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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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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得宜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早在查出马场一事有含山的影子时,她就害怕此事真的和她有什么瓜葛,一连几日都心不在焉的,只盼着春日宴上从王蕴身上得到些许线索,可真从谢聿为那里知道了真相,她反而胆怯了,依着她的性子,明知被算计了,没有不讨回来的道理,可,对象却是李含山……
崔得宜深吸一口气,走在夜路上,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两人相识相知的种种,她甩甩头想把这些回忆弃之脑后,却不禁让人更加烦躁。
崔得宜事先遣走了灵杉,此时月已高升,如今这路上,只她一人而已,也就是她如今愤懑不已,才没有过多的觉察这附近的安静来,不然以她的胆量,早已吓得不轻。
可往往事不遂人愿,她本深思之中,没觉出自己孤身一人行至道上,偏偏南墙处传来一声让人无法忽视的声响,崔得宜环顾四周,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得害怕来。
“谁?”
她壮着胆子询问,片刻沉默后,回答她的是不再掩饰的悉索。
“是我。”
来人还未露出头来,声音先传了出来。
崔得宜听到声音之后,整个人便放松了下来,及至来人从树后露出身影来,崔得宜才开口询问道:“二姐?这个时辰,你怎么在这?”
说完,崔得宜又朝她身后的南墙看了看,紧接着说:“还从这里出来。”
崔得毓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方才又在树后呆了好一阵子,浑身上下多少沾了些叶子,此时心情要多糟有多糟,又面对崔得宜的询问 ,当即便没有掩饰的回道:“不止这个时辰,适才你和谢聿为的话,我都听的清清楚楚,本想着寻个机会离去,但看你孤身一人,怕你走了夜路害怕,才出此下策,谁曾想还是把你吓到了。”
崔得宜听了她直白的话,明白她的好意,也不在乎她语气稍有恶劣,只是听她提起谢聿为,不禁又想起他说的话来,一时之间也没发现崔得毓并未正面回答她为何会在夜里出现在西院。
崔得毓看她情绪,便晓得她在想些什么,本想装作没有听见她二人的话,此时也已经晚了,瞧她情绪不佳,便放缓了语气说道:“赐婚一事,早已是定局,如今才深究缘由,实属无意。”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怎么想得开,大哥是我崔庭玉树,他的婚事怎可葬于阴谋算计之中!二姐你难道就可以无动于衷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风头太盛,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崔得毓看着崔得宜有些发红的双眼,不由叹息一声:“如今既已知晓真相,你又当如何呢?从小到大我们经历过的阴谋算计不在少数,你也一向瞧得透,怎么这件事你如此失态。”
……
崔得宜被崔得毓送至西院后,正巧碰上出来寻她的灵杉,便随着灵杉迷迷糊糊的进了屋。
灵杉为她卸下头上珠钗,边动作边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她也没有听清,脑海中只回荡着崔得毓最后说的话:“你接受不了赐婚的事实,仅仅是接受不了阴谋算计吗?还是说,这场阴谋的幕后人?”
“姑娘?姑娘?”
灵杉絮叨半天,没有回音,将她头上的钗环置于妆匣内放好后,才发现她走神有一会了,适才说的话,怕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是谢小王爷说了什么吗?瞧您回来后一直出神,怎么是二姑娘送您回来的啊?小王爷呢?”瞧着崔得宜听见了她的呼唤,便扁扁嘴问道。
“没什么,路上正巧碰上二姐罢了,你适才同我说了什么?”
“哦,奴婢适才说,老爷跟前的正言回来了,说是老爷明日早朝后便会归府,让我跟您和小少爷支会一声。”
“我爹要回来了?可说这次要待多久?”
