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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周目(1) ...

  •   阴沉了许久的天空近日总算放晴了
      此前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屋顶上、道路上、路旁的水沟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自行车只是停靠在路边一小会儿,座椅上就会堆起厚厚的小雪堆,慢慢堆出一个白色的尖尖,然后倏地塌陷下去。过一会儿便又积起了个小山。
      等到自行车的主人终于办完事回来,自行车车身也已经白茫茫一片了,模糊之中只能依稀辨别出被上一层金属挡住的深色底漆。
      费劲地稍稍提起自行车车头左右晃一晃,松软的雪很快就散落在地上,将自行车倒拉出来,往前一拱,再轻巧地踩着一边的踏板骑上去,吱吱呀呀几下之后,一人一车就会消失在茫茫的雪幕里,地上只留下自行车轮胎轧过的的痕迹。
      只有在这种时候厚厚的雪地上才会露出几分地面的颜色,但很快又会被不断飘落的白雪覆盖。
      定睛一看,类似的痕迹还有许多,横过来、竖过去,有的深——是刚刚轧出来的,有的浅——怕是过了有一段时间了,有的基本已经看不出来了,只留有极其不显眼的微微凹陷,隐没在其他错综复杂的痕迹里。
      轻轻踩下去,流畅的轮胎压痕就被脚印从中间断开,以这个脚印为原点变成一个凌乱但又有些许美感的线条画,直到下一个路人行色匆匆地走过,丝毫不知道自己踩随了一地的艺术品。
      还有一些弯曲扭折得让人匪夷所思的痕迹,末尾处更显慌乱,蜿蜒曲折,颤颤巍巍地,最终以一个比较新鲜的大型凹陷结束。让人忍不住想象这里曾发生过一个怎么样窘迫可爱的小故事。
      是不是哪家的少年骑自行车的技术还不是很纯熟,在厚厚的雪地里被卡住后轮,惊慌失措了呢……还是……
      我趴在阁楼的小窗边上,脑袋顶着小窗。因为年份已久,充满岁月气息的小窗看起来有些脆弱了,转轴处已经不再灵光,小窗因此也只能顶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因此我常年只能看见缝隙这边的风景,而看不见另一边的。
      但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不能把小窗强行顶开,然后任这个年迈的“老家伙”提前退休,从此每天冒着被冷死的风险欣赏雪景吧——雪景可以不看,但是人总是要活的呀。
      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我一边用眼睛细细描绘着稀松平常但是又百看不厌的雪景,有些阴郁的心情逐渐轻快豁达起来。

      ……也是时候该准备上班了。
      我撑着下巴,有些头疼地想着。
      如果此时的我生于21世纪,掌握了这个世纪的最为精妙绝伦的网络语言艺术的话,现在的我的心情大概用六个大字可以完美概括和形容。
      ——钱难挣,屎难吃。
      可惜设定上我是一个20世纪穷苦但是自立的女性,身上闪烁着日本女性踏实肯干,温暖善良的美好品质,这样充满美好品质的女性当然说不出屎不屎、尿不尿这些字眼。
      所以我也只能将我不想上班的社畜心情总结为——我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忧郁。

      【好家伙,3023年了,我的女主角还在这边看风景……】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个声音,像是谁在心理喃喃自语似的。
      我停下了思绪,有些懈怠的精神突然一凝。

      【……等一下再过个20章,这边直接发展成一个散文集……】
      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或者说,“念头”?

      【……不投晋江了,投青年文摘去……我死了之后直接收录进初高中语文教材……发一笔死后的横财……光宗耀祖……】
      ?
      我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内容暂且不说,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准确地说,也许不应该管它叫“声音”……我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也不是一段文字。
      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想法”……
      具象化在了我的脑子里。
      真是奇了怪了。

      我等了一会儿,想再凝神仔细辨别一下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

      ——如果此时的我生于21世纪,在各大小说网站有过多年的摸爬滚打历史,有着丰富的知识储备的话,可能我一下就能辨别出来这是某个疑似“系统”或者“画外音”,或者干脆是“作者本人”的第三人称。
      而ta正在兢兢业业地为了故事接下来的发展殚精竭虑,以至于在天生有一点小叛逆在身上的我没有第一时间走剧情的时候,发出了绝望的感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听起来很废的样子。

      或者干脆更大大胆一点。
      我有没有可能直接是某本经典文学作品的同人文里面的女主角呢?至于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则来自于我的作者,一个绝望的“文盲”。
      是笔力不足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笔下纸片人的一举一动,只能绝望地任由故事随意发展时,绝望的作者发出的绝望的感叹。
      因为过于绝望,所以这种文盲的绝望直接感染了纸片人的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吧。

