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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章 我是他的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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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仿佛一夜之间凉了下来。
随着寒气落下来的,还有顾家的通敌罪。
皇上开恩免除族系死罪,只判顾渊一家秋后问斩。
万人唾骂,顾府门前被泼粪踩踏,昔日人人艳羡的府邸一朝落魄。
暗牢内臭气熏天,官差的打骂犯人的叫喊声齐齐传来,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地打寒颤。
南卿卿忍着胃里不断上翻的呕意,在狱卒的带领下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他穿着灰扑扑的囚服,佝偻着身躯蓬头垢面地坐在角落里,昔日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如今只剩灰败。仰望着窗子那处唯一的光亮,脸色淡漠。
南卿卿捂着鼻子的手慢慢放下,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她抬了抬手,枫儿拿出一锭银子放在狱卒手里,笑着说:“我家公主有话要同驸马爷讲,大人您看能不能给行个方便?”
“哎呦,姑娘这话可是折煞小人了。公主殿下的面子,小人哪敢驳啊?您说您说!”
狱卒说完,拿着银子笑眯眯地走了。
南卿卿梗着喉咙站着,嘴唇几度张合,却始终唤不出那个名字。
静默许久,那道尽显狼狈的身影动了动。
他没回头,南卿卿只听到沙哑粗噶的声音:“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顾承……”南卿卿轻声唤他:“你转过来。”
半晌没动静,南卿卿紧了紧拳,自顾自地说:“你早知道我偷地图想置顾家于死地,为什么不揭穿我?”
“我不知道……”
“你知道!”南卿卿几乎是吼出来的,“从我第一次从南衡府里出来,你就知道了。在书房帮我遮掩,又扮成黑衣人把系着身家性命的地图给南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透着释怀后的漠然,“是我欠你的。”
南卿卿汹涌的情绪终于爆发,她抓着血迹斑驳的铁柱,哭着喊:“你为什么不怪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的结果,你为什么不怪我……”
“回去吧。”面对她的歇斯底里,他只有一句话。
“顾承,我一定会救你的!”南卿卿快被他安然等死的样子搞疯了。
听到这句话,顾承呆滞的眸光晃了晃,终于看向她,“你我夫妻本为一体,顾家犯下杀头的罪你必难逃罪责。陛下为保你已经激起民怨,我顾家之事便不牢公主操心了。”
南卿卿呼吸一窒。
就见他弯下身子,从一堆发臭干枯的杂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平静地说:“我知你对我无意,耽误了公主美貌年华深感抱歉。现写下和离书,你我此生再无瓜葛。往后余生,愿公主觅得知心良人,平安顺遂。”
南卿卿心尖一疼,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接那张轻飘飘的纸,满含泪水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人。
顾承看她不动,垂着眸把信封放在她脚下,转身往里走。
“顾承!”南卿卿一把拉住他,“你父亲与南羌勾结,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我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她红着一双眼哑声道:“我喜欢你,顾承,我是喜欢你的。”
是什么时候对他动心的,南卿卿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他顶着御史台的压力为她拼力争取时,也许是与顾母僵持时他不问缘由的袒护,亦或者是堵上身家性命也要成全她时……
他每次明目张胆的维护就像是一把锤子,将她本就不坚固的心墙彻底敲碎。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以前没有发现自己对他的情意,可当他拿出和离书要与她分道扬镳时,南卿卿才猛然惊觉,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这么得疼。
顾承仅有一瞬间的怔然,脸色很快恢复疏清。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背过身,声音冷漠:“就这样吧。”
南卿卿彻底慌了神,抑制不住的哽咽从喉咙溢出,整个人破碎又无助。
“你不是说想要个孩子么?等你回家我们就生一个好不好?”
那道背影太过寂寥清冷,南卿卿心里的恐慌到了极致。
“公主怕是想多了。”须臾,顾承冷冷出声:“我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从你要致我全家于死地起,我们便再无可能。”
“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大义灭亲,出于的是一个忠字,与你无半分干系。自然,我是死是活,便也不牢公主惦记了。”
“顾承,你休想推开我!”
南卿卿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盈盈眸底满是骇人的执拗,“你敢死,我就敢跟着你一起。”
顾承猛地转身,眼底如血,死死盯着她,“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南卿卿目光不避,直直看着他。
良久,顾承挺直的脊骨缓缓弯曲,浑身力气似被抽去,佝偻着身体一言不发。
南卿卿咬着唇,一向高傲的脸上此刻全是乞求,软着声音哽咽不止:“就当是我求你,我求你别放弃自己,好不好?”
他眉间一闪而过的痛楚犹豫没有逃过南卿卿的眼睛。
她神情急切,紧忙道:“只要你答应,我即刻去找皇兄求情。虽不能让你的父母安然无恙,但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你母亲一命。”
“犯下杀头大罪的是顾渊,母亲深居后宅本就是无辜受牵连。皇兄一向爱民如子,此事并非毫无转机。”
此话一出,顾承冷硬的眼神瞬间瓦解,无声点了点头。
紧绷的心弦一松,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滚落。
南卿卿眼眶通红,身形柔弱,声音却异常得坚定:“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她转身走,雪白衣裙在布满血垢的牢房地板一层层盛开。
她走得极慢,光晕落下,包裹住那道纤细的背影,逆光的视觉效果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顾承心里针扎似得疼,他捂着胸口艰难开口:“切莫强求,你能保全自己就好。”
南卿卿看他,弯眸浅笑:“夫君,你等着我!”