灵杉摇了摇头,只说此次回来像是有事,料想待不了多久。
崔得宜说不出来心中有没有失落,如此也算习以为常,自打母亲离世后,这许多年也一直是这般过来的,索性大伯大伯母对她们关照有加,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亲情欠缺。
只是崔清宪到底年幼,心中多少有一些对于父母的羁绊在。
“宪儿今日可有闹腾?”崔清宪是个欢腾的性子,今日又是宴席,她也忙着招待宾客,难免顾及不到他。
“今日秋茗姐姐一直陪着小少爷玩耍,奴婢瞧着小少爷今天玩的很是尽兴,早早的便歇下了。”
“如此便好。”崔得宜点点头便随着灵杉向内室走去。
灵杉服侍着她进了浴桶,为她添好香料后便笑着说:“今天小少爷歇的早,等明天醒来瞧见老爷回来,还不知道他会多高兴呢。”
“嗯,等到爹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会多难过呢。”崔得宜头靠在浴桶边沿,闭上双眼,任由灵杉为她疏通着头上的经络。
“姑娘怎么净说些不开心的,可是今天谢小王爷说了什么?瞧着您的心情不是很好。”饶是灵杉再迟钝,也觉出些不同的味来,可是崔得宜却没有多言,止了话头,灵杉过会再去瞧的时候,人却已经沉沉睡去了。
次日一早,西院便热闹的很,崔三爷从翰林回来,出乎崔得宜意料的,随行的正言正行带了好些行李回来,瞧着像是要回来长住的意思,虽说昨日崔得宜心情欠佳,今日也不由的喜形于色来,整个西院从外瞧了去,全院上下都喜洋洋的。
崔清宪一觉醒来,瞧见院内平白多了许多人,又细细瞧去,便见了姐姐身边的熟悉身影,还不待姜嬷嬷带他过去,自己便笑着跑了过去,一把将崔三爷抱了个满怀,嘴里一直念叨着好想爹爹,崔三爷听着不禁红了脸,引得身边的丫鬟嬷嬷们都不由笑出声来。
崔三爷素来是个冷淡的性子,崔母还在的时候因为夫人热闹的性子,整个人显得有人情味多了,崔母离世后,却又像是一下子受了打击,恢复了以前的清冷不说,人也逃避似的日日浸在翰林里,放心的将一双儿女交给大哥大嫂看管,平日里回府的日子屈指可数。
崔得宜的性子随他,重规矩,心中有情却不显露于色,往往和这个女儿在一起,说不了几句话便会陷入沉默之中,这时候就显现出崔清宪的重要性来,他性子活,倒是随了他早逝的母亲,每次崔三爷回府,便缠着他不放,倒也给这个小院填了几分人气。
众人瞧着小少爷不撒手,而崔三爷面露无措,便连忙招呼着小少爷先让老爷歇息好了再说,直说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同老爷亲近,小家伙这才依依不舍的撒了手,又闲不下来似的跑去帮正言正行拾掇行李,生怕好不容易回来的爹爹突然消失似的,自己在那亲自盯着。
崔得宜见此,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眼瞧着崔清宪在那边瞎忙活,总想着出一份力,崔得宜怕他伤到自己,正要去帮忙,却被崔父叫住了。
“皎皎,同我过来一下。”
崔得宜闻言颔首,示意秋茗去崔清宪那边盯着点,自己便随着崔父进了书房。
“怎么了吗爹?”崔得宜同崔父一起坐定后,方才开口问道。
“是有一桩喜事要同你讲。此次北魏使团来,带了很多刻本诗经来,里面有很多北魏那边的名帖,现都收录在文渊阁内,在北魏归国之前,陛下决定将文渊阁对外开放数日,彼时天黎学者和北魏来使皆可入内品鉴,也算是两朝友好邦交的一环。
我知你向来喜欢临摹名帖,便也向陛下要来一个名额,即日便可动身。”
崔父笑着将此事说完,却未见崔得宜有所反应,不禁觉得奇怪:“怎么了?可是不愿?”
崔得宜摇摇头,心想,怎么可能不愿呢,名帖于她的吸引力便如古籍于崔父一般,早在听说北魏献上很多名帖字画时,她便按耐不住想去一览,可惜文渊阁居于深宫,而她入不了宫。
如今两朝共鉴,文渊阁可以对外开放,她却平添了几分顾虑。
“那是有什么顾忌吗?”
崔得宜不欲隐瞒,将近日烦扰她的赐婚一事和盘托出,并未多言,崔父便了然的说:“你是因为公主一事,不愿入宫?”
崔得宜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几分逃避的心理在,之前虽驳斥了谢聿为,但其实她心中也知晓了答案,事实多半如此,是以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去看待她同含山多年来的情谊。
“糊涂啊!我还道你素来通透,怎么反而被这些束缚住了脚步。”崔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语气也不由重了些。
说完便又有些后悔,忙又补救着说:“这些东西,爹也不是很懂,无法同你感同身受,家里的事到底还是你大伯母懂得多些,你不若去问问你伯母的看法,爹只是觉得,如此难得的机会,实在不该轻易舍弃。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决定好了自己拿主意便好,我们皎皎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