是何人?”
叶克书茫茫然的摇头,还真的不知这位太妃的身份,再说了,他又不是后宅女眷,哪里需要了解了这些女眷的事?
佟国维看着这年纪一把但处世尚且稚嫩的长子。
这次他受伤,深刻认识到佟家隆恩之下的危机,后继无人啊。
他最喜欢的儿子是隆科多,最看好的也是他,因为他和他年轻时候一样有拼劲儿,但没想到他这么没用,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别人废了。
“纯亲王太妃尚佳氏是尚之隆之女,亦是平南敬亲王尚可喜孙女。”
一听到尚可喜的名字,叶克书就对应上了,三藩之乱时,尚可喜效忠朝廷,为朝廷牵制了大量叛军。
所以康熙在十四年破例晋封他为平南亲王,可惜呀,就在他封王没多久,康熙十五年,尚可喜被他叛清的长子尚之信软禁,同年十月病逝于广州。
而他病逝的时候,他手底下的那些亲信却消失无踪,有人说尚可喜是假意投清,实则是跟尚之信里应外合,所谓的软禁不过是一种以退为进计策……
佟国维知道叶克书在想什么,他以前也是一样的想法,但他发现那些亲信最后消失的地方和尚之隆有关。
叶克书不敢置信,“难不成他的那些亲兵会在一个寡妇手里?”
佟国维也不知,只不过其她尚家人他都查过了,除了两个尚存出嫁的女儿。
不管有没有可能,他都得好好查一查。
*
石宁鸢和胤礽回到毓庆宫已经子时了,但胤礽一点睡意都没有。
佟国维一醒,朝中局势又要开始翻涌了。
果然,翌日乾清宫大朝就已经出现端倪。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班次列队,均垂手站立,胤礽和大阿哥分列两侧之首,气氛看似与往常无异,但殿外一些敏锐的朝臣们已然察觉到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剑拔弩张。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梁九功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康熙高坐于正殿高堂的龙椅之上,扫视着下方的儿子们。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悄悄对上了眼神,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给事中何金兰也与几位同僚快速交换了眼神,从队伍中出来跪拜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准奏。”
“臣,要弹劾前户部尚书余国柱,任期之间欺君枉法,贪墨堤坝修缮巨款,致使江宁河堤形同虚设,暴雨决堤,致使汪洋六百余里,沿岸百姓居无定所。”
户部尚书是当朝二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
那么多钱财从他手上经过,户部尚书遭弹劾是常事,但弹劾一个“前”户部尚书就太不讲究道义了。
若是人人都像他这么做,那谁也别告老还乡了。
纳兰明珠一听余国柱的名字眼睛不自觉的跳动,再一听何金兰的话就知道他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给了他身后官员一个眼神,那个官员立刻出列为其辩护,“臣有本奏。”
康熙眼神晦暗,“准。”
“启禀皇上,何大人这话是将皇上登基二十三年江淮流域大水,淹江浙地带大片农田,百姓流离失所的罪名怪到了前户部尚书头上,臣以为此言荒谬至极,若按何大人的意思,岂不是三十三年波及苏浙皖鄂的那场瘟疫以及三十五年特大风暴潮,也该怪罪余国柱?大人若是有如此先见之明,怎么不在郭大人弹劾余国柱时就将这些‘证据’列明出来?”
这位官员指的是几年前郭琇曾经向皇上参劾了余国柱的贪赃行为,那次弹劾导致余国柱被革职,继而牵连明珠被罢相。
听到这话,底下的官员纷纷悄声议论,是啊,当时的贪墨案查的多深啊,都没有找到那笔被据说被贪墨的河工巨款。
何金兰毫不理会他的弹劾引起的骚动,继续抨击道:“据当时负责调查的官员查实过,皇上登基二十年,朝廷特意拨付一百万两白银用于加固堤坝,疏浚漕运,没想到其中五十万两不翼而飞,地方官员被贬被罢的不计其数,第二年,又拨付了六十万两白银,结果斥两次巨资修建的堤坝区区两年就付之一炬,这其中缺损的河工款巨款去了哪里?”
