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孤木颜

8、第 8 章 调查

　　“殷沛，做我们这行的，你能相信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
　　半晌，陆离对殷沛说道。
　　“那我们之间呢，也不能彼此信任吗？”殷沛看着陆离，极其认真地问。
　　“所以我说，你真的不适合做这个，你的这双手，就该拿起画笔，画出你眼里的大千世界。”
　　殷沛怎么不知道陆离话里的意思，做他们这个的，哪有什么信任可言。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中，就怕哪天一个不小心，被抓进去，或被身边的人出卖，最后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说这个了，我送你去医院，你的伤要好好处理一下。”
　　陆离想了一下，让殷沛先送他回家，让医生去家里，现在还是不要去医院露面为好。
　　他们刚到陆离家不一会儿，医生就到了。
　　医生帮陆离做了全面的检查后，给他上了药后，嘱咐他一个星期内最好不好沾水，这样伤口才会愈合得快。
　　殷沛说他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会来和陆离一起住，还说他不要陆离的同意，不管陆离愿不愿意，他都要来。
　　陆离说随便他，只要他自己觉得方便就好。
　　傅凌恒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一晚。
　　但他现在急需知道关于毒贩的一切，哪里有心思住什么院。
　　傅凌恒回到警局，罗勋告诉他那个叫老六的都交代了。
　　这次他跟蝎子是来为一个叫老鬼的老板看货，如果货质量好，他们就会大规模进货，然后卖往金三角地区。
　　给他们提供货的就是我们现在一直在追查的毒狼，还有消失了五年之久的狐狸，这次竟然也出现了。
　　狐狸跟毒狼，魏洋还在的时候就一直在追查他们。可是，五年过去了，他们对此二人还是知道的太少。迄今为止，两人长的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人现在到底在江原市的何方，他们更是不知。
　　“队长，那个蝎子的死因查明了，是被杀害的，被人用刀割破脖颈致死，并不是被炸弹炸死的。”罗勋说道。
　　傅凌恒想起当时在现场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蝎子，另外一个人是谁，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况且对方戴着口罩，加上是夜晚，他根本看不清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傅凌恒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杀害蝎子，又为什么救自己。还有自己昏迷前闻到的那股香味，他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本来是要想要通过蝎子，了解更多关于毒贩的信息。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们对蝎子背后的卖家和买家，仅仅还是只知道代号而已。而且经过这次后，他们以后行事只会更加的小心谨慎，他们想要找到毒贩的蛛丝马迹，就更加的困难了。
　　下午六点，傅凌恒从警局出来，本来是要直接开车回自己住的地方的。但中途接到母亲姜琳的电话，让他晚上回家去吃饭，不然他们就去傅凌恒住的地方看他。
　　傅凌恒回到家，姜琳仔细检查了一番，见自己的孩子没有大碍，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吃好晚饭后，姜琳又去厨房忙活起来，傅凌恒本来是想吃好晚饭就回去的，他还要看案宗。但姜琳让他多待一下，等把她买来的药喝了再回去。
　　没多久的时间，姜琳端着一碗药从厨房出来，放到傅凌恒的面前，让他冷置一下就全部喝掉。
　　傅凌恒看着碗里黑黑的东西，胃里顿时有些反胃，但他还是将碗端起来，一口气把所有的药喝完。
　　等他把碗放下时，嘴里还残留的药味，让他顿时想起自己那晚在现场闻到的那个味道，是在哪里闻到过了。
　　从父母家出来，傅凌恒给许川柏打电话，让他马上把陆离家住址发给他。
　　殷沛从陆离家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本来是要跟陆离一起住的，但因为公司要投标的那块地现在有别的竞争者加入，他必须要赶回公司去修改方案。
　　殷沛刚离开陆离家不久，傅凌恒就来到陆离住的小区楼下。
　　陆离住的地方虽不是江原市最繁华的地带，但这里的房价也是挺高的。如果每月的收入不在万元以上，是很难在这里买房子的。
　　陆离在殷沛离开后，就去浴室洗澡去了，折腾了这么一天，他只想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其他的，等他睡醒了再说。
　　就在陆离刚洗好澡从浴室出来，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离以为是殷沛又回来了，所以便直接光着上半身就要去开门。
　　但是，刚要开门的时候，陆离留了一个心，先透过猫眼看了一下，竟看见傅凌恒在外面。
　　陆离不知道傅凌恒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但陆离知道，他是不能让傅凌恒进门的。
　　他的家里，他知道的就有两个窃听器，为了不让殷鸿睿起疑，陆离一直装作不知道。除了这两个，陆离不知在他没发现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窃听器或是监控器。
　　见里面的人没反应，傅凌恒又敲了几下门。他刚要上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陆离住的楼层，灯全部都亮着，说明是有人在家的。
　　陆离现在只能不做任何反应，等傅凌恒自己离开。
