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入梦金鱼

9、普通朋友 我不能只是

　　星期一，育华中学。

　　体育是难得多个班一起上的课目。常规训练解散后，阿遥过来找我打羽毛球，我欣然答应。

　　不远处的篮球场，一众女生围在栏杆后看男生打篮球，每一次进球总是爆发一片尖叫声，不少女生大声地呐喊助威，男生们打得也起劲，总是在运球时摆出帅气的动作，躲过对方的拦球。我看到一深和大彬都在，篮球场上的身影们，一如既往的矫健，只是没有能够让我注目的焦点。

　　阿遥捡起地上的羽毛球重发向我发球，看我望向球场的方向，促狭说：“不去给你的竹马加加油？我看那群女生都和疯了一样。”

　　我淡漠收回目光，轻松地把球又打了回去，漫不经心道：“他有什么好看的。”无视了一深有意无意瞥过来的目光。

　　她急忙挥动球拍，气喘吁吁道：“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吗。”我不咸不淡地回应，快速地窜上前去，接住了羽毛球，狠力朝阿遥的方向拍过去。每一次用力挥动手臂，总是会有一种将自己也甩出去的冲动。

　　阿遥很是利落把球又打了回来，我往后一跃，轻松接住，拿着羽毛球，我把球拍放在肩上跃坐到栏杆上休息，阿遥也撑着栏杆跃了上来，坐在我旁边，我们喘着气平复着呼吸。

　　“累了吧？”意料之中，一个脑袋冒了出来，笑眯眯地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来瓶牛奶吧！”她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两瓶牛奶。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喝牛奶。”我仰着头看着头顶香樟树的枝干。

　　“我知道啊。”唐妤白把两瓶牛奶扔到阿遥的怀里，自己也学着我们的样子坐上来，只是穿着裙子爬栏杆的动作有些狼狈而已，她却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看。”她从阿遥那里接过一瓶牛奶，在我眼前晃了晃，勾唇一笑：“我记得你说过呀，光明的牛奶总可以了吧？”她笑得很得意。

　　我转过头来看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教室里的那一幕，我的冷言冷语，和她那双含泪的晶莹眼睛。言犹在耳，我凝视着她眼睛，似乎想要在里面捕捉到什么我内心强调的东西。

　　“你打球动作真好看。”唐妤白朝我笑道。

　　“是嘛。”我垂下眼睑，三双脚，一双运动鞋，一双板鞋，一双短靴垂挂在栏杆上，轻轻摇晃着。

　　“是啊！”她用力点头，想要证明自己话里的诚恳。

　　“那是当然啦！我和唯夏打羽毛球就没赢过几回，就连她发小岑一深也经常是手下败将。我们都说，以夏夏现在的水平，去入选国家队都没问题啦！”阿遥笑嘻嘻地揽住我的肩膀，身体靠了过来。

　　我无奈地瞪了阿遥一眼，拍掉了她搭在我肩上的手。

　　“你真幸福，有这么多好朋友。”她羡慕地看着我，随即将头转向远处篮球场，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记得，我以前也有几个很好的玩伴，一起住在同个院子里，一起玩耍，一起成长，那时候的时光真的是好幸福。后来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搬出了院子，妈妈就把我送到严谨到不行的高级寄宿学校，里面什么都教，就是不教这些课本以外的东西。”她嘲弄地笑。

　　“我连发球都不会，更别说打羽毛球了。”她转头看我，目光潋滟，瞳孔深处的颜色那么得晶亮。

　　“而且，我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有人教我。”她失落地低下了头。

　　“我教你。”话一出口，就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真的吗？太好了唯夏！”她激动地拉住我的手，目光璀璨，教我不忍心拒绝，我支吾地低声“嗯”了一声，随即把头转过去，一片香樟叶从枝桠上落下，我看它飘落而去。

　　唐妤白笑着与阿遥聊起天来，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iPhone的最新款，我瞄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阿遥嘻嘻笑着凑近她，“是男朋友来的短信？”

　　“什么啊，只是一个朋友而已。”唐妤白娇嗔道，拍下了阿遥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微笑着垂头。

　　“听过陶喆的那首《普通朋友》没？‘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唐同学，快从实招来吧！”阿遥打趣得哼起歌，举起双手作势要挠她痒痒，唐妤白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着了阿遥的毒手，被挠得差点从栏杆上摔下来，只能缩着脖子老实交代：

