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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天命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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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大殿立柱上的卷轴轰然打开,虚无缥缈的烟雾凝聚成人形,赫然是北地的历任先祖!
最令人惊异的是大殿主位上方的卷轴,卷轴垂落,北地开国先祖从画上走下,正襟危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如炬,烨然若神。
关键是,他是实体!
先祖诈尸?!
不可能!
太荒谬了!
在场五人心里均是惊骇。
除了千年前那位得道飞升的仙人,这世间再无谁能做到此等扭转阴阳之事!
但若是那位仙人……
那位仙人早已销声匿迹千年,再次出现,还做出还魂之事,莫非是在点北地?
戚相心念百转,面上未露分毫。
二王子四王子警惕着周围,精神高度紧绷。
和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的戚相相比,他们不知那位仙人的存在,只知道这里处处诡异,必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面对未知而强大的敌人,唯有小心谨慎,方不至于丢了性命。
有人镇定从容,自然有人惊慌失措。
王世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内心无比慌张,他躲在秦桑桑身后,指着主位上不言不语的先祖,又惊又怕:“你别以为装成先祖的模样我就会怕你,我告诉你,我可是北地的储君,有天命庇佑,你动我,绝对会死的很惨!”
“放肆!”先祖怒喝,大殿开始震颤。
地面剧烈晃动,五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这只是开始,随着震动加剧,金殿的大地开始四分五裂,裂口下隐约可见深不见底的漆黑。
吞噬一切的黑。
危机四伏,戚相当机立断,狠狠踹了王世子一脚,跪在开裂的地上,声如洪钟。
“竖子无知,还望先祖息怒。臣乃北地丞相,不知先祖重临人世,可是有何指示?”
震颤停下,但裂开的口子并未合拢。
死死抓着秦桑桑的王世子手忙脚乱的爬到完整的地面上,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魂未定。
先祖不怒自威的目光落在王世子身上。
王世子呼吸一滞,立马调整姿势,战战兢兢的跪下。
“你,上前来。”
先祖抬手。
王世子心跳都停了一拍,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戚相,满眼求助。
“先祖让你去你就去。”戚相一脸恨铁不成钢。
王世子万分不愿的起身,颤颤巍巍的绕过裂口,行至先祖阶下。
先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缩成一团、毫无君王气概的王世子,语气平淡:“北地储君?”
王世子虽然害怕,但在承认身份这事上分毫不让,仓皇点头。
“你说了不算。”先祖平静的否认。
王世子倏然抬头,急道:“我有历代先王的传位卷轴!”
“那卷轴是上天所赐吗?”
“是。”王世子答得斩钉截铁。
“不。是你父王所赐,和天意毫不相干。”先祖不疾不徐的反驳。
王世子立马慌了,先祖这是何意,要褫夺他的储君身份么?
戚相目光微动。
二王子四王子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动,内心某个念头蠢蠢欲动。
秦桑桑起身,朝先祖施施然行礼,声色平稳,不卑不亢。
“依先祖所言,何为天意?”
先祖沉吟,“今夜亥时一刻,金龙腾飞,凤鸣九霄,天命之子,驱龙驭凤,降下甘霖。”
先祖留下箴言,飘然散去。
金殿也化作云雾,消散一空。
恍然若大梦一场。
随行的礼部官员小心上前,关切的问:“殿下、大人可还安好?”
戚相目光一凛,刚才的事……绝不能——
“大人,刚才天降卷轴……”礼部官员小心翼翼的从袖子中拿出一卷卷好的卷轴。
戚相接过卷轴展开,看清里面和先祖刚才所言分毫不差的内容,闭了闭眼,内心一片荒凉。
完了。
储君之位,难以保全。
……
“母后,必是有人觊觎储君之位,才装神弄鬼搞这么一出害我!”
王后宫殿内一地狼藉,随处可见撕的粉碎的卷轴残骸。
王世子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窜,无能狂怒。
王后支着额头坐在主位,凤目慢悠悠的扫向端坐下首不言不语、平静依旧的亲女儿。
“桑桑,你怎么看?”
秦桑桑抬眼,语气僵硬,“母后是在怀疑我?”
王后听出她语气里的委屈,不为所动,平静反问:“我不应该怀疑你么?”
“你们在说什么?现在最紧要的,不应该是找出那个觊觎储位的阴险小人吗?怎么还内讧?”王世子不解的左看看右看看,对两人话语中隐隐透出来的硝烟味更是摸不着头脑。
敌人都打进来了,居然还在内讧!
