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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孩子 他们在闪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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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清脆的声音在凤光足浴店门口久久回荡着。柳殷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下来。她每一次都是用力站定右脚,之后将肩膀抡圆,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紧逼到右臂上,再支配着右手使它用力砸向乔广生的脸。
之后还是重复相同的动作,只不过是换了左臂,加注了更大的力量。她双手的动作不停,并且轮转非常迅速,不仅她的手臂与小腿在用力,她的脸已经接近扭曲的程度,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甚至她的牙龈,也在这极度剧烈的动作下开始往外慢慢渗血。
乔广生的脸立刻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液,左右摇摆的头配合着柳殷手掌的频率,活像原来被戏剧剧团因为破旧而随手扔掉的提线木偶。
“乔广生,”柳殷停下手上的动作,“这个孩子,我偏要生。”
“你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柳殷轻笑两声,挑着一边的嘴角低着头,从口袋里点了根烟,重重地吸了一口。
“跟自己过不去?那你可错了,乔广生。”柳殷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伸出左手接了几滴豆大的雨水,舒展了眉头,“从你在外面找女人,吃喝嫖赌抽,彻夜不回家的时候,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你现在穷鬼一个,有什么资格来教育我?孩子,呵,乔广生,你看看你自己可笑吗,你跑到这就是为了告诉我不要这个孩子是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你一个□□,你的孩子,我不养。”他突然开口。
“好啊,”柳殷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随手一丢丢到了积满了水的地上,火光一下子消失,发出短暂的熄灭声,“掐死,或者扔了,随便你处理。”
柳殷扭过身去准备进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站住脚跟。
“还有,”她背对着身后的乔广生开口,“出去吃饭别签我的单,也别再来找我,我们两个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不要脸,我要。”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朱红色的大门。
柳殷只觉得心一抽一抽地疼,她用力攥紧心脏前的衣服,背倚着朱红色的大门,缓缓蹲下身去,将脸深深埋在胸前的臂弯里。泪水从她的眼眶滚落下来,帮她卸掉了大部分的底妆。柳殷紧紧用上牙咬住下嘴唇,她好想大哭一场,可她的喉咙在那一刻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本朱红色的唇渐渐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她默默把灯关掉,直到她逐渐与空荡荡的黑暗融合在一起。
对面的走廊依旧明亮辉煌,一些推着物品车的服务人员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旁边的包厢里还时不时传来笑闹声。
十分钟后,柳殷重新出现在胡总的包厢里,画着漂亮又妩媚的妆容,扭着纤细妖娆的腰肢。那是她最钟爱的扇子舞。只见她两手拿着两把白色的扇子,大拇指向着她扣住扇子的一遍,另一边用食指轻轻扣住,四指轻拨,扇子便从她手上舞动起来。
柳殷眼角上挑,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
“瞧瞧,还得是咱们柳二娘,”杨成松坐在软沙发上,整个人都陷入了它的柔软中。他高翘着二郎腿,右腿搭在左腿上,笔直的西装裤,印着奢侈品logo的精致领带,脚上蹬了一双锃光瓦亮的黑色皮鞋,双臂在胸前放松地交织着,不经意间露出右手手腕上百达翡丽。
杨成松长了一双本应该出现在女人脸上的桃花眼,眼尾还微微有些上挑,头发不知道为何剃成了板寸,也许是因为他的工作原因。他嘴唇极薄,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在众多白富美眼中当真是妥妥的最佳老公人选。
这样一个勾勾手指就能引来一场女人间的厮杀的男人,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据说到现在还都是单身。更令人奇怪的是,他很少出席什么重大场面,这个实锤的“幕后英雄”,倒是对凤光足浴店情有独钟,得了空闲就往足浴店跑。
只见他微微直起身板,眯着眼说道,“要说这扇子舞,全天下没人比得过我柳二娘。”
柳殷听罢这话,收了扇子,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面前酒桌,弯腰端起一杯桌上的威士忌。
“权当献丑了。杨总不别嫌弃就行。杨总,这杯酒我敬你。”说罢一饮而尽。
杨成松也举起酒杯,仰头喝酒间眼神往复循环上下打量着柳殷玲珑曼妙的身材。那个眼神深不见底,像是会吞噬一切生物的宇宙怪物黑洞,直直向柳殷发出致命性的攻击。柳殷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强迫自己安稳住不舒服的身体,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杨总,真不好意思,店里有些事要等我去处理一下,先失陪。我罚酒一杯,”柳殷快速地从桌上又拿起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各位大哥吃好玩好,这顿算我柳殷的。”