      ——开玩笑,哪有这么废的作者啦。
      我当然不会觉得我能神通到一下子脑洞大开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总之,如果我有比较丰富的知识储备,从一周目的第一章就发现了以上虽然设定上我不太可能猜得到,但是指不定我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呢?的神秘设定——
      这是一本同人小说,而我只是一个角色的话——
      我应该大概率会抱着“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的惺惺相惜之情,以及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而已,相逢即是缘好聚好散吧的心情,非常配合地走完该走的剧情,然后嘎掉。

      我可能恨不得赶紧直接嘎掉。
      什么破设定,惨的要死。
      有本事把我搞成包租婆嘛,每天让人打工这叫个什么事儿。
      凸!

      ——但是很可惜,设定上我是一个20世纪穷苦但是自立的女性,穷苦的女性没钱读书,自立的女性没时间读书。
      简单来说就是,我又穷又没钱,读不起书。
      更简单点说就是,我没什么文化。

      就算我有文化,我这边设定是20世纪,那些什么系统啊、画外音啊、穿书啊、重生啊、无限流啊……都不在我掌握的知识范围内的。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穿书系统嘛——哪有那么厉害——我是实实在在的同人文女主角,名字是人家的,但是设定是自己的嘛。
      况且,废柴作者的吐槽能对剧情有什么推动作用嘛。
      正常写文肯定都不会这么写的吧。

      咳咳,简单来说就是——
      设定上我比较难一上来就猜到我居然是某本经典文学作品的同人小说里的女主角(这么普通怎么当女主),而我的作者在这边唉声叹气结果被我听到的这种事情,在我的设定上是不太可能实现的意思啦。
      我只会自行合理化,比如——觉得自己得了某种精神疾病——之类的。

      就算我现在吐槽得很欢,也并不影响我走起剧情来有够悲情。说到底我现在能吐槽得很起劲是因为我的作者真的被大纲憋得慌——明明是她自己写的——觉得我太惨了,所以想让我在吐槽的时候能够获得开心一点、轻松一点。
      ——大纲之操蛋,真的没话说,看下去你就懂了。那种悲伤、卑微、憋屈和无奈,来一个哭一个,来两个哭一双啊。

      过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再听到那个奇怪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念头”。
      再等下去恐怕就要来不及上班了。
      我这么想着,决定先把这个奇怪的事情先放到一边。

      我看了眼天色。
      时候真的不早了。
      清透的蓝色天空边缘开始出现若有似无的淡淡的粉色。慢慢地,像是被谁不断地点入透明的橘色染料似的,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从淡粉色变成粉橘色,又一点一点地从粉橘色变成了橘红色,而后慢慢地一点点暗沉下去,隐没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之中。

      当我从我的住处——眼盲的本田木匠家狭窄逼仄的阁楼里出来时,橘色的暖光刚刚被建筑的阴影吞吃下去,光影变幻,在周围留下一些张牙舞爪的阴影。

      距离上夜班还有一段时间。
      和往常一样,我打算先给丈夫送点饭菜,然后再去上班。

      我沿着有些冷清的小巷往外走,一路上没有什么人。这里虽然是时下东京都最为热闹繁华的银座商圈,但是我工作的酒吧位于繁华街的边缘地区,而本田木匠的二层小楼就更加偏远了,明明是一墙之隔,但是却好像把闹市的繁华完完全全分隔开了一样。
      那边你热闹你的,我这边自是安静闲适,静悄悄的。

      顺着已经开始有些昏暗的小巷,我慢慢地走着,视线缓缓地掠过雪地、屋顶、路过的行人。
      “啪嗒——”
      不远处的某个屋顶上积雪不堪重负,塌了一个角,一整块的积雪砸到了厚厚的雪地里,激起矮矮的雪幕,发出闷闷的声响。空了一块的房顶黑乎乎的,看着有点潮湿。
      走在雪地上,鞋子挤压厚厚的雪,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脚底的触感有些怪异,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发出的噗噗声响让我整个人好像变得憨态可掬起来。
      隐约记得,似乎在我已经印象模糊的小时候,我曾也被父母牵着,在雪地上这么走过,噗嗤噗嗤留下过属于我们自己的一串大大小小的脚印。

      我走了十几分钟,才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岔路口,我有些犹豫。
      往左走——是警察署,往右走——是打工的酒吧。
      我倚在巷口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脚步一转,拐向了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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