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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我要嫁给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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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房之后,思及此事林鹭眠突然有点来气。
就算那日是因为她,才搅和了沈姒的相亲宴,可这说到底也怪不到她身上来。
就因为这个,何夫人居然还要设个圈子套她,现在真把她给套住了,外面居然传出她骄纵泼辣的名声,这样是真的不太好找夫家的。
她这样的身份,本来就是不大好找的,没想到现在雪上加霜。
林鹭眠越想越气,发誓要搞三夫人一手。
不过嫁不出去这件事也不是一件值得她冥思苦想的大事,很快林鹭眠又躺在了榻上,翘着二郎腿开始续看之前的话本。
真奇怪,之前那一本被她丢到哪儿去了,竟然到现在都没找到。
纵然今日已经和褚玥说开,可当林鹭眠再次打开这本以她兄长为原型所写的话本时,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起初她只当自己是需要适应,硬着头皮看了几页。
看着看着,林鹭眠又忽然觉得悲哀。
她不好嫁是真的,可兄长不是。
算来算去,兄长也早已到了年纪,只怕不日就要谈婚论嫁,娶个新嫂嫂过门了吧?
不知道兄长私底下,是不是也如这本书中所写,会对未来的新嫂嫂温言细语,体贴万全。
这边的院子就这么大,那她岂不是要和新嫂嫂抬头不见低头见?光是在书里看着,她就觉得这般别扭,要是真见了面,她能适应吗?
这些问题潮水似的涌来,再一次次褪去,等林鹭眠清空自己脑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是感到失落的。
兄长……她从前真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和沈峋清会变成两家人,就好像再怎么不去在意,再怎么想要依靠,再怎么努力亲近的人,终究还是会被现实掰开。
她与沈峋清,一个姓林,一个姓沈。
这点本就淡薄的亲缘,在积年的朝夕相处中终于累成厚厚一块,可林鹭眠并不确信累积成的这块究竟是泥土还是磐石,如果她今后因为姻缘与兄长彻底分开,那他们是不是就成了彻底的陌生人了?
会这样吗?
这一晚,林鹭眠竟因为这些愁绪而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成亲了,穿着喜服,被很多人搀扶着往屋里走,她未来的夫婿就站在屋中,穿着周正,却连脸都看不清。
“新娘子来了!可以拜堂了!”林鹭眠听见有人高兴地喊。
她走入屋中,站在夫婿身旁,正预备对着高堂下拜。
然而此时门外的一阵风却吹起了她的盖头,一角一双眼,轻轻一看,林鹭眠只在高堂上看到一对陌生男女,她吓得惊叫:“我兄长呢?为何他不在?”
身旁的夫婿钳住她的手:“你傻了?你我拜堂,自然是要拜我的父母,与你兄长有什么干系?”
周遭人也跟着附和。
“哪儿有人成亲拜自己兄长的?”
“沈督司今日只怕忙于要职,来都未来呢。”
“哈哈!你兄长不要你咯!”
在你一言他一语的议论声和说笑声中,沈鹭眠竟然急得大哭,她一把扯下自己的盖头,梦中周遭的所有人,一张张脸孔俱全然是陌生的,见都没有见过的。
就连方才搀扶她进门的那几个丫鬟也都是生脸孔,这些人脸上的神情出奇的一致,都在疑惑地盯着她看,像是在说今日的新娘子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她为什么自己掀了盖头?她为什么还不拜堂?她为什么非要找那什么兄长?
“我不认识你们!!”林鹭眠哭喊,一种熟悉的恐慌漫上她的心头,让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害怕。
就好像六岁那年,突然有人闯入将她带离沈家,塞入林府。
周遭的一张张脸全都陌生无比,她根本不认识他们,可他们却认得她,一个个围在她身旁转来转去,用理所当然的语调告诉她:“听见了吗?你要唤我们父亲母亲。”
“这才是你的父母。”
“快叫爹娘!”
那些脸变啊变,又换成这满屋的红色,依旧是一屋子的陌生人,她谁也不识得,他们依旧围着她转啊转。
“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夫君。”
“听见了吗?我们是你公婆,跪下磕头!”
“啊!!!”林鹭眠紧紧捂住耳朵尖叫起来,一双大手朝她伸来用力将她推搡在地,林鹭眠整个身子猛地向下一坠,随后惊醒了。
她瞬间睁眼,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惊魂未定,猛然瞧见自己床边竟然坐着一道黑影。
陡然的恐惧涌上心头,林鹭眠正要再度尖叫,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清冷:“阿眠,是哥哥。”
一句话,竟然让林鹭眠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顷刻镇定下来。
“…哥?”林鹭眠声音中犹然带着一丝颤音,摸向床头去找火,待将床头的灯盏引燃照亮周遭这一片,她真切看到沈峋清那双含着关切的眉眼时,才松了口气。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跟鬼一样。”林鹭眠咕哝,脑中却仍不断回放着方才梦中的那一幕。
待她成亲了,兄长真的会连她的婚礼都不来吗?