——
皇宫一夜之间铁桶一般,南卿卿递了无数道帖子皆石沉大海。
直到两日后的深夜,心急如焚的她终于等来了南轩的召见。
没等南卿卿开口,南轩直接沉声道:“如果是为了顾家求情而来,那就不必张嘴了。”
“皇兄既召我入宫,又怎会不知我为何而来。”
南轩眸底暗沉,深深睨着她,“豢养私兵,谋逆大罪。没有株连九族已是朕法外开恩了,你叫朕如何饶了他?”
他的声音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南卿卿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说:“皇兄,我并没有半点为顾渊求情的意思。他罪大恶极就该死无全尸,受世人唾骂。”
“那你三番五次地递帖子要见朕,是在逗趣儿?”
南轩打量的目光就像一根根尖刺,无情刺向她。
南卿卿浑身僵硬,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哪怕他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怎么的温和宠溺,南卿卿也无法将他视作自己的亲哥哥。
两人本就是陌生人,此刻被他冰冷的目光一刺,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南轩眯了眯眼,“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没事……”南卿卿眸光怯怯,嗫喏道:“风寒而已。”
南轩看出了眼底的瑟缩,也知道自己语气过重,叹了一口气温声道:“卿卿,皇兄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们身在帝王之家,想要我们命的人太多了,为了保住你皇兄已经拼尽全力了。”
“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皇兄的无可奈何,你能明白么?”
“我明白……”南卿卿垂着眼,声音有些低哑:“父皇母后离开后,为了卿卿皇兄吃了很多苦,我都明白的……”
她抬眸,眼底闪烁着泪花,哽咽出声:“皇兄,顾承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一直忠心耿耿,顾渊能伏诛也是他送的地图,他真的是无辜的啊。”
“我只求能留他和他母亲一条命,就看在他以前为我们舍生忘死的份儿上,皇兄,求求你饶他一命。”
南轩皱眉不语,南卿卿猛然跪下,抓着他的鞋子声声泣泪,不停磕头。
“卿卿!”南轩瞳孔震颤,立刻将人扶起。
她发髻松散,白皙的额头磕出了淤血,红肿一片。
南轩抚上她眉间血痕,满目疼惜,“傻不傻?疼么?”
南卿卿头脑发晕,轻轻摇头。
南轩沉沉叹气,半晌哑声道:“顾刘氏女流之辈,绕她一命容易。可顾承……,我若姑息,皇兄无法向百姓交代啊。”
暴雨随着话音同时落下,肆意摧残冲刷着宫殿外的芭蕉树,雷声轰鸣,仿佛劈在当头,摧毁一切的架势。
“百姓同意就行,是么?“南卿卿笑笑,起身,“我会让他们满意的。”
“卿卿,待雨小些……”
南轩正欲阻拦,下一刻瞳孔骤然紧缩,“你要做什么?”
殿门大开,瓢泼大雨中一道纯白身影跪得笔直,挺着后背一步步跪着向前走。
“卿卿!”南轩冲过去,撑着伞急声道:“起来,还会有办法的。”
“皇兄,此事若想了结,就需有人付出代价。我是他的妻子,又怎么能抛下他不管呢?”
南卿卿推开他,苍白的唇轻扯出一抹笑意,“回去吧。”
雨雾冲刷着街道,南卿卿三步一磕头,凄声厉喊:“我乃怜珠长公主,顾渊谋逆,我夫君惨被牵连,现困牢狱性命垂危。请各位父老乡亲明辨是非,切莫冤枉无辜之人。”
面容被水汽蒸腾得朦胧虚幻,她的声音却异常得清亮坚定。
南卿卿自小性子软弱,逢年过节最怕成为中心,被亲戚朋友议论。父母恨铁不成钢,没回都要揪住她的耳朵教训个没完。
可现在空旷无人的长安街,她孤身一人,顶着无数道炽热直白的目光,心里却无半分害怕。
望月楼阶梯五百台,南卿卿跪上去时,膝盖早已血流不止。
她咬着牙艰难撑起身子,双手颤抖地抓住栏杆,声嘶力竭地喊:“我夫君,大理寺少卿顾承。为护百姓安虞,数次出生入死。建房屋,修水坝,灭山贼绞贪官。无论是穷苦人家还是官宦人家,他都是一视同仁,何曾推辞过?”
“我不求大家能为他鸣冤喊屈,只求你们能想想他为你们做的事,不要冤枉他!”
从皇宫到大街,围观的百姓皆是面露惊恐,打开窗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哎,听说顾大人下狱,我这心里还挺不好受的。”
“谁说不是呢,像顾大人这样的好官可不多见,说他谋逆反正我是不信的。”
“父债子偿,亘古如此。可怜顾大人就这样生生被连累了,可惜啊……”
“话说,这长公主千金之躯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够痴情的。”
“总听人说公主娇奢霸道,可她与驸马伉俪情深,哪怕成为京城的笑柄也要替驸马求情。如此有情有义,谣言怕不是虚的。”
……
南卿卿站在高楼上,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声音越来越低,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