母后也是老糊涂了吧,盯着秦桑桑作甚?她又没可能继位。
“母后对我已经有了疑心,那我说什么,母后也是不会信了。”秦桑桑垂眸,随后起身行礼,“既是如此,桑桑告退。”
王后并未挽留,只是看着少女脊背挺直、故作坚强的背影,在少女即将踏出殿门时,不轻不重的道。
“猛药固然立竿见影,但也伤身。”
秦桑桑没有任何停顿,跨过门槛,离开王后宫殿。
王世子困顿的看着王后。
“母后,你真就让她这么走了?”
多一个人多一个办法啊。
王后收回视线,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才在王世子快要崩溃前,开了口。
“四时卷轴,你给秦桑榆了吗?”
“她都没开口要,我为什么给她?”王世子下意识答。
王后沉默,终于感到些许头疼,她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要你就给?”
“那怎么可能!”王世子激动道:“我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王后不想和蠢儿子多做纠缠,直白道:“你现在就把卷轴送去给秦桑榆。”
王世子不干。
“不行,卷轴没了,我更当不了储君了。”
“今夜过后,无人会在意卷轴。”王后看着殿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光,悠悠道。
“无人在意,那我也不能就这么把卷轴送出去啊!”王世子固执己见,甚至觉得王后疯了。
“你若还想当这个储君,就照我说的做。”王后不欲多言,沉下脸色,颇具威严道。
王世子秒怂,不情不愿的去送卷轴了。
……
不论最初的开始多么异想天开,事情至此,北地的百姓们都齐聚大街上,等待着秋雨落下。
风落城的中心圆台上,北地王的五个儿子站在不同的方位上,等待着天命的眷顾。
亥时一刻,东方亮起金色的辉芒,灿金的流沙舞动,化作金龙金凤,在天边盘旋,金芒将黑色燃成白昼。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天上,屏息以待天意属意的天命之子。
无人在意的角落,术士散修们拼尽全力想要驱使这如约而至的龙凤祥瑞。
但那祥瑞好似真的有生命一般,翱翔于天际,游走于云层之间,不受任何人所控。
竟真的有了几分命定之意!
金龙金凤盘旋缠绕,径直朝着圆台而去。
东市阁楼之上,着墨绿锦袍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青面獠牙的面具,苍白得近乎死白的手指上戴着碧绿的戒指,脖颈皮肤青白,耳侧后附着一片泛着金光的蛇鳞。
“雕虫小技。”男人的声音潮湿阴冷,粘腻冰凉。
听入耳中,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爬过耳廓,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主上,他断无可能活着。”站在男人身后的灰袍沉声道。
面具男人抬手,金黄的妖力奔向俯冲而下、即将认主的金龙金凤,金凤被妖力缠住,硬生生脱离原本的轨迹,冲向四周围观的人群。
看着金凤引起骚乱,面具男人缓缓笑了一声,指腹摩擦着面具边缘。
“谢泠诡计多端,哪儿那么容易死。”
“不过……”
“他的妖力,确实大不如前。”
灰袍一惊,“主上的意思是,陛下……那位的妖力出了问题!”
面具男人看着逃窜的人群,悠悠然收回作乱的妖力。
“你留在这里处理尾巴,我在东都等你。了结人界事宜,我们立刻启程回妖界。”
“是,主上。”
金凤失去控制,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洒落的金粉化作烈焰,燎起四处烽火。
眼见火星快要落到来不及逃离的百姓身上,秦桑桑立马解下披风,借助风力,将火星扇往无人的空地。
也是在这时,危机悄然而至。
那巨大的金凤不知何时绕至秦桑桑身后,张开了嘴,火焰在它喉咙里即将喷薄而出。
“桑桑!”
不知是谁发出凄厉的呐喊。
秦桑桑转过头,火焰离她仅有毫厘。
热浪扑面而来。
来不及了。
秦桑桑不再挣扎,认命的闭上眼,等待着燃成灰烬的命运到来。
然而预想中焚身灼骨的痛并未发生。
她睁开眼,只见金凤俯首,已是认主之态。
她平直的目光微微掀起波澜。
骚乱的人群在金凤冲向王女时停下逃窜,都在为王女的生死牵动心弦。
此时见到金凤认主。
众人齐齐跪下。
高呼。
“天佑王女殿下!”
“天佑王女殿下!”
“天佑王女殿下!”
无人在意盘旋的金龙早已臣服于王世子脚下。
呼声中,金龙金凤冲天而起,化作甘霖泽被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