　　但是，外面的人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一直在敲门。
　　陆离看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要是让傅凌恒看见了，一定会起疑的。
　　陆离去卧室换上自己的睡衣，然后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傅凌恒看见陆离穿着真丝睡衣，睡衣的口子扣错了，露出一大块，可以清楚地看到陆离的锁骨。
　　陆离打了一个哈欠，“傅警官，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傅凌恒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离，他这个样子，明显是装出来的，但傅凌恒也不戳穿他。
　　“陆先生，我现在手头上的一个案子，可能跟你有些干系，所以想来找你了解点情况。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陆离门只开了一半，确实没有请人进去的打算。
　　“那傅警官等我换一下衣服，跟你去警局说吧。”陆离说着就要关门，但傅凌恒直接一个用力，将门拉开，直接走进了陆离家。
　　傅凌恒进去，只在客厅看了一下，然后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陆离看了一眼离沙发不远的桌子，在桌子下面就有一个窃听器。
　　现在这个情况，陆离也只能见机行事。既然傅凌恒对自己有所怀疑，那一直逃避也是不可能的，索性就让殷鸿睿知晓，现在自己被警察盯上了。这样，殷鸿睿可能还会减少对自己的怀疑。
　　“陆先生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寂寞吗？”
　　别墅里，殷鸿睿正在看殷沛发过来的投标文件，一个手下走了进来，低头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殷鸿睿将电脑关机，起身向书房走去。
　　“傅警官说我跟你在查的案子有关，不知道今天这么晚过来，是想了解什么。”陆离没有接傅凌恒的话，开口说道。
　　“没什么，就是问问，昨天和今天陆先生都在哪里，具体在做什么。”
　　陆离说他昨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待在家里，要说可以为他作证的人，他的保镖可以。今天下午去见了老板，在老板家吃了顿饭，然后就回家休息了。
　　陆离说着，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他问傅凌恒是要喝茶还是咖啡。
　　傅凌恒说他刚喝了中药，现在不宜饮茶和喝咖啡，也要了一杯白开水。
　　听到傅凌恒说到中药，陆离突然想起自己长期喝草药，所以久而久之，身上也染上了药味。也许傅凌恒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来试探自己的。
　　殷鸿睿给阿强打电话，说如果有警察来问他陆离昨天跟今天做了什么，就按照他说的跟警察说。
　　“老板，警察怀疑到陆先生身上了，会不会…？”站在一旁的手下开口说道。
　　“你去告诉底下的人，让他们近期就待在原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行动。然后告诉陆离跟殷沛，让他们准备万全，殷家村那块地，我一定要拿下。”
　　陆离给傅凌恒倒了一杯水，端到傅凌恒的面前放下，然后刚要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时，傅凌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伸了一下右腿，陆离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
　　突然，一双有力的双手将陆离拦腰抱住，傅凌恒呼出的热气洒在陆离的耳边，让他倏地战栗了一下。
　　陆离急忙挣开傅凌恒的束缚，拉开和他的距离，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傅凌恒刚才趁机闻了一下，许是陆离刚洗过澡的原因，他并没有闻到之前闻到的药草香。但是，傅凌恒很明显感受到了，陆离的左手臂上绑着东西，应该是手臂受伤了，上面缠着绑带之类的。
　　傅凌恒很确定，陆离说谎了。但是他现在没证据，也不能现在就拆穿陆离。
　　“陆先生，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傅凌恒起身，走到陆离面前说道。
　　陆离没有再后退，他抬头直视着傅凌恒，“傅警官，既然你要问的都问了，可以请你先离开吗，我要休息了。”
　　傅凌恒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谢谢陆先生的配合，如果以后有需要陆先生配合的地方，希望陆先生可以全力配合。”
　　“当然。”
　　傅凌恒离开后，陆离瘫坐在沙发上，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他不想这么早就要跟警察周旋，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调查毒品的制造地。
　　现在，他不仅要跟殷鸿睿周旋，还要跟警察打交道，确实有些心力交瘁。
　　第二天，陆离一打开门，就看见阿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包子和豆浆。
　　“你这个保镖倒是称职。”陆离说着，锁好门，从阿强手里将东西拿过来，两人一起朝电梯方向走去。
　　在去公司的路上，阿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陆离的状况。但陆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正在专心吃早餐呢。
　　今天早上，警察很早就去找了阿强，问陆离前天和昨天都在哪里，做了什么。他按照殷鸿睿跟他说的一字不差跟警察说了。警察了解完后，就离开了。
