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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灵枫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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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十三,宜兴庙、祭祀、祈福、开光。
王世子秦廉代北地王赴王都郊外灵枫山皇恩寺祭祀先祖,随行王室二王子、四王子及王女秦桑桑,随行大臣戚相、护城军统领及礼部一众官员。
护城军开道,王世子坐于马上,行于最前,威风凛凛,引风落百姓夹道驻足,一睹储君风采。
祭祀队伍浩浩汤汤,二王子四王子骑马追随在王世子后两侧,年近耳顺的戚相端坐马车内,戚相右侧,华服锦裳规整有序着身的秦桑桑垂眸静坐,面色如常,无波无澜。
灵枫山山如其名,漫山遍野的红枫林,恰是最好时节,遥遥远看,红霞坠山,焰灼云腰。
远离王都地界,王世子从马上一跃而下,不顾礼部官员们欲言又止的难看脸色,斥停了戚相的马车,大摇大摆的登上马车,舒坦惬意的歪坐在秦桑桑对面。
秦桑桑依旧保持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的端坐姿势,眉也不抬,显然已对王世子吃不了一点苦的秉性司空见惯。
戚相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扫了没个坐相的王世子一眼,虽未言语,但眸光凌厉,隐含提醒。
被戚相一看,王世子不情不愿的勉强坐直,但胳膊还是叛逆的抱在胸前,面色也颇为不耐烦。
“外祖父,这儿又没外人。”王世子抱怨。
戚相抬手,探出车帘,随意的挥了挥,示意停下的队伍继续前行。
待祭祀队伍恢复行进,戚相才回了王世子的抱怨。
“你是一国储君,言行举止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传出去言行无状,王上定要斥责你。”
王世子不以为然,洋洋得意的挑眉,口吻嚣张:“他们不敢!”
戚相闭了闭眼,不想再看这蠢小子一眼。
自大轻狂,又扛不住事,文采武功稀松,若不是从王后肚里出来的,王上看都不会看一眼。
回想这一路陪坐在旁的外孙女,戚相心里一阵惋惜,桑桑行事端庄大方,既有王室子弟的风采,又有碾压一众王子王女的才气,喜怒不形于色,这才该是储君有的样子。
可惜是个女孩。
北地的王上,不能是女孩。
悖逆祖制,必遭天谴。
……
队伍抵达灵枫山山脚,已近未时。
秋日的阳光褪去炎热,余留下刺目的辉芒。
红枫林在凉爽的风中尽情舒展枝丫,枝头枫叶簌簌扑动,宛若万千蝴蝶一同振翅飞舞。
侍从掀开车帘,王世子率先下了马车,秦桑桑拎着裙摆随后而下,站在马车边伸手扶住戚相,搀扶着戚相走到轿撵前。
上山的路仅有一条,用石块铺就的台阶,仅有两米宽,除戚相这把老骨头外,其余人都得步行上山,以示对先祖的尊崇,这是刻在北地王族族谱里的规矩。
台阶共有三千六百七十二阶,蜿蜒曲折,绕山盘布。
王世子抬步迈上台阶,跟在戚相的轿撵后,二王子四王子紧随其后。
秦桑桑宫装繁复华丽,行走不便,落在了最后。
尽管裙子不适合爬山,但上山的每一步,她都走得端庄持重,宫廷礼仪的优雅刻入骨髓。
随行队伍只有三分之一跟着上山,其余人都等候在山脚。
王世子爬到半山腰就有些体力不支,汗如雨下,面无血色,全靠两个侍从搀扶着才没止步。
二王子四王子常年在军营训练,比起养尊处优的储君,从容多了。
秦桑桑跟在最末,步伐虽慢,但面色如常,鬓角无一丝狼狈凌乱,依旧保持着王室的体面。
过了半山腰,红枫被云层缭绕,置身其中,如漫步飘渺云端,凭空生出种误入仙境的恍惚感。
距皇恩寺一千阶的位置修了一座可供休息调整的凉亭,被抬上山的戚相在凉亭里品着香茗,等了约莫一柱香,才等到了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王世子和气定神闲只是额角微潮的两位王子。
王世子被人搀扶着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他伸手夺过戚相的茶壶,灌了好几口茶水,才勉强压下喉间不断上涌的恶心作呕。
“你也该去军营锻炼锻炼了。”戚相扫了一眼站在凉亭外的二王子四王子,垂目若有所思。
“我不去。”王世子一口回绝。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储君,去军营里让人磋磨,以后继位还有何威信可言!
