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孤木颜

16、第 16 章 靠近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陆离他们就从别墅出发了。
　　货物藏在锁住的货车里，里面具体是什么，陆离也不知道，他只负责将货物送到约定的地方，其他的殷鸿睿没说，他也不能过问。
　　陆离跟阿强坐同一辆车，货车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两辆车。
　　阿强坐在副驾驶，他跟着陆离的这段时间，也大抵了解了陆离的性格。陆离是一个寡言的人，平时基本上不说什么话。陆离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对敌人丝毫不会手软。同时陆离是也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对待自己身边的人，一直都是真心的。
　　也是由此，阿强知道陆离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他虽然表面上在做一件事，但他的内心一直在纠结。他这样的人，其实在这行是一个大忌，也是一个致命弱点。
　　但阿强到现在，还是无法看清陆离，这样的陆离，既让人好奇，同时也很危险。其实阿强明白，陆离一直都知道殷鸿睿不信任他。可是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没有人可信。
　　但是，陆离到底是属于哪方的人，他看不清，殷鸿睿也看不清，所以才会如此的忌惮他，防备着他，但又不得不启用他。
　　快要上高速时，陆离接到蒋奕程的电话，说是他的酒吧新出了一款新品，想要邀请陆离去品尝一番。
　　陆离说他要出差几天，等他出差回来，一定亲自去尝试一下。
　　对于陆离的个人感情，阿强从来没过问过。之前听殷沛说他喜欢男人，阿强以为只是玩笑话。但现在看来，陆离的男人缘真的很旺。
　　陆离挂了电话后，便开始闭目养神，反正离目的地还有很长的距离，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上午九点，许川柏来医院看望傅凌恒，实际上是来跟他汇报他的监视情况。
　　听许川柏说完后，傅凌恒沉默了一下，“知道陆离去哪里出差吗？”
　　“这个暂时没查到，立江集团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是私密行程，我想他们应该也不知道陆先生到底去哪里了。”
　　“这样，你先盯着那个姓蒋的，看看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川柏离开后，傅凌恒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给陆离打电话。
　　傅凌恒挂着点滴，去了师母张琴的病房。
　　张琴这一躺，就躺了五年多了。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就是一直没有苏醒的痕迹。
　　傅凌恒也不知道张琴有没有醒过来的那一天，但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一天，他就不会放弃的。
　　傅凌恒在张琴的病房待了很久，说了很多的话。如果他仔细回想一下自己说过的话，十句话，有八句都提到了陆离。
　　快到十一点时，陆离他们下了高速，上了一条比较崎岖陡峭的山路。虽然是水泥路，但弯弯绕饶，坑坑洼洼的，极其的不好走。
　　陆离身体本来就大不如从前，加上没怎么吃东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的吓人。
　　经过一家小卖部时，阿强让大家靠边停车，休息一下再赶路。
　　阿强给陆离拿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让他吃下垫垫肚子，这样身体也会好受一些。
　　陆离说了谢谢，然后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开始吃东西。
　　期间陆离接到殷沛的电话，说是招标会下午就会举行，等他将那地拿下，陆离出任务回来，他们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挂了电话，陆离没了食欲，他是不想殷沛拿下那块地的。可是，跟殷沛相处的越久，陆离越是替他感到不公。有殷鸿睿这样的父亲，应该是殷沛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了吧。
　　自从陆离跟殷沛一起做买卖以来，基本上没什么成功的。陆离心里明白，每次失败的背后，都有他陆离的暗中助力，都有殷沛的失望而归，也都有殷鸿睿的训斥。
　　但陆离明白，这就是他跟殷沛之间的现实，他们之间有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两个，注定是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永远不可能在同一个平面上的。
　　下午两点，陆离他们一行人到达梨花镇，而殷沛这边，招标会也马上开始了。
　　陆离让几个手下在停车场守着，他带着阿强四处看看。
　　在行走的过程中，陆离拿出手机，点开定位看了一下周围的地理布置。梨花镇周围有太多村了，如果殷鸿睿真的在某个村庄里进行毒品生产，那排查起来真的太难了。
　　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身边还随时跟着一双眼睛，做什么都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中。
　　溜达了半个小时左右，陆离便回镇上去了。虽然天气逐渐变凉了，但这个梨花镇地理位置低洼，四周都是群山环绕，现在还是很闷热。