　　陆离自然知道阿强在偷偷看自己，但他继续吃手里的东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殷鸿睿既然想要监视自己，那陆离就让自己全部都在他的监视下行动。现在调查没有任何的进度，只能先让殷鸿睿减少对自己的怀疑。
　　“老板，林先生派人来传话，说是人什么时候给送过去？”
　　别墅里，殷鸿睿正在和李娜吃早餐，一个手下进来说道。
　　殷鸿睿让那人告诉林翔，说是最多一个月，就把人送过去。
　　正在沉默吃早餐的李娜，已经猜到他们口中要送过去的人就是自己了。被关在这里的一个多月，她基本上没有机会跟别人打听消息。但偶尔从殷鸿睿跟别人的对话中，李娜已经猜到，殷鸿睿有着不止一个身份，所以即使他在制毒贩毒，也能安然无恙地在江原市立足。
　　李娜有些时候在想，自己的生身母亲在认识殷鸿睿的时候，是因为真爱呢，还是被逼无奈，只能委身于他。但无论真相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李娜心里明白，她这辈子是彻底没希望了。
　　吃完早餐，李娜主动要回地下室，继续去看那些方程式、化学式。但殷鸿睿叫住了她，说从今天起她不用去地下室了，让佣人带她去二楼的客房，让她在那里“学习”。
　　来到二楼客房，李娜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深呼吸一下，她已经好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了。
　　看着外面雾气弥漫的山林，李娜此刻就像在里面迷路的小孩，不知道该从哪里走，自己才能找到路。
　　“小姐，这是老板让搬上来的，让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全部看完。”
　　在李娜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佣人对她说道。
　　李娜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厚厚的纸张，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转身继续看着窗外的世界。
　　马上七月份了，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的话，她马上就要毕业了，然后找一份工作，之后再找一个男朋友，日子就这么简单平凡地过着。但现在，那样的日子，对李娜来说，已经成为一种无望的奢求了。
　　傅凌恒来到警局，问罗勋情况如何。罗勋把阿强的回答跟他说了，傅凌恒听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去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工作。
　　傅凌恒翻看着关于陆离的信息，看了几遍，还是没看出什么破绽。但陆离昨晚上对自己说的那一套说辞，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中午，陆离跟殷沛一起去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
　　殷沛说他下午要去一趟殷家村，那里也是殷鸿睿的老家。那块地陆离不知道殷鸿睿为什么一定要拍下来。
　　因为那里就是一座荒山，就算真的拿下来了，对于立江集团来说，目前没有什么项目可以马上投入。就算殷鸿睿要拿来做一些违法的事，显然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除非殷鸿睿要自己找死。
　　陆离说他手上没什么工作，下午可以和殷沛一起去，也算是实地考察一番。
　　下午两点，两人出发前往殷家村。
　　“怎么，黑子不跟着去保护你？”见开车的人是阿强，陆离开口问道。
　　“我父亲说有事要让黑子去做，所以这几天派小张来保护我。”
　　陆离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男子，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确实跟保镖的气质很符合。但不知道为什么，陆离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傅凌恒接到傅叶的电话时，他是想直接拒绝的，但听到殷家村三个字，他让许川柏查了一下殷鸿睿的资料，发现他是从殷家村出来的，就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傅凌恒跟宋皓然从警局出来，便直接往殷家村方向赶去。
　　“老大，你是怀疑这个殷鸿睿有什么问题吗？”
　　傅凌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信息。”
　　快七点时，陆离他们到达离殷家村不远的青桥镇，打算先在镇上找个休息的地方，明早再去殷家村。
　　本来，陆离是打算去殷鸿睿的老家将就一晚上的。那个地方，陆离十八岁的时候去过，那是一间破旧的，几十平米的瓦房子。
　　陆离记得，那时候殷鸿睿刚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那时候孤儿院突然起大火，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处在什么地方，反正是一个密闭的环境，他大声呼救没人回应他。
　　后来，吸入了大量的烟，他昏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他是坐在一辆车上，那路很是颠簸，不会晕车的他，第一次坐车坐吐了。
　　他跟着殷鸿睿在殷家村待了一晚上，之后就被他带去缅甸，跟那些穷凶极恶、不要命的命人待在一起。殷鸿睿离开之前，跟陆离说只要他能活下来，他就会来带他走。
　　那过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日子，陆离不愿去想起。现在，他只能往前走，退后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