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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重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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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的宫门长年累月关着,只有大年初一才会打开。
那一天她现在唯一的血脉,嫁到爱新觉罗家的女儿会来看望她。
建宁长公主明白,她们母女每年一次见面不是相互抚慰,而是一次次不断加深她心中的仇恨。
她真的恨啊。
应熊和世霖一同被绞死时,她不敢恨。
她还有两个幼子,她保住他们的性命,所以哪怕她的世霖年仅十二岁就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她也不敢恨,还绞尽脑汁想要求皇上和太皇太后放过他们的性命。
她对当时还在世的太皇太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连当初为了先帝嫁给吴应熊的情分都搬出来了。
她十三岁嫁给比她大十三岁的吴应熊做继室,哪怕吴应熊当时的原配已经贬妻为妾,就连族谱上也改了,但事实如何,她们彼此一清二楚。
虽说皇命难违,但要不是因为她心中有大义,愿为了朝廷牺牲她自己的幸福,也不会成为先帝牵制平西王最有力的棋子。
建宁出身爱新觉罗氏,她自觉她是大清人,为了朝廷,为了先帝,自嫁给吴应熊之后,她就不断劝说他归顺朝廷,不要像他父王一样去朝廷分庭抗衡,但是没有好下场的。
建宁早就发现了她的这位侄子和她的兄长先帝不一样,他连拥立他上位的太皇太后都不是那么恭顺,又哪里会容得下异姓王。
应熊也答应她了,只要他继任平西王时,就会像皇室投诚,到时候他愿意将封地返还,不再像吴三桂这样拥兵自重。
可康熙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一定要在吴三桂还在世的时候削藩逼他造反。
这还不止,还要让他断子绝孙。
明明她的两个幼子还那么小,明明她已经教导他们忘记仇恨,可康熙为什么就不放过他们呢?
她的儿子们也是康熙的亲表弟啊。
真的是太狠绝了,既然他做初一,那就别怪她做十五。
偌大的佛堂长年只点了两盏灯,四周又围着暗色系的锦帐,哪怕是今天白日也显得佛堂内很暗。
灯火照在建宁长公主的脸上,她的眉眼耷拉着,神情漠然,嘴唇翕动着默念着佛经,整个人看上去阴鸷又慈悲。
这时候伺候她的唯二宫女中的知芝急匆匆来见她。
如果石宁鸢在这里,就会知道这位知芝就是和小安子来往密切的那位姑姑。
说起来这整座重华宫现在只有区区七个人,一位嬷嬷姓曹佳,两位宫女知竹和知芝。
曹佳嬷嬷是康熙派来照顾建宁长公主并总管重华宫一切事务的总管嬷嬷。
一位大太监叶公公。
还有两位小太监小忠子和小耿子,不过他们的年纪都比较大了,毕竟他们是从康熙二十年就进了重华宫,至今已经十五年了,所以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知竹来到建宁长公主的身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长公主,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十一阿哥根本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出宫。”
建宁长公主并没有回应她,而是继续念着佛经。
知竹急啊,可她虽然心中对建宁长公主没什么感情,面对她时也不会多尊重,但她还记得今天是大公子的生祭。
而且看着拦在她面前的知竹,她是不会让她阻止她拜佛念经的。
等到建宁长公主佛经念完了,又点上三炷香起身插入香炉里,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失败便失败吧,上次我都设计好了太子出宫之后的一切事宜,他们居然也能失败,还让太子平安无事回宫,就知道他们有多无用了。”
知芝为他们自己人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也怪不了他们,谁知道康熙之人在太子身边安排了暗卫,咱们的人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容易了,要怪就应该怪康熙这个狗皇帝,那么胆小如鼠,不过是他太子殿下去地方做一件小事,居然还给他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人保护,要不是这样,我们的人也不会失败。”
建宁长公主余光注意到她脸上的不忿并不理会,虽然知芝是应熊留给她的暗手,但她知道知芝和她从来没有一条心过。
或者说她不止看不上康熙这个鞑子皇帝,也看不上她这个鞑子公主。
“败了就是败了,成王败寇很正常,像你这样输了还嘴硬着岂不是叫人听了笑话。”
“你……”知芝被建宁长公主这番话气得拿手指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知竹是个忠仆,看知芝对长公主不敬,立刻狠狠拍下她的手指,恶狠狠的说道:“就算你是额驸留下来的人,也不应该对长公主不敬,她是你的主子,也是小主子们的额娘……”
知竹本来就因为十一阿哥没有按照她们计划那样出宫焦急,怕他们的计划已经泄露了,他们安排的人可能早就被朝廷的人抓了。
如果是其他人被抓也就被抓了,哪怕严刑拷打,哪怕推出午门斩首,在她看来也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但谁让这次行动的人里面只有她的儿子呢。
要不是事前从建宁长公主这里知道这次行动很简单,但功劳很大,能杀死康熙的儿子功劳能不大吗?