她听说过,送嫁的时候,除了自己贴身的体己丫鬟,其余的亲人都是不能跟去夫家的。
她光顾着想这些,神思恍惚,全然未觉自己整张脸都被汗水浸透。
沈峋清抬手,再落下时柔软的绢帕便擦拭在她额际,那帕子上带着他们兄妹二人再熟悉不过的杜若香,每每嗅见,林鹭眠都觉得安心平静。
“我听见你梦中喊我。”沈峋清开口答了。
“我们的房子隔那么远,这你也听得见?”林鹭眠就着他的手随意蹭了几下,想擦得快些,兄长总是磨磨蹭蹭的。
沈峋清收回帕子轻笑:“你我兄妹心有灵犀,有何不可?”
鬼扯。
林鹭眠却是抿抿嘴角。
“怎么了?”在闲话中,沈峋清更近了一步,他身上那股杜若的香气更浓了,叫林鹭眠一时好想要埋进去。
她抬眸看着兄长,发觉兄长竟是散发而来,柔顺的乌丝垂在他耳侧,将他眉眼间的冷然晕开,反变成浅暖的温和。
林鹭眠下意识伸手,指尖勾住他的发丝轻轻缠着。
“只是做噩梦了。”她嘀咕,沉思,又抬眸,“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因着刚刚睡醒,她的嗓音里还噙着层略重的鼻音,像呓语,更像稚童时刻的撒娇。
沈峋清露出宽和的表情,音色清润:“说吧。”
“我能不能……”林鹭眠抿唇,咬咬,又欠着腰抬眸露出求人的眼巴巴姿态来,“能不能姓回沈?我不想姓林了……”
她说完,下意识去看沈峋清的反应,却见他只是平和又安静地注视着她。
良久,沈峋清开口:“阿眠,身份清明后,此事便绝无可能了。”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林鹭眠还是眸光颤了颤,收紧手心追问:“真的吗?无论如何也不行吗?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她问得有些急迫,有些不甘心,因为她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兄长就是无所不能的,他就是很厉害,他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小时候是这样,说带她逃出林家就带走了。
长大了也是这样,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办到。
那为什么现在不行?为什么这件事不行?
沈峋清的双眼仿佛浸入寒潭的黑玉,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情绪。
“什么都行。”他开口,“阿眠,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林鹭眠浑身的力道彻底松垮下来,泄气一般松开了始终被她缠在掌心的沈峋清的发尾。
除了这个,她还能有什么想要的呢?
“你回去吧。”她重新躺了回去,带着一点要求没有被首肯的负气,别过眼不肯看他,“我要睡了,我不喊你了。”
沈峋清便也慢慢直身,将倾向她的姿态一点点收回。
“阿眠,除了这个。”沈峋清起身时,又再度重复了一句,“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林鹭眠抿唇蹙眉,轻轻“嗯”了一声,仍旧没有看他。
直到听见沈峋清的步子越来越远,再传来一声极轻的扣门声,林鹭眠才正过身,长长叹了声气。
唉,她当然知道,姓这个东西哪里是她想改就能改的?
她只是有点失落,有点负气,有点憋闷,有点怅然。
她怕自己有朝一日离开这个院子,便会与兄长哪怕是一点牵连都不会有了。
她为什么不能真的姓沈呢?她为什么不能真的是沈峋清的亲妹妹?
沈峋清散发回到房中,推门而入,却并未即刻就寝。
他站在原地良久,颀长身形在身前拖出长长的黑影。
身后,覃竹抱着堆东西走过,下意识望向屋中,险些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也跟着不稳散落一地。
听见动静的沈峋清侧身,注视着覃竹匆忙收拾。
“那些是什么?”他走近两步。
“公子,是早上在姑娘那边清出的废弃之物,应当是不要了,正要分拣分拣,能用的收入库房,不能用的就丢了。”
随着沈峋清的一步步走近,覃竹收拾的动作慢了些许,摊开地上的东西方便他瞧。
弯身,递手,从里间挑出一本还算新的书来。
“这是何物?”沈峋清问。
覃竹低头把其余的东西收好,道:“是姑娘惯常看的闲书。”
“嗯。”沈峋清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再把书放回去,“下去吧。”
他阖上门,慢慢转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本书的封页。
关于闲书的事,沈峋清早就知道,甚至清楚这些书都是从何处来的,打发时间的东西,看看也没什么。
不过他从来不知她私下都看些什么。
这本是妹妹隐私,他也无意窥探。
可偏偏近日,她不知着了什么魔,抑或是受了何人蒙骗,忽然几度提及要嫁人成亲的事。
会与此物有关吗?
无法自控的食指撩开其中一页,慢慢滑入拨了进去,侧面翻开。
即便屋中并未点灯,借着几分稀薄的月色,他也能将书页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在几段冗长的赘述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句话。
“我要嫁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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