“您自便。”杨成松松了松领结,眼神依旧没从柳殷的身上爬下去。他点了根烟,低头说道,“难得柳二娘这么大方,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看见柳二娘的扇子舞。”说罢吐出几个烟圈,左边嘴角上扬,兀自笑了起来。
“瞧您说的,这是哪的话。凤光足浴店不倒,我柳殷就一直在,您什么时候来提前知会一声就得。一会杨老板给我点时间让我准备准备,我可是学了新的扇子舞准备给您跳呢。”
柳殷抬了抬上眼皮,眼底有一片琉璃彩光,说话时嘴唇一合一张,活像是老上海画册里才有的富家小姐的样子,“只求杨老板多跟我们合作合作,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呀。”
柳殷与杨成松约好时间在另一个包厢见面,之后便借口去准备扇子舞就要离开包厢。杨成松慵懒地抬眼,礼貌性地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柳殷轻轻关上了包厢的门,也一并把脸上的笑容一并关闭了。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她的头上满溢出来,濡湿了她的鬓角。她左手捂着肚子,右手虚扶着墙,轻轻地小跑着向着卫生间,生怕自己高跟鞋的声音会让包厢里的人注意到她,又害怕自己跑的不够快血液会流出来低落到地板上。
她蹲坐在卫生间的一个空档里,血液还在不断在小腿上蔓延,顺着她极白的脚踝流到下水带里,极度地痛苦让她仰头伸直了脖子,她紧紧咬着唇,头紧紧靠着背后的墙壁,不断滴下来的汗珠浸湿了柳殷肩上和胸前的布料。
柳殷闭上眼睛,昔日桩桩件件,快乐的,痛苦的,留恋的,不堪回首的,零零散散的碎片自己组织成了电影,仿佛形成了宇宙时间隧道,在她的脑海里穿梭热映着。场景不同,可是乔广生的脸却一个不落地穿插在每个片段中。
像是一出电视连续剧,但是开头和结局总是十分漫长。她又重新看到了乔广生与她在舞池中舞蹈,一曲毕后,乔广生短暂地消失了几秒钟,之后手捧着玫瑰花站在她面前,虔诚地单膝跪地,右手拿出一个酒红色的戒指盒。
那天舞池的灯光亮得没来由,那些闪光都尽数被乔广生纳入眼底形成深不见底的湖泊,他望着柳殷的眼睛,眼里有无限的温柔与缱绻。柳殷溺水了,溺在乔广生每一分舒展的眉目中。
柳殷至今都记得自己是怎样激动的心情,她记得她说不出来话,只顾着流泪,记得她一个劲的点头和被乔广生揽入温柔又宽厚的拥抱中,以至于每次想起来都会脸红心跳。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阿拉丁。”
他们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在周围的欢呼与呐喊中拥抱热吻。
那一年,她十八岁,满心欢喜地嫁给了一个她以为也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突然,幸福又甜蜜的画面陡然消失,接踵而来的是无数个破碎的灰色记忆碎片。是乔广生无尽的冷暴力与无休止的谩骂。乔广生对柳殷花言巧语,说自己在外面打拼挣钱,两人暂时住在柳殷的小房子里,让柳殷辞去工作,全心全意照顾家里,等以后挣到足够的钱就补给她应有的婚礼与新房。
柳殷天真地以为自己寻到了半生的真爱便欣然答应。可是令柳殷想破了头都没想到的事接踵而至。他将柳殷绑在凳子上不让她吃饭,他和朋友喝了酒,回到家对着柳殷耍酒疯,还用酒瓶打破了柳殷的头,鲜血猛地喷涌出来,还在柳殷头上留下了疤痕。
一次同学聚会中,只因为一个男同学看到天色已晚便把柳殷送回了家,乔广生看到后对着柳殷破口大骂,还对她扬起了手掌,打破了柳殷的右嘴角,甚至还将柳殷积攒了半生积蓄买下的房为了还债抵押了出去。她知道她无法停止乔广生的步伐让他不要再继续去赌博喝酒,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她哭着喊着拽着乔广生的衣角,换来的是一个冰冷的“放开手”。
柳殷知道乔广生在外面包养了女人,可她总是在不停地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她每个凌晨在冰冷的床褥上枕着清冷的月光入睡。如果枕头里有植物的种子,那么早就是郁郁葱葱一片森林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电影就此落幕,柳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心里的痛相比,他小腹的疼痛渐渐地显得没那么严重了。
柳殷感到无比窒息,她有无数个时刻好想对着天空哭一场,命运如此不公,让她承受了本该不属于她的一切。可是她不可以,因为她还有她的事业,她的凤光足浴店,还有,柳殷睁开眼睛,用手擦掉满头的汗珠,摸摸自己的小腹,还有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柳殷原本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我自己的痛苦应该终止于此,我不希望让我的下一代延续。”柳殷时常这么想。
可就当乔广生一穷二白地站在她面前时,当他对着柳殷说这个孩子一定不能生下来时,当他满眼怀疑丑陋地对他伸出手掌的时候,她心中所有的怒火与委屈在黑暗中嘶吼着,混合着雨声被无限放大。
“我一定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为了折磨你,我都一定要生下来。”
柳殷下定决定,咬紧牙关扶着墙站立起来走到洗手台边,用水洗净了腿上的残血,也将地上的血液清理干净。她重新蹬上了她的高跟鞋,洗掉了脸上所有的不堪,站在镜子前勾了勾嘴角,眼里曾经的温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正在燃烧的复仇的火焰。
柳殷回到办公室中,换了一双平底鞋,找出自己的身份证,拨通了柳安区第一人民医院的电话。
“喂,您好,是柳安区第一人民医院吗?我要预约一次孕检。”说完,柳殷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从旁边的保险柜中取出一个黑色皮箱,迅速地向与与杨成松约好的房间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