她就想着,既然功劳大,那何不让她在宫外的儿子搏一搏这功劳呢。
没错,知芝在被人送进宫伺候建宁长公主之前就已经成过亲了,还生了一个儿子。
现在她的儿子已经十七岁了,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岁,只不过因为他儿子还没立过什么大功劳,在她们的教里也不算是什么大人物,若是他能杀康熙一个阿哥,就算当不了堂主,也可以当个副堂主。
万万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虽然也会出错,小安子压根没有说动十一阿哥出宫。
而且到现在也没有给他们传个消息。
知芝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可真的怕他会出事,所以现在哪怕被知竹这么个小贱蹄子指着脸骂,她也没敢反驳一句,她就怕惹了建宁长公主不高兴,她要是不派人出宫去调查,知芝只怕真的等儿子出事了,尸骨都寒了才能收到宫外的消息。
想当初,整座紫禁城里有他们多少的人啊,经过康熙这么多年不断的清洗,所余廖廖啊,至于向宫外传消息的人更是一个都无。
想到这里,知芝忍不住看了一眼建宁长公主,她和她朝夕相处了也十多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建宁长公主究竟是怎么和宫外联系的,难不成这座紫禁城真的有暗道吗?
建宁长公主欣赏够了知芝的狼狈才淡淡的说道:“行了,这件事本公主知道了,我会派人去调查的,你安安分分做你自己的事,要是被曹佳氏发现了你的破绽,把你抓到慎刑司拷问,到时候你可别一时嘴松,把本公主供了出来。”
知芝觉得被建宁长公主看轻了,她这人向来很讲情义,知道本分,虽然他看不起鞑子公主
“公主,这话是何意?难道觉得我会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吗?公主放心吧,就算我被曹佳嬷嬷抓住了,我也绝不会把我是公主的人供出来的。”
“本公主难道还是不相信知芝姑姑你的为人吗?刚才知竹也不过是护主心切才会对知芝姑姑你不敬,还望你见谅。”
“哪里哪里,长公主你言重了,只是这宫外的消息?”
“姑姑放心,不出两日宫外的消息就会传进来。”
建宁长公主说的言之凿凿,知芝也知道她的神通广大,可只要没有安全消息传来,她这心里就放心不下,只能强撑着一张脸告退。
等到知芝离开了,建宁长公主才吩咐知竹道:“刚才吱吱的话,你也听到了,让人派人出宫去传话,顺便查查这次行动的人里面究竟藏了谁啊,才让我们这位知芝姑姑这么焦急。”
“是,长公主。”
她也很好奇,这次安排的人手里面究竟有谁,居然能让她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知芝姑姑这么手足无措。
要知道,重华宫都是康熙和太皇太后眼线,知竹会在这座牢笼里面是因为她是从小伺候建宁长公主的人,但知芝能进来全靠她的“清白”背景。
虽然后面证实了知芝的清白,背景完全是虚构的,也不知她是怎么瞒过那些人的眼睛,安然无恙的进了重华宫。
建宁长公主从佛堂里走出来,微微抬首站在那里望着倾覆在她头顶上四四方方的天空,这座重华宫是她的囚牢。
她冷着一张脸,神色阴郁,想起什么又吩咐知竹道:“无论知芝要做什么,让我们的人都帮她一把。”
建宁已经长久没有接触过外人,但自有她的消息来源。
知竹是这座重华宫唯一忠心对待建宁的人,听到这话躬身回道:“奴才遵命。”
虽然她心中疑惑为什么长公主要下这个命令,以前她还让他们的人给知芝制造麻烦,但她从小跟着长公主,长公主是她唯一的主子,不管她下什么样的命令,她都会遵从。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帮知芝?”