“这也不能说明是余国柱贪污的。”
“是吗?皇上,臣查到余国柱营造宅邸所花巨费,若是没有贪污,按他的年俸,就算翻倍又翻倍,怎么建得起那么大的违制宅邸?……此等贪墨巨款,中饱私囊之举,简直骇人听闻。”
何金兰猛地转身,箭指靶心道:“纳兰大人,您觉得此贼身为户部尚书,深受皇恩,却将那关乎数万黎民百姓安危的河工款项装入囊中,致使堤坝决堤,死伤数万,行此祸国殃民之恶行该当何罪?”
余国柱就是纳兰明珠封相时的左膀右臂,是明晃晃的明党。
何金兰压根不需要纳兰明珠答话,转身以头抢地道:“臣以为此罪与叛国无异,臣恳请皇上,即刻查封余家,严查余国柱及其党羽罪行,将其正法,以安民心。”
何金兰话音刚落,监察左御史就上前道:“皇上,奴才要弹劾吏部侍郎额库礼结党营私,其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及各地方要职,把持朝政,于历年吏部官员考评、升迁中利用职权,打压异己,任人唯亲……此乃动摇国本之罪。”
又一名监察御史出列:“臣亦要弹劾索额图卖官鬻爵,臣查得索额图大人与江南豪族勾结,明码标价售卖官职,江南富庶之地正七品知县五千两,正五品知州,则需一万两,累年下来所得赃款,数以百万计,此乃败坏吏治,荼毒黎明百姓之大罪……”
“望皇上明鉴,奴才一心为江山社稷计,绝无私心,更不敢做出把持朝政,动摇国本此等胆大包天之事。”
索额图听到监察御史弹劾他结党营私冷汗淋漓,但再听到他卖官鬻爵倒是冷静了。
他卖官鬻爵是不假,但那些钱财却从来没有进他的腰包。
严格意义说起这事儿,还得从康熙十三年说起。
那会儿三藩之乱如火如荼,朝廷军费如黄河之水滔滔流走,如果再掏不出军费,只怕,那场仗就得以失败告终。
在这关头,皇上纷纷召集群臣群策群力,索额图顺着局势提出了这个卖官职筹军费想法。
只要豪富掏得起银子,不管是粮食还是钱款,都可以从朝廷买个官做做,就连刚才弹劾他的那五千两一万两都只是一个虚数,实际远超于此。
这一番操作,瞬间让国库充盈了不少,也是皇上平复三藩之乱最有力的军费来源。
纳兰明珠闭了一下眼,这个蠢货,居然说的这个事,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索额图卖官得来的那些银钱都是贡献给国库以及皇上私库的。
皇上是要点面子的,为了筹集到军费才会破例卖官的,但不能长久,等到不需要军费了,自然走的还是正经科举的路。
而且也需要一个忠实的执行者,索额图当仁不让夺了这差事。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眼神又对上了,很快达成了共识,这件事绝对不能牵扯到皇上身上。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他们给了他们各自手下人暗示。
于是,监察御史的指控像是在乾清宫内点燃了战火,接二连三有朝臣开始出列弹劾其他人。
“皇上,臣要弹劾……”
“臣要弹劾于成龙欺君罔上,贪墨赈济粮……”
“奴才有本奏!奴才要弹劾郭琇纵容族亲,强占民田,逼死良民……”
“……”
正所谓一声起音声声响。
有人谋划多时,有人居心叵测,亦有人顺水推舟……
这些弹劾真真假假,只要往日里与同僚或有龃龉、或受压制想往上爬、或单纯想往对方身上泼污水的朝臣们,此刻都打算混水摸鱼,纷纷站出来弹劾对方。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宛若群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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