　　回到镇上的酒店房间里，陆离让阿强也去休息一下，提货的人要晚上才来，还有很长的时间。
　　下午四点，陆离趁着阿强不注意，一个人偷偷出了酒店，往停车场方向赶去。
　　来到停车场，陆离把自己带来的食物和酒分给看守的手下，让他们找个凉快的地方先吃东西，这边他先帮忙看一下。
　　货车是比较小型的那种，陆离不认为殷鸿睿会把毒品藏在别墅，那这车里的货，一定是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车门被上了锁，殷鸿睿说开锁的钥匙在提货人手里，其他人想要打开车门，只能强行将车门拆了。不过，将车门拆了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敢保证。
　　陆离围着车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但是他只有这次机会了，一定要弄清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陆离拿出一个小型窃听器，装在车上最不显眼的地方，然后走到正在吃饭的人前面，嘱咐他们要好好看住了，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离开停车场，刚要回酒店，陆离接到殷沛秘书的电话，说是他们失败了，那块地最终落入了傅叶的手里。
　　而殷沛被殷鸿睿派来的人带走了，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他很是担心。
　　其实，陆离也不敢断定殷沛和傅叶，到底谁能得到那块地的开发权。虽然这个结果是陆离愿意看到的，但他心里明白，殷沛接下来要承受的，是每次任务失败后，殷鸿睿对他的“谆谆教诲”。
　　殷鸿睿别墅地下室，此时殷沛正全身是血躺在地上，而殷鸿睿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鞭子一遍又一遍抽在殷沛的身上，这样的惩罚，殷沛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殷沛，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种，买卖你做不成，杀人放火你不敢，让你去公司，你还是一事无成！你说，我养着你有什么用，啊？！”
　　殷沛在心里默念道：“是呀，我有时候都在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不然为什么你殷鸿睿的阴险毒辣，我是半点没有遗传到。”
　　终于，殷鸿睿打够了，气也消了不少，“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
　　说着，殷鸿睿把鞭子收好，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殷沛从地上艰难爬起来，他慢慢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他知道，这里之前有人住过，而那人就是陆离带回来的李娜。
　　殷沛不知道殷鸿睿关着李娜是为了什么，反正不是因为喜欢她，看上她了。因为在殷鸿睿的眼里，女人于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只有钱跟权，是他一生所要追求的。
　　傅凌恒看完了整个招标会，让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殷沛的表现不错，看来，殷鸿睿有个好儿子。不过，一想到殷沛可以跟陆离一起共事，傅凌恒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现在居然还冒出一个蒋奕程来，还真的是叫人不开心。
　　傅凌恒打开手机，点开许川柏发给自己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当看到蒋奕程的性取向时，傅凌恒顿时生出一种危机感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就是感觉不是很乐观。
　　傅凌恒给许川柏打电话，让他把蒋奕程给他盯紧了，如果他有什么异动，随时向他汇报。
　　许川柏挂了电话，继续写编程了。不过他有些疑问，这个蒋奕程又没犯法，为什么要盯着。突然，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许川柏瞬间就明白了。
　　“哎，没想到我这一身的本领，有一天竟然要用来帮上司监视情敌，真是太浪费人才了。”
　　许川柏虽说嘴里抱怨了几句，但手里的工作还是照常做，谁叫傅凌恒是他老大呢。
　　晚上七点半，陆离带着众人来到停车场，将车子开走。
　　等将车子开出梨花镇，陆离按照约定将车停在一个三岔路口，然后带着一众人返回梨花镇上。
　　在返回的路上，陆离尽量让自己保持自然，不让阿强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耳朵里戴着东西，正在等对方来提货。
　　陆离时不时看了一下时间，快到八点了。
　　就在他们刚到梨花镇入口时，耳朵里传来的声响，是开锁的声音。
　　“二小姐，这一路上委屈你了。我叫林翔，你可以叫我林顾问。”
　　听到林翔二字，陆离瞬间想到了林昊，心想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那麻烦林顾问，帮我把脚铐打开了吧。”
　　耳朵里传来自己认识的声音，林翔口中的二小姐，就是李娜。可是，殷鸿睿费尽这么大的周折转移李娜，到底是为了什么。
　　突然，陆离想起李娜大学所学的专业，还有她被关在别墅的这两个多月里，殷鸿睿一定对她进行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培训。
　　可是，李娜是殷鸿睿的亲生女儿，他真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走上一条不归路吗，而且这条路还是他亲自为李娜选的。