知竹:“奴才相信长公主自有您的意思。”
“也就只有你,到现在还这么全心全意相信我。”
看着知竹那张全然信任的脸,建宁长公主想起怨恨她的女儿,她怎么不想想呢,他们夫妻不和,难道是她这个额娘的错吗?
“对了,曹佳氏呢?刚才知芝的异常有没有被她察觉?”
“曹佳嬷嬷还没有回来。”前几日曹佳嬷嬷说有事要请假出宫几日,至今未归。
建宁长公主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看来无论何种境况,咱们这位知芝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慢慢的夜深了,重华宫寝殿内的灯熄灭了。
建宁歪着身子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块玉佩轻抚。
哪怕他两个小儿子的过去了那么多年,建宁还是会忍不住想到当时的场面。
知芝透过窗户跃进来的月光心疼的看着建宁长公主。
自从两位小主子没了之后,知竹已经十多年没有看到自己主子眼里的光了。
直到现在,知芝回想起那天的日子,都有一种往事不堪回首。
她稳住心神,还欲再劝建宁长公主尽量放下以往的事就听到,“此次他的儿子必须死。”
只要一想到康熙,建宁就恨得咬牙切齿,她的儿子都死光了,凭什么康熙有那么多儿子送终?
他的儿子和她一样,死光了才公平啊。
以前建宁长公主想的是康熙最疼爱的就是太子殿下,她如果让太子殿下死亡,那是不是就能让康熙痛不欲生,但现在她发现了,原来康熙最爱的是他自己和他的皇权,那么他就得让他失去他最深爱的东西,才可以平复她的仇恨。
重华宫正殿陷入黑暗之中,西配殿里却是灯火辉煌。
叶公公虽然只是重华宫的大太监,但他是太皇太后的人,自从进了重华宫以后就有一间自己的屋子,还是除了正殿最好的西配殿,虽然要和曹佳嬷嬷那个老虔婆分,但他还是凭着太皇太后占了一大半。
而且其他两个小太监也都是伺候他的,他的日子可比曹佳嬷嬷舒服多了。
此刻小忠子正蹲在他脚边给他洗脚。
叶公公成日被关在重华宫里,心情每天都不好,哪怕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辰嘴里都是骂骂咧咧的,脚上冷不丁的被热水一激,抬脚就将小忠子一脚踹开。
“狗奴才,你这是要烫死我啊,没用的死奴才,让你洗个脚都洗不好,活该被踹……”
叶公公骂了还不解气,站起来对着小忠子就是猛的一顿踹。
小忠子哪里敢反抗,哪怕他知道现在洗脚盆里的水并不热,而且大夏天的,他根本不敢用太热的滚水来给他洗脚,但小忠子更知道叶公公打他只是发泄发泄,所以被踹了也只是忍着痛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叶公公心中的怒气散了,主要是小忠子这小子向来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打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出够气的叶公公冷哼一声,看着打翻的洗脚盆,让小耿子再去打一盆热水进来。
至于小忠子?就跪着吧。
小耿子抱着洗脚盆出去了,走到门口,侧身对着身后偷偷摸摸瞄了一眼,小忠子跪着恭恭敬敬的。
叶公公坐在榻上,等小耿子回来伺候,想当初他身为慈宁宫的副总管是何等的威风啊,又有多少个小太监鞍前马后的伺候,哪里像现在,只有两个丑陋不忍直视的小太监伺候,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当初他会接下这个任务,是觉得有利可图,而且等到建宁长公主死后,他就可以回到慈宁宫当他的太监总管。
没想到建宁长公主这么多年都没死,而且太皇太后居然死了,这让他的光明前途啪的一下夭折了。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皇上是要荣养着建宁公主的,换句话说,就是他得在重华宫这座深不见底的冷宫里待一辈子,这让叶公公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暴躁的情绪之中,有什么怒气,也只可以冲着伺候他的两个小太监下手。
小耿子端着洗脚盆回来,发现叶公公已经昏昏欲睡,他想端着洗脚盆立刻转头就走,可他不敢,叶公公脾气向来暴躁又记仇,如果他发现他不听从他的命令,哪怕再过多久,他都会报复回来。
于是他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叶公公?”