良言难劝该死鬼,饶是这是自己的亲外孙,戚相也有些恼了,沉下脸冷道:“那你就做个短命储君好了,王室祭祖,一年一次。”
王世子只觉得命苦,嘀嘀咕咕道:“待我登基,我也赶紧生个儿子,让儿子来代我祭祖。”
戚相头疼:“……这是你第一次代王上祭祖。”
王世子领悟不到戚相的无语,震惊反问:“意思还有第二次?!”
戚相险些两眼一黑气晕过去,代王上祭祖,这是何等的荣耀,也是对他储君身份的昭告。结果呢,这蠢小子满脑子只有权利享乐,尽做些坐享其成的美梦。
休整了半柱香,队伍继续前行上山,戚相刚坐上轿撵,还没起轿,忽一阵狂风袭来,沙土枯叶被风卷起,迎面而来。
众人纷纷抬起袖子遮挡。
飞沙走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待风声平息,众人睁眼,眼前景象已焕然一新。
仙鹤啼鸣,金殿威然矗立,飞泉瀑布凭空跃下,祥云缭绕四周,漫山遍野的红枫消失不见。
王世子瞪大了眼,偏头看向戚相。
戚相颤颤巍巍的从轿撵上起身,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金殿的殿门轰然打开,身披轻纱但无实体的仙娥络绎而出,清脆的笑声若隐若现,悦耳如天籁之音。
仙娥们飘至王世子跟前,轻纱扬起,作弄一般拂过王世子面颊。
眼前怪象令人摸不着头脑,但不影响王世子眼高于顶的骄傲,被人这么愚弄,他气的一把抓向仙娥。
戚相的阻止梗在喉中,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眼前的一幕骇出了一身冷汗。
王世子的手从仙娥的透明手臂穿过,手臂虚化成一团雾气,又重新凝聚成手臂。
“幻术?”二王子惊呼出声。
四王子急忙上前挡在王世子和戚相面前,扬声问:“不知是哪位仙师作法,北地王室恳请仙师出面一叙!”
回应四王子的是仙娥们银铃般的笑声。
在这空荡荡、不知真假的空间里,显得莫名的诡异惊悚。
王世子觉得四王子一点都不靠谱,往外祖父身后躲了躲,奈何外祖父身形矮小,不够挡住他的大高个。
他努力的往外祖父身后缩,同时扭头在人群里寻找他那个面瘫王妹,不知为什么,王妹那张天塌下来都没啥表情的脸,在这种时候莫名有安全感。
没费太大功夫,他就找到了秦桑桑,秦桑桑和他想的一样镇定从容,甚至还该死的维持着那个死板的宫廷礼仪,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步履轻缓,迈步均匀,像是比着尺子在走。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王世子万分不耐的皱了皱眉,害怕都忘了,大步跨过去,拎着秦桑桑的手袖,给她强行拽到了戚相身后。
秦桑桑拂开王世子的手,抬眸静静的看向前方的虚影,声音平静:“她们好像在邀你过去。”
王世子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行不行!”
事实证明,秦桑桑从不妄言。
王世子抱着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但命运还是抓住了他的后脖颈,拎着他腾空而起,径直飘向金殿。
王世子在空中四肢乱飞的挣扎,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二王子四王子立马追上,奈何王世子飘的太高,他们无法给他扯下来。
礼部官员们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护城军乱成一团。
戚相转身喝令:“都给我闭嘴,安静待着。”
眼前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强行按下惶恐不安的众人后,戚相取下腰间的锦囊,拿出能向四大仙门寻求帮助的仙印,扔向空中。
仙印飞到一半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碎裂成灰。
戚相面色发沉。
王室门阀的仙印是元婴期修士留下的,搞鬼这人能截下仙印,他的实力很有可能不在元婴之下。
元婴修士,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但无论如何,王世子不能出事!
“桑桑,你就在这儿,我去看看。”戚相交代一旁的秦桑桑。
秦桑桑低目,端的是一副乖顺懂事,可惜面无表情,并不真的乖巧。
“外祖父年纪大了,我跟着国师学过一些皮毛,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能处理一二,还是我和外祖父一同进去吧。”
戚相知道这个孙女的脾性,不再阻挠,由着她去了。
金殿内立柱井然,两面墙壁是栩栩如生的浮雕,神态逼真,异常庞大,呼之欲出,像是要从墙壁上跑出来。
王世子进入殿内就被放了下来,此刻瘫坐在地,见到秦桑桑和戚相,立马推开围在身边的二王子四王子,跑到秦桑桑身后躲着。
金殿的大门在身后砰然合拢。
“我们撞邪了?”王世子小声跟秦桑桑咬耳朵。
“……”
空气倏然静默,王世子觉察不对,探头看向秦桑桑,就看见他这个一向平静如死水的妹妹眼里,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惊愕,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王世子怀着一肚子疑问,顺着秦桑桑的视线看去。
“这、这!”
他震惊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