　　陆离有些气急，可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最后只能自己将心中的怒火压下。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丧心病狂的父亲，陆离算是见到了。
　　陆离突然咳嗽不止，阿强忙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没事，让阿强不要担心。
　　接着，陆离耳朵里传来几声响动，应该是李娜被人扶下车了。
　　“林顾问，这是什么意思？”
　　“二小姐，为了以防万一，手铐跟眼罩，等到了目的地，我会帮你解开的。”
　　回到酒店，陆离说他要洗澡了，让阿强先回去休息了，明早就要赶回去了。
　　阿强离开后，陆离进到浴室，仔细听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突然，耳朵里传来几声刺耳的声音，接着是车翻倒的声响。看来，那货车已经让人给销毁了。
　　陆离将窃听装置从耳朵里拿出来，扔进马桶里，将其冲入下水道里去了。
　　走到床上坐下，陆离拿出手机，搜出刚才他们到达的位置，那三岔路口，从那里经过，可以到达的村庄很多，而且他明天就要回去了，根本没时间去仔细查探一番。
　　但好歹是知道了一个大体位置，陆离也猜到了殷鸿睿将李娜送去，是为了三个月后的买卖。看来，他离自己想要的真相是越来越近了。
　　但陆离此时心里明白，他不能做过多的调查，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天天刚亮，陆离他们就从梨花镇上离开了。
　　回到市里的陆离，殷鸿睿给了他三天假期，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去公司上班。
　　陆离明白，最近殷鸿睿不会有什么动作，他的注意力，应该都放在梨花镇那边。
　　陆离在家躺了三天，什么人都没见。奇怪的是，这三天里，陆离没接到任何人的电话。
　　第四天，阿强来家里，陆离才明白，原来他的家里放了信号屏蔽器，殷鸿睿是不想任何人在这三天里联系他。
　　陆离去到公司，没见到殷沛，问了殷沛的秘书，才知道从招标会后，殷沛就没来过公司。
　　看来这次，殷鸿睿是打算把殷沛关很久了。不过，陆离心里明白，那块地，一定藏着殷鸿睿不为人知的秘密。
　　中午，陆离去了翠雅轩，点了傅凌恒最爱的食物，打算去医院探望一下他。
　　看到陆离来看自己，还给自己带吃的，傅凌恒感到很是意外，但更多的是开心。
　　在跟傅凌恒闲聊的时候，陆离有意问起殷家村的那块地，问傅凌恒的父亲想要怎么利用那块地。
　　傅凌恒以为陆离是殷鸿睿派来打听消息的，所以聊了一会儿，就有些不乐意了。
　　陆离看出了傅凌恒的情绪不佳，便说公司有事要他回去处理，就先走了。
　　陆离离开后，傅凌恒给傅叶打电话，问他殷家村那块地他要往哪个方向开发利用。
　　傅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对那块地那么上心，但还是把最初的规划跟傅凌恒说了。
　　因为那块地土质特殊，很是适合他们公司新研究出来的药株种植，所以要用来种植药材。
　　挂了电话，傅凌恒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拨通了陆离的电话，告诉了他傅叶的规划。
　　坐在办公室里的陆离，结束和傅凌恒的通话后，一个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知道傅凌恒一直对自己都有所怀疑，现在又这样对自己，他真的快猜不透傅凌恒这个人了。
　　一个月后，傅凌恒回到警局上班。
　　殷沛从地下室出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人也没以前那么乐观派了。最主要的是，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不再关注其他的事。
　　同时，他跟陆离之间的互动也基本上没有了。陆离不知道殷沛消失的那一个星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转变，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这天，陆离刚从公司出来，便接到了蒋奕程的电话，说是邀请他一起吃晚餐。
　　过去一个月里，陆离跟蒋奕程见过五六次，但都只是一起吃饭，喝个下午茶什么的。
　　虽然直觉告诉陆离，这个蒋奕程有问题，可是才见过几次面，陆离暂时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只能慢慢来了。
　　陆离说他有些烦心事，可不可以去酒吧找蒋奕程。
　　陆离来到酒吧，看见蒋奕程正在跟调酒师说话。陆离认识跟见过的调酒师都是男的，高茜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唯一女调酒师。
　　见陆离来了，蒋奕程面带微笑走到他面前，将陆离带去他提前安排好的座位。
　　郑华在酒吧内巡视，故意走到高茜面前，“茜姐，都这么久了，蒋哥还没对那个姓陆的死心啊？”
　　高茜手里的动作一滞，她往两人方向看了一眼，眼里的羡慕跟失落肉眼可见。
　　“对了茜姐，新产品出来了没？下边已经在跟我们要货了。”
　　高茜让郑华不要着急，他们的新产品目前还在检测阶段，等检测结果出来了，才能决定能不能投入市场。
　　郑华走开后，高茜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
　　“奕程，什么时候，你那样的笑容，也能对着我呢。”
　　高茜说完，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工作台，去了她的另一个工作场地。
　　比起外面灯红酒绿，情欲横流的世界，还是这个安静的，无人知晓的研究室，是她高茜的最终归宿。