他的声音太小了,叶公公根本没有听到。
正好这时候跪在地上的小忠子不小心撞到了桌凳,发出了砰的一声惊醒了,半睡半醒的叶公公,叶公公下意识就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扔了瓷枕,正好重重砸在小忠子的背上。
小耿子都能听到那一声重重的碰撞声,不过他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继续伺候叶公公洗漱。
等到叶公公睡着了,小忠子和小耿子才回他们自己的屋,他们两个是同一个间屋。
小忠子就着他们屋里唯一的一盏蜡烛,给他两个青黑色的膝盖抹上药。
小耿子看着小忠子的身影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惊醒了叶公公,等到明天,他发现今天我没有给他洗脚的话,他一定会找我麻烦的。”
小忠子低垂着的眉眼还是那般无害,说出的话也如同春风化雨,“咱们俩共事这么多年,早就亲如一家人,我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你别多想。”
小耿子倒是不想多想,这么多年来也是多亏了叶公公一直欺负小忠子多一点,他才能在其中过上一点点好日子,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良心突然回来了,看到这么低眉顺眼的小忠子,他居然会觉得愧疚。
小耿子拿手捂着他的眼睛,真是奇了怪了,他在宫里这座大染缸生活,居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
养心殿,康熙一直对于重华宫的监视从来没有放松过,他很清楚他这位姑姑不可小觑,而且谋略过人。
哪怕身在京城,也可以通过吴三桂和吴应熊的书信来往,发现吴三桂的弱点,那是何等的睿智,绝对不输于他的皇玛嬷。
可惜啊。
可惜,这样睿智的一个人居然是个女人,不然的话,他的朝廷岂不又添一员猛将。
当初世霖兄弟三人的死是他对不起这个姑姑。
可她应该体谅他,他是皇帝,个人生死是小节,更应该为社稷江山考虑。
不过,这么多年平静的日子过下来,康熙也觉得建宁长公主翻不出什么风浪了,对她那边的重视放开了一点。
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对于一个早就消亡的藩王康熙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
“葛尔丹卷土重来,众位爱卿,有何良策啊?”康熙看着各位大臣询问道,他还让人把蒙古那边的奏折传下去给他们看。
就这上面写的就是科尔沁有人发现葛尔丹野心未灭,哪怕之前被大清打的屁滚尿流,七零八碎,经过这几个月的重新收拢,还真被葛尔丹又拉起了一支队伍。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争这个风头。
而是让康熙自己选大臣开口,果然,康熙选择的是佟国维。
而佟国维向来是康熙最有力的刀,当然知道皇上是想要对准格尔下手,上次让葛尔丹跑掉,皇上已经很不高兴了,这次他再次挑衅,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康熙想要再次攻打准格尔部的消息传到后宫,很快得到了响应,在贵妃娘娘的以身作则之下,后宫宫妃纷纷削减开支。
当然这次仍旧影响不到毓庆宫的开支,甚至皇上考虑太子殿下已经娶妻,还让他名下的开支分了两成过来。
梁九功来传口谕的时候,石宁鸢心里是心惊胆战,但面带笑容的谢恩了。
石宁鸢收到消息正好是用膳时,关嬷嬷已经命人摆好了晚膳,毓庆宫的膳食向来讲究,毕竟宫里的人都清楚皇上有多看重太子殿下,就连内务府总管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其他奴才哪里敢怠慢毓庆宫的人。
这些日子晚膳石宁鸢都是和太子殿下一起用的,今日在指定下找找派人传的话来说,有朝政要忙,让她先用膳。
她刚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梁九功一来,她就清楚了,不过也随着梁九功打来的口谕,她的胃口消失了,只是匆匆用了几口,就让人撤下了。
关嬷嬷劝她再用一点,石宁鸢实在没有胃口,就跟关嬷嬷说,等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他跟太子殿下一起用点夜宵。
关嬷嬷听到这话满腹心事退下了。
胤礽直到宫门快要下钥的时候才回宫,石宁鸢让人把夜宵送了上来,两个人边用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接下来这段时间胤礽要忙于政务,便对石宁鸢道:“我这几日是顾不上陪你一起用膳了。”
石宁鸢很善解人意,“我知道不是殿下您不想陪我用膳,实在是您太忙了,我并不会怪殿下,反倒我还很担心殿下,你就算再忙也不应该忘记用膳。”
胤礽略顿了下,给她解释:“我要筹备西征军队的粮饷俸禄,这些都得提前准备好……”
石宁鸢听着自然明白太子殿下这是和她谈论朝政,这是往常不存在的。
先帝面对太皇太后和摄政王的逼迫时曾经说出后宫不得干政的话,皇上亲身践行,太子殿下是他抚养出来的储君,自然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
太子殿下的这些话之前是绝对不会跟她这个太子妃提及的。
太子殿下说的有点多,她想了想,便好奇问道:“葛尔丹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
胤礽朗声一笑,“再大也不成气候,皇阿玛已在边境设下多道关卡,并让蒙古亲王待命,一旦葛尔丹敢扰边,必会被众人追杀,他绝不敢贸然出兵的……”
石宁鸢没有在耿心悦她们心声里听到太多关于西征的事,看来并不是会影响到朝廷的大事,“皇阿玛西征一定会顺利的。”
胤礽颔首:“是,若是能早日结束准格尔部的分裂,也是皇阿玛的一大功德。”
听闻胤礽这话,石宁鸢倒是低头沉默了许久。
胤礽其实是一个胸怀大抱负的储君,而且他自小接受汉文化教育,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储君。
若是没有九龙夺嫡,他登基之后,或许会是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
怎么样也不会落到一个幽禁致死的下场。
正想着,就听胤礽问道:“怎么了?”
