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听到心声后》半西夏

71、第 71 章 重华宫

　　重华宫，知芝跪在建宁长公主面前诚惶诚恐道：“求长公主救奴才一命，奴才必当感恩戴德，结草衔环。”

　　知竹面露不忍，虽然她有时候也看不上知芝对长公主不够恭敬的态度，但到底一同做事十多年，看到曾经不近人情，目下无尘的她跪在长公主面前求饶，心里痛快的同时又生出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知竹求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走的路，知芝有她的使命，而她自己这早已将效忠长公主刻在自己的骨血里。

　　无论长公主做什么样的决定，知竹都听命行事。

　　建宁长公主长叹一声道：“姑姑，并非本公主不想救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说完长公主看着知芝不可置信的眼睛，抬手制止知芝即将出口的话，“先听本公主一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严守秘密，不将堂里的秘密告诉敌人，我相信以后有机会咱们的人一定有机会能够为你报仇的。”

　　“更何况你们汉人不是有一句诗叫做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你虽然已经死了，但天地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你，虽死犹荣。”

　　知芝姑姑听了长公主连连拒绝之词，哪怕心里清楚建宁长公主说得对，她在劫难逃，但还是不甘就这么赴死，站起来指着建宁长公主骂道：“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鞑子公主真把自己当公主了，要不是康熙想要利用你博得仁善的美名，拉拢我们汉人的心，你以为你还会活着吗？你现在不就是想要过河拆桥吗？你可不要忘记了，要不是有我的引荐，你一个鞑子怎么可能当我们的堂主，你信不信我直接在康熙面前告发你的真面目……”

　　知芝眼里的不忍立刻消失，狠狠拍下知芝的手，“谁准你对长公主不敬的？明明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长公主从来没有吩咐你做事，是你想要让”你儿子拿十一阿哥的脑袋当投名状。

　　她后面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建宁长公主打断道：“知竹，退下，不可对知芝姑姑无礼，她也是担心咱们的人才会失礼的。”

　　建宁长公主说话轻声细语的，但若在知芝的耳中却是来自地狱的呼唤，“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逃到安全的地方？我早已安排堂内的兄弟接应，相信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吧，听说其中一位小兄弟还是第一次参加堂里安排的任务，年纪轻轻好似才十几岁，唉，如此年轻就被安排出任务，想必也是一代青年才俊，日后成长起来必是堂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必将为我们的大业迸发出勃然的生气，或许还有机会成为我们的总舵主，成为一方霸主，继而……”

　　建宁长公主看着知芝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一副很惋惜的模样继续说道：“唉，也难怪知芝姑姑这么担心，一时失言也是有的。”

　　“……”知芝姑姑已经知道逃跑的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她的儿子，听到建宁长公主这话，就好像是一种隐隐的威胁。

　　好似她有稍微不妥的言行，就会危及到她儿子的性命，知芝颓丧的放下手，弯下腰，卑微又诚恳的跪在建宁长公主身前。

　　“奴才求长公主恕罪，奴才刚才失言了，对长公主不敬，望长公主看在奴才多年以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照料之下，饶恕奴才吧。”

　　建宁长公主看着这张慈母一般的脸，突然脑海里闪过了当年的事。

　　她的两个儿子被强行带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寻常的午后。

　　当时她的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九岁，关在重华宫六年时间，所以让他们忘记了当初在驸马府的生活，建宁长公主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从来不会教导他们知识、武艺和外面的世界，以至于他们小小的脑海里整个世界就是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而整个世界也只有他们和重华宫众人这些活物，哦，还有偶尔从重华宫经过的虫蚁也是他们的小伙伴。

　　或许当他们临死之前才见到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繁华的街道，喧嚣的人群以及扑面而来的恶意……

　　建宁长公主一想到这些，心就跟拧巴了，又拧巴了一样痛。

　　那时候她全然不顾身份，闷头直奔乾清宫，一路狂奔鞋子掉落，赤足踩在坚硬的石头上都毫无痛感。

　　她没有去慈宁宫，是因为应熊和世霖死的时候，她就是去求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让她顾全大局，还说皇上心疼她为叛寇所累，所以杀叛寇让她再无忧虑。

　　哈哈哈，杀她夫杀她子，就为了让她再无忧虑，和太皇太后当初劝她为大清着想，嫁给吴应熊的说辞，真是大相径庭，已有天壤之觉。

　　而去求皇上是建宁长公主想着当初她献计的时候，皇上曾经答应过她，只要世平世安安分守己，他一定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

