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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这样就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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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是?”顾承滞了一瞬,笑着调侃她:“多大的姑娘了,怎还哭起鼻子来了?”
“我不知道……”
她抽抽搭搭地喘息,音都带着丝颤意,“就是感觉有点难受……”
南卿卿兀自抽泣,顾承紧凝着她盛满湿意的眸子,眼底复杂之色渐浓。
他微微收紧双臂,将她更深地纳入怀里,下巴搭在她头顶,轻轻摩擦间与她耳鬓厮磨。
“你不是一直想惩处那林启元么,等此事平息,我的小公主就能如愿了。”
南卿卿隐隐觉着这话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在里头,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眨了眨,抬起湿漉漉的眸子,透过一层薄雾打量他,“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无事。”他仍是一副淡然之色,语气平平却无端含着安抚之意。
见她眉心越拧越紧,那人嘴角弧度勾了勾,眼底划过丝戏谑的笑,“怎么?担心我啊?怕我没命回来?”
“你想多了。”她缩了缩身子,眸光闪烁,“本宫是在考虑要不要休夫,万一你马革裹尸,那我不就成了寡妇?”
顾承知她口是心非,捏了捏她后颈软肉,哼笑:“我为你们南家出生入死,你却想着另寻新欢?小没良心的。”
夜渐渐黑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顾承一如既往的嘴毒,气得南卿卿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也不恼,又逗了她两句后闲散神情被正色取代,语气夹杂了几分担忧,以及……不舍。
“卿卿……”他头一回这么唤她。
南卿卿骤然一僵,枕着他的手臂,脉搏有力的跳动,血液的温热,一股脑地传递到她的肌肤。
她额头抵在他胸膛上,静静等着他的下话。
“前日去茶楼,听了一个画本,觉着甚是有趣,想讲与你听听。怎么样夫人,有没有兴致?”
南卿卿嗤了一声,还以为是多郑重的话题呢,亏她紧张了半天。
心中的期待落空,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允了。
不知何时,外头突然下起了雪,内室幽幽烛光微微晃动,大片大片的雪花挂在窗口的梨树上,白茫茫一片。
一时竟分不清那梨花是真是假,仿佛入了四月开了春。
顾承眸光幽暗,半晌后无缘无故说了一句:“又下雪了……,那场雪也是这样,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冷得人心颤。那么热的血浇上去,也融化不了呢……”
“卿卿,你冷不冷啊?”他突然问。
南卿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么大的火炉,这么厚的被子,怎会冷?”
须臾,他抱着她笑了,声音很轻,更像是低喃:“是啊,不会冷,我再也不会让你冷了。”
南卿卿一副见鬼的表情,对于他时不时的不正常早已经习以为常,她打了个哈欠,明显不打算同他继续。
就在她眼皮即将阖上时,顾承却猛地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南卿卿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顾承,你是不是有病?”她咬牙切齿地瞪他。
他笑开,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轻声道:“听完故事再睡。”
南卿卿现下也没了困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轻飘飘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故事很简单,皇朝公主爱上穷小子,老套又狗血。”
他说得很慢,眼神没有焦点,飘忽地盯着一个点,像透过时光在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他本是官宦人家,家族最兴盛时期被选入宫当上了太子的伴读,那时的他风光无限。在某个春日,他遇见了一个女子,——陛下最宠爱的公主,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
“她最爱穿一身藕粉色衣裙,蹦蹦跳跳的像春天最美丽的蝴蝶,她常去东宫找她的太子哥哥,拿去的栗子糕同样也会分给他一份。”
“她唤他哥哥,从此,他身后多了一个小小的跟屁虫,像条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从没告诉过她,其实他喜欢她跟着他,喜欢她做的栗子糕,喜欢她送他的小物件……也喜欢她看向他时眼里毫不掩饰的爱慕。”
“慢慢的,她长大了,水灵灵的小姑娘,像朵花一样。那时的太子成了皇帝,开始为她寻找如意郎君,他心里全是不甘,可他不能做半点介越之事。”
“因为……他的家没了,勾结外戚,意图谋反,全家被诛。皇帝顾念着往日的一点情分,独独放过了他。”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说得不急不缓:“一无所有的他不敢再觊觎她,他开始拼命读书,想通过科举走出这条荆棘路。他成功了,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也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她还是一袭藕粉色衣裙,站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满眼都是泪,柔柔地唤他哥哥。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想娶她,和她如濡白首。”
“可事情怎么会如他所愿,皇帝知道了他们的事,旁敲侧击地告诉他,他不可能娶到小公主,他不配。”
南卿卿听着听着心里竟觉着有些难受,问他:“那他娶到她了么?”