石宁鸢忙收敛了心神,摇头道:“其实没什么,倒是想起在家中时阿玛曾经说起过,战争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不管是输还是赢,都非常劳民伤财。”
胤礽和煦笑道:“我知面对战争宁鸢你心中必有所感念,不过你放心便是,皇阿玛和朝臣们对西征之事早有所应对之道,准噶尔部必将心悦诚服,俯首称臣,一定会很快结束战争,不会影响到百姓的,反倒是如果任由葛尔丹在边境作祟,才可能养虎为患,对边境百姓不利……”
胤礽自小受到的熏陶教养,还是阅历见识都一骑绝尘,与他相比,石宁鸢时常会感觉到自惭形秽。
在收到皇上圣旨封她为太子妃,她迷茫过,也徘徊过,太子殿下风评一直很好,此时此刻看过去,却见他那疏朗的面容下,竟藏着海晏生平之意,眉宇间也是意气风发。
或许这样的太子殿下才是他的本来面貌,是巍峨皇权之下抚育出来,为老百姓考虑的未来好皇帝。
她心绪微动,心尖好像有一颗小枝丫慢慢生根,那是一种崇敬仰慕之情,略带着一丝羞涩。
胤礽似乎感受到她的钦慕之意,黝黑的眸子回望着她:“这又是怎么了?”
石宁鸢摇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这样极好。”
胤礽挑眉,慢慢靠近石宁鸢,在她躲避之前眼里笑意倾泄,戏谑地道:“太子妃,你才知道吗?”
石宁鸢看出太子的小心思,想故作生气,又忍不住想笑,最终唇畔自觉泛起一个弧度,“……早知道了。”
胤礽眉眼微动,黑眸一直注视着她,好像不容她狡辩,也不容她一味逃避。
石宁鸢也不知是心疼他的结局还是怎么的,到底还是笑着道:“殿下是陌上人如玉的君子,渊清玉絜……自然令人敬仰不已。”
虽然不知道她这话里有几分真情,但胤礽听到还是颇为受用,笑意晏晏。
大夏天的他的笑好似要将石宁鸢的心融化。
此刻浮现在石宁鸢心间的便是若能陪他一生一世,即使将来可能被幽禁着,她想她也是愿意的。
石宁鸢这么想着时,只觉心中的小芽儿几乎要茁壮成长,她不得不将视线从胤礽深情的双眼转向他身后的烛火之上,来平息自己翻涌的情绪。
第二天正好就是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日子,今日不管是太后娘娘还是后妃们说的都是西征葛尔丹的事。
太后娘娘:“皇上已经下令削减开支,就先从寿康宫开始……”
贵妃娘娘一听这话,立刻起身告罪道:“皇上已经吩咐了,寿康宫开支一切不变,原本昨日就应该来告诉太后娘娘的,是臣妾疏忽了。”
“这可不行……”太后娘娘执意削减开支,后妃们纷纷进言劝太后娘娘接受皇上的孝敬,太后娘娘推辞不了只能答应。
等到请安的众人快要散了的时候,太后娘娘把贵妃娘娘、宜妃娘娘还有石宁鸢留了下来。
石宁鸢余光睨了一眼宜妃娘娘和频频回头的郭络罗氏贵人,猜测太后娘娘留下她们是因为四公主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