　　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就不算安分呢？

　　她现在去求皇上履行这个承诺。

　　没想到皇上直接避而不见，她跪在乾清宫外大喊，没有侍卫来驱赶她，只有梁九功这个奴才奉皇上命令来转告她，顾全大局四个字。

　　她在乾清宫门外跪到了快午时，才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往午门跑去，但还没有等到她跑到午门，就被曹佳嬷嬷和叶公公强行带回重华宫。

　　她连两个小儿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建宁长公主从这张慌张惊恐又慈爱的脸上，好似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她心微微颤动，“知芝，咱们主仆多年，你又是和硕额驸留给我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算看在额驸的面上，我也会善待你的儿子的。”

　　听到儿子二字，哪怕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的知芝也绝望了，她还以为她有儿子这个秘密瞒的很严实，没想到还是被长公主发现了，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她小看了这个鞑子公主。

　　“长公主，您放心，不管受多大的刑，我绝对不会暴露您的身份的。”

　　“我从来相信姑姑对本公主的心意，只是刚才本公主也说了，你我主仆多年，哪怕本公主不念及你的功劳，也要念及你的苦劳，又怎么忍心姑姑你受刑那么痛苦呢。”

　　建宁长公主蹲在知芝面前，纡尊降贵给她擦拭额间的冷汗。

　　“……明白了。”知芝看清楚建宁长公主眼底不容置喙的狠绝之意肩膀都塌下来了。

　　“狗皇帝，拿命来。”康熙一进到重华宫，就被早已等待着的知芝拿着一把长剪刀行刺。

　　当然，这场胡闹一般的行刺很快落幕，知芝被护驾的太监抓住，她被抓住了也毫无惧色，逮着康熙就骂开了，什么难听骂什么，“鞑子皇帝……”

　　梁九功很快吩咐小太监堵住她的嘴，然后让他们把知芝送到刑房去。

　　一般宫女太监犯了错，都是去慎行司受罚的，还有可能出来，但知芝不同，她很明显是反贼，再无翻身可能，送的就是刑房了。

　　进了刑房不管是嘴巴再硬的人，也得老老实实的开口。

　　但没想到那些小太监把人带出去没多久就慌慌张张回来禀告，知芝死了，原来她早已经服了毒了。

　　康熙肃着一张脸，只是淡淡瞟了一眼知竹，多年亲政，万人之上说一不二的威势就让知竹的腿颤抖着，可她还是强压住心底的害怕半挡在长公主身前。

　　康熙只可以看到恪纯长公主半张低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的脸。

　　“姑姑你为何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

　　建宁长公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康熙，“难道你以为知芝是听从我的命令刺杀你吗？”

　　反正她表现得是对十一阿哥的事一无所知，康熙看到她装傻，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真心实意道：“姑姑，朕知道朕有负于你，可朕所做的事，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大清江山社稷考虑，自打大清入关以来，民间反清复明声势浩大，吴三桂更是和反贼暗中勾结，意图造反，如若不把他打死，只怕大清江山危矣。”

　　“玄烨，姑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我是大清的长公主，既然所思所虑都是为大清考虑……”

　　可能是康熙放下了他帝王的高高在上，建宁长公主也推心置腹说起了真心话，“只是玄烨，姑姑没了三个儿子，姑姑心里苦啊……”

　　说到这里，建宁长公主用湿润的帕子擦拭了一下干涸的眼角。

　　“这些年你不见姑姑，姑姑也不见你，就是想着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样了，那么姑姑一生只有为你的表弟们和大清江山念经祈福，希望你的表弟们来生投得一个好人家，祈求大清江山社稷永存，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康熙倒是能屈能伸道：“姑姑是朕误会你了。”

　　建宁长公主一副大度的模样说道：“这也不怪你，都是知芝这个狗奴才的错。”

　　康熙在重华宫内和恪纯长公主试探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才起身。

　　康熙离开重华宫之后，回首看着这座略显凄凉的宫殿，眼神晦暗。

　　旁边的梁九功不敢吱声，只是身形越加低垂。

　　而重华宫内一切如故，知芝的死并没有掀起一丝波澜，而新来的几位宫女太监更是没有改变建宁长公主的日常作息。

　　石宁鸢也知道了皇上去重华宫的事，倒不是她胆敢窥伺帝踪，而是听到皇帝仪仗从储秀宫经过之前的动静。

　　胤礽握住石宁鸢的手，感受到手里的微凉，悄声安抚道：“今日吓到了吧？待会儿回宫喝一碗安神汤……”

　　石宁鸢嘴唇翕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是啊，她今日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