“娶到了。”他语气含笑,不像一个讲故事的人,倒像是故事中的主人公。
“她去求她的皇兄,他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她穿着大红嫁衣,羞答答地坐在喜床上。他暗暗发誓,一定会疼她一辈子。”
“可总是事与愿违,婚后不久,皇帝命他调查一个官员,一个和敌国暗中勾结的卖国贼。为了逼他就范拿到证据,他与皇帝演了一场君臣不和的戏。他生怕连累到她,开始对她不管不顾,冷言冷语地对她,甚至开始有了其他女人。”
“世人皆说他不再爱她,连她也这么认为……”
“终于,这场大戏到了尾声。皇帝炸死,那人带着敌国的军队包围皇城……战乱平叛那日,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白头到老了。可是——”
“她死了,死在漫天大雪的寒冬。他在乱葬岗找到了她,她的身子冷冰冰的,他怎么暖都热不起来……”
南卿卿如鲠在喉,她平日里最爱看甜甜的小说,这突然听到be美学,一下子还挺难受的。
“那后来呢?他有没有忘记她?或是娶了其他女子?”
“他自杀了。”他的声音淡淡的,“自刎于乱葬岗。”
“啊?这也太悲了吧。”
故事戛然而止,南卿卿面色低落,眼底满是遗憾。
“故事没完。”他蓦地出声,瞳孔迸出奇异的光,“他重生了。回到了他刚刚入宫的时候。这一世他家没有谋反,他们顺利成婚。虽然因为陛下的大计他没能同她推心置腹,但他有能力护着她。”
他目光如炬,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他们一定可以白头偕老。”
南卿卿憋了两秒,轻笑出声:“你从哪听来的画本子啊?平日不苟言笑的顾大人居然痴迷于情情爱爱的话本,你那些下属如果知道,估计得笑掉大牙,哈哈……”
顾承没接话,只说:“就是想讲给你听听。”
南卿卿听到这儿也迫切地想知道结局,当下扯着他的衣服便开始絮絮叨叨:“那她呢?她知道他重生了么?还是她也重生了?”
“她……”
顾承微扬的唇角缓缓放下,眸光暗了下去,眼底一片空洞。
沉寂无声无息弥漫开来,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答案时,顾承开口了,声线低哑,透着无边的孤寂。
“结局我忘了。”
“无趣的小老头。”南卿卿推了他一下,背过身,很快便传出沉稳的呼吸声。
“卿卿?”顾承低声唤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个不停,他执起她的手,轻轻吻她指尖。
她面容恬淡,每一处肌肤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一抹痛楚一闪而过,良久他苦笑一声,闭着眼呢喃:“这样就很好,就很好了……”
——
次日天不亮南卿卿便被唤醒梳妆,她家婆婆大人昨日从圻州老家祭祖回来,南卿卿的神仙日子没过几天,便又要开始日日请安站规矩。
南卿卿虽未真正与顾夫人打过交道,但她从原身记忆里所知,她极为不喜“南卿卿”。顾夫人原本十分看好顾承与桑杏,可皇命不可违,这才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儿媳。
自打她嫁过来,碍于公主的身份,顾夫人虽说不至于处处刁难,却也是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每日天不亮便得请安,待顾夫人收拾妥当,“南卿卿”已是站得双腿发软。她不敢有丝毫抱怨,生怕惹得顾承不快。
每逢下雨时顾夫人尤爱让她站规矩,倾斜的屋檐挡不住雨水,“南卿卿”湿了半边身子,一双脚更是泡在冰冷的水里,一站就是两个钟头。
但凡她有丝毫不愿,顾夫人便会搬出礼仪孝道来,直压得她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有时顾承遇上,面对她苍白的脸色,他也会出手相救。不痛不痒地说他母亲两句,顾夫人不耐地摆摆手,让她回房。
可今日规矩免去,明日却也得加回来。
南卿卿望着镜子里陌生的脸,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她堂堂长公主,顾家岂敢怠慢,别说请安站规矩,就是令她不快,那也是大罪。
顾夫人敢如此嚣张,不过就是仗着“南卿卿”对顾承的爱意罢了。
她缓缓抚上这张脸,轻声道:“你放心,既我占了你的身子,便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了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