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影子 我曾一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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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七天，当窗外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和汽车的引擎声，我正如抽丝的蚕般包裹在白色的茧里，在高中生沉重而繁复的课业里挣扎着，黑色中性笔尖游走在纸页上的沙沙声，风从半开的玻璃窗里涌进来，窗帘吹得鼓起来，像是一只震颤着双翼的蝴蝶，栖息落在静谧无声的午后。
接到大彬的电话时，我有些诧异，他说，想要约我出来见一面。
我毫不犹豫地说，好。
我拿了手机和钥匙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阳光从玻璃窗里透进来，凝聚在黑色铁艺的花架上，素白的花瓶插着白色马蹄莲，地板的角落里勾勒出马蹄莲阴影的弧度。
母亲在父亲离开后，性情冷淡了许多，生活也繁琐了很多，不知在哪一刻，母亲忽然患上了轻微的洁癖，马蹄莲一样纯洁而剔透的颜色，是她生命和感情的独白。
大彬约定的地点是在我家小区不远处的咖啡馆，徒步几分钟就可以到达。
走到门口向里张望没有看见大彬的身影，掏出手机正打算给他打电话，听见他的声音：“唯夏，我在这！”
我听到呼唤转身，看到大彬坐在室外的藤椅上向我微笑招手。
我嘴上嘟囔着，“外面冷，怎么不进去坐。”却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藤椅上，小圆桌上的咖啡沉淀着浓重的颜色，却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氤氲暖气，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来晚了里面没位置了，我去给你点杯热的喝。”起身去柜台点了杯黑糖珍珠奶茶给我。
我捧着奶茶杯，双手偎着温暖，半眯着眼享受地抿了口奶茶，香醇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大彬看着我的样子，也是笑了笑，笑容多为熟稔。
念来，我们相识也已经有三四年之久，不禁感叹光阴飞逝，如白驹过隙。
我们聊了几句琐碎之事后陡然缄默不言，开始望向街边行色匆匆的过路人和被风卷起又落下的片片行道树叶。
无意回头，却看到大彬心不在焉地望着咖啡店的招牌灯，眼瞳倒映着忽闪的光，如一潭珀水，却不起波澜。
“大彬，你到底怎么了。”我双手支着下巴，对视着他，“你有心事？”
“没有。”他笑说，笑容浅得甚至不到眼角。
“没有？”我念着，“你说没有一定有，快说！什么事情那么吞吞吐吐的。”
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笑，笑得又很苦涩，“认识你那么多年，这点还是没变。”
“你怎么了？”我软下语气问他。
“唯夏，你说你会不会怪我？”他问。
“怪你什么啦。”我觉得好笑，听得不知所云。
“如果我走了，你会怪我吗？”他说，那些让我措手不及的字词就从他口中吐出，某些记忆神经就下意识地抽痛了下。
“你是指我还是指蔓熙。”我蓦地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要问我会不会怪你，还是蔓熙怪不怪你。”我指出事实朝他喊道，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
当我自不量力地踮着脚尖扯住他的衣领时，才突然发现，我眼前这个相知相熟的男生，已经从初中的学生时代挺拔的瘦弱长成如今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棱角分明五官坚毅，削瘦的肩膀，挺直的脊梁，沉稳而内敛的性格。
“理由，给我个理由。”我抛下一句话，松开手，平抚着呼吸坐下来。
“我要转学回宁镇了。”沉默之后，他说。
“你要回宁镇念书？”我觉得莫名好笑，质问道，“还没到高三呀，不是说临近高考的时候才转回去吗。”大彬不说话，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微倾的背脊俯着，沉重得似乎负千金。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说道，“唯夏，你跟蔓熙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吧，有时间去看看她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纳闷地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我走了以后，请你能好好照顾她，哪怕听她讲会话，陪她看几场老电影。”他的声音突然间很沙哑干涩。
“你是要放弃了么。”我的声音在颤抖，心里还在强烈地抵触与抗议着这个消息。
大彬对蔓熙的追求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每当大家看到蔓熙的时候总是有着大彬的身影，他总是低调而沉默地陪在蔓熙身后，很多时候他似乎已经变成了蔓熙的影子。我一直以为，人和影子是不会分开的。
“唯夏，没有什么放弃不放弃。”他低垂着的头抬起看着远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我没有选择努力和放弃的权利，还有什么放弃不放弃。”他苦笑。
“大彬你在说什么，你要知道，你对我们很重要，你对蔓熙更重要。”我试着去改变他的看法。
“唯夏，你要明白。”他沉声低吟，“重要并不代表一切，重要并不代表不可失去，重要并不代表爱。”
“可是你不能……”我有些哽咽了，心里隐隐约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自己最后的尊严。我很爱她，我可以容忍她的任性和不成熟，如果当我已经成为她追寻幸福的一种障碍，我为什么不放手。如果我永远只是她的影子，只能出现在她的晴天，但我不是她的太阳，她的心里暗伤不治，到了阴天，那些烂疮流脓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消除。”他在瞬间沉默了，脊背却轻轻地震颤着，我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极力抑制咬着下唇。
“唯夏，就当是，替我去看看她吧。”他站起身朝出口走去。
“大彬。”我大声叫住他，他的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好好照顾她。”
他继续往外走，我想追上去，双脚却如同注了铅的沉重。咖啡厅的玻璃折射透出多层次的光芒，大彬离开的身影笼罩在逆光处，愈发高大而削瘦，我闭上眼睛，仿佛可以看到昔日静立在蔓熙身后的大彬，如影随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