　　“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记得我以前特黏他。我们两家是世代好友，他外公和我爷爷当初当兵的时候是一个部队的，后来我爷爷还成了他外公的秘书。我们两家以前都住在军区家属大院里。”说完，她歪着脑袋对着天空微笑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啧啧，又一对青梅竹马，啧啧，还门当户对。”阿遥揽过她的肩膀，挑眉奸笑道：“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

　　“别闹了，他有事来莘市，没告诉家里人，让我帮他保密。”她笑着瞪了阿遥一眼，随即把头垂下去，目光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喃喃道：“而且，就算我喜欢他，他也未必喜欢我。”

　　“勇敢一点，大胆追嘛！”阿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循循善诱：“俗话说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搞暧昧还是不保险，努努力早点拿下！”阿遥笑得十分灿烂，眉眼弯弯。

　　认真地眨着眼睛求教的唐妤白闻言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失落道：“我怕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孩子，就听老夫的一言吧。暧昧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是天黑还是天亮，那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阿遥学着夫子的样子摇头晃脑。

　　“好！那我试试看，如果成功了，那就祝我幸福。如果，”她轻咬住了下唇，“如果失败了，那就祝我成功晋级单身贵族。”唐妤白抬头看天，双瞳澄澈。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阿遥拍了拍她的肩，两人嬉笑着依偎坐在栏杆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旦聊起花季心事最容易最快拉近彼此距离。

　　“夏夏，你怎么都不说话？”阿遥探出脑袋看我。

　　“阿遥，讲个笑话吧。”我不置可否，慵懒地歪着脑袋看她，答非所问。

　　“好啊。”阿遥一双漆黑眼瞳狡黠地流转着，随即嬉笑道：“我可是揣了一兜子的笑话，等下别被笑趴下去！”

　　“怕你不成，看谁先笑！”唐妤白也拍手赞同。

　　“初中数学课上，老师讲方程式变换，在讲台上袖子一挽大声喝道。”阿遥满怀豪情地拍杆而起，成功了吊起了唐妤白的胃口，我却已经开始极力压住自己想要翘起的嘴角。

　　她眨着眼睛问道：“那老师讲的什么？”

　　“同学们注意！”阿遥模仿着数学老师的样子，一抖眉梢，露出一口白牙，“我要变形了！”

　　“噗哈哈哈……”唐妤白笑得身体往前倾，阿遥十分得意地拨了拨刘海，然后将目光转向我，我随即也很给面子地笑了笑：“虽然但是，咱俩上的是同一堂数学课，我已经对这个笑话免疫啦。”

　　“嗨呀，在新朋友面前不要戳穿我嘛！”阿遥见状无赖地朝我撒娇，“既然如此，就罚你再讲一个笑话。”

　　“我没有什么笑话。”我微垂首看着自己的手笑道。

　　“讲一个嘛，快讲快讲，恕你一过。”唐妤白推了推我，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可爱的线。

　　“那我讲一个，是我之前在淘宝上看到的一个差评，对话挺有意思的。”我看着她们，寻求意见。

　　“好，含笑半步颠就差你这一味药了。”阿遥身体朝前倾过来，眯着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一位买家给淘宝网店的老板留言说：‘这个手机的通话质量好吗？’老板说：‘三星的一般都很好的。’买家又说：‘我已经买的好几部手机都不行，听不清楚别人说什么。你推荐我应该买什么？’”我把自己看的对话念出来，尽量学得有声有色，阿遥和唐妤白互相搂着，乖宝宝一样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我挑眉道：“你们猜，接下来老板会说什么？”

　　很夸张地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很是有规律地摇了摇头。

　　“老板说：‘助听器。’”我很是意味深长地结尾。

　　只看到她俩的嘴角抽了抽，唐妤白呆呆地拍手，表情僵硬，随即和阿遥更加紧密地搂抱在一起，两个神情对视道：“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唐妤白饱含热泪地点了点头，“真的好冷啊！”两人嚎叫着抱着对方。

　　“余珈遥！唐妤白！”我极力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夏夏，咱换一个热笑话行不？咱好重口味。”阿遥拉扯着我的衣服，凑上前讨好。

　　当初我把这个冷笑话讲给蔓熙时，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如今，我瞥着抱成一团在栏杆上笑得不成样子的两个人，凉凉道：“真是交友不慎，误交损友呀。”我意有所指地